浮空車內。
「那群外來者的實力可真恐怖,」雷神公司亞太區主管搖晃著杯中紅酒,透過單向玻璃,望向窗外遠處那座在霓虹映襯下更顯突兀的巨型灰白石牢,語氣帶著事不關己的調侃。
「三百層的複合體,說變成石頭就變成石頭。」
蘇妙晴坐在他對面,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內心卻如明鏡。那石牢的規模和手筆,她幾乎瞬間就就確定是她那位深不可測的老闆。
但她此刻的角色,是一個心懷怨恨、渴望借力上位的背叛者。
「希望這次能徹底解決他。」蘇妙晴順著對方的話頭,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寒意。
主管笑了笑,抿了口酒,目光投向更遠處開始閃爍異常光芒的夜空:「不管裡面結果如何,我們的計劃不變。金山市這顆釘在聯邦門口的釘子,今晚必須拔掉。自由聯邦,將是美洲唯一的話事人。」
蘇妙晴微微頷首,眼中適時燃起野心:「控制了城市防禦中樞,就等於扼住了喉嚨。如果你們的人能同步拿下維斯港……我有渠道,能讓那裡流出的利潤,換來你們想像不到的『好東西』。」
「說實話,」主管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蘇妙晴臉上,帶著審視,「我們至今仍有些難以置信,你會背叛李泉。這也是我們願意帶你參加今晚『盛宴』的原因之一,我們需要確認……」
蘇妙晴眼神幾不可察地晦暗了一瞬。
她幾乎要本能地抬手看時間,但強大的控制力讓她硬生生壓下了這個動作。她紅唇微啟,正準備調動影響心神的秘法,將對話節奏拉回自己掌控。
「咚。」 浮空車頂,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在了上面。
主管眉頭一皺,剛要詢問司機。
「嗤!!!」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猛地炸開!
一隻皮膚略顯鬆弛、但筋骨卻如同老龍盤結,色澤溫潤如同黃玉的手掌,毫無徵兆地洞穿了加固的合金車頂!
五指如鉤,精準地穿透進來,距離蘇妙晴的頭頂,不過半尺!
碎屑簌簌落下。
一個平靜卻帶著歲月磨礪感的老者聲音,透過破洞,清晰地傳了進來:
「小蘇,李小子讓我要你的命。」
「你別恨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黃玉般的手掌猛地一握,仿佛抓住了無形的氣流,整個浮空車車廂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
…… 金山市,某條霓虹閃爍、此刻卻混亂初顯的后街。
「噗簌簌……」
頭頂建築縫隙間,細微的灰石碎屑不斷落下。
萬籟聲抬手,隨意地拂了拂後頸,將石渣掃落。他早已脫去累贅的西裝外套,只剩貼身的啞光電鍍內甲,外面松松套著一件單薄的黑背心,肌肉線條在背心下隱約起伏。
身旁,皇長孫朱瞻基也被他扒得只剩便於活動的緊身內襯,臉上還刻意抹了幾道機油污跡。那位薄紗覆面的陳姑娘也同樣換上了不起眼的裝束。
三人此刻混在逐漸驚慌失措的人流中,看起來就像三個準備去參加地下派對的普通朋克青年。
朱瞻基忍不住四下張望,眼中帶著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萬籟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輕。
兩人目光對上。萬籟聲的眼神沉靜如古井,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朱瞻基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不再亂看,低著頭,蒙住口鼻,跟著萬籟聲加快腳步。
李泉在赴宴前布置了數條應急路線和接應點。他們現在正趕往最近的一個。萬籟聲手腕內側,一個微型顯示屏正閃爍著坐標光點,目標就在下一個拐角後的廢棄維修廠。
「我們為什麼不直接調用浮空車?」朱瞻基壓低聲音問,呼吸因疾走而有些急促。
萬籟聲耳朵微動,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散開,捕捉著周遭一切異常氣息。他語速很快,但清晰:「如果你不想變成懸在半空無處可躲的活靶子,就別想浮空車。」
「轟!!!」 遠處,市中心方向,一道粗大得令人心悸的熾白雷射束,如同天神投下的審判之矛,狠狠貫穿了金山市城防司那標誌性的信號塔樓!
塔樓上半截在無聲的殉爆中化為膨脹的火球與紛飛的金屬殘骸!
緊接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數十架、上百架造型猙獰、塗裝各異的快速攻擊無人機,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群,從低空雲層和城市陰影中蜂擁而出,沖向各處關鍵建築、交通節點、能源設施!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映亮了夜空。尖叫聲、警報聲、建築物坍塌的轟鳴瞬間匯成一片!原本還算有序的街道徹底陷入恐慌與混亂!
「艹!」萬籟聲低罵一句。自由聯邦和那些界外勢力的動手速度,比預估的更快,更狠!
幾乎是同時,他後頸汗毛倒豎!
「閃開!」
他低吼一聲,左手猛推朱瞻基,右手帶了一下陳姑娘。
三人如同炸開的石子般向不同方向撲出!
「滋噗!」
一道手臂粗細、高熱灼燒空氣的赤紅雷射束,擦著萬籟聲剛才站立的位置射過,將後方一堵合金加固的GG牌連同後面的混凝土牆體,瞬間熔穿出一個邊緣泛著暗紅光圈的孔洞! 孔洞後方傳來短促的慘叫和重物倒地聲。
「重型『屠夫』狙擊型號!帶行動預測算法!」朱瞻基瞳孔收縮,他體內的皇室義體信息庫瞬間匹配出武器型號,聲音緊繃,「小心!不止一把!」
「行!暴露了!」萬籟聲眼神一厲,不再掩飾,「全速!」
三人身影驟然模糊!
萬籟聲一腳蹬在身旁斑駁的磚牆上,磚石炸裂,他借力如炮彈般射出,瞬間掠過十幾米距離!朱瞻基和陳姑娘也各自催動身法,緊追其後。
甲級高手全力爆發下的速度,快得在普通人視野中幾乎留下殘影!
然而
「咻!咻!」
又是兩道赤紅雷射,幾乎是預判了他們移動軌跡,一左一右交叉射來!其中一道,更是精準地擦著萬籟聲偏頭閃避的耳廓邊緣飛過,灼熱的氣流讓他耳根瞬間刺痛!
若非他「身神」預警,本能地做出了毫釐之差的動作,此刻半個腦袋已然蒸發!
「該死!」萬籟聲心頭一沉。這狙擊手不僅裝備精良,而且絕對是高手,配合無人機的戰場信息鏈,威脅極大。
更麻煩的是,原本作為接應點、應該安靜的廢棄維修廠方向,此刻竟嘩啦啦湧出二三十個幫派分子! 個個眼帶凶光,顯然是被人煽動或僱傭,堵在了路口!
「朱小爺!」萬籟聲眼中寒光爆射,低喝一聲,「此時不殺出去,你我三人都得交代在這!」
朱瞻基臉色一白,但眼神瞬間變得決絕。他腦內晶片指令發出。
「哐當!!」
維修廠深處,那輛偽裝成廢鐵堆的貨櫃卡車後門猛地被從內部炸開!
兩具通體暗金、眼部亮著血紅光芒的「工部甲士」,如同沉睡被喚醒的殺戮機器,邁著沉重而迅捷的步伐衝出!沒有絲毫停頓,直直朝著萬籟聲三人方向,迎向那群湧來的幫派分子!
它們甚至沒有使用遠程武器,只是簡單粗暴地撞入人群,合金手臂揮舞,如同拍打蒼蠅。骨骼碎裂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萬籟聲壓力稍減,身形如鬼魅切入側面,避過一道狙擊雷射。他並指如刀,動作輕飄飄拂過一名舉刀砍來的壯漢脖頸。
那壯漢動作一僵,隨即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擰轉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眼中還殘留著兇狠,身體卻已軟倒。
萬籟聲身形不停,指尖或點或拂,所過之處,敵人要麼關節反向扭曲,要麼氣血逆衝口噴鮮血,瞬間倒下一片。
他的手法,是自然門結合內家精髓的殺人之術,看似輕柔,實則陰狠致命,效率高得嚇人。
但他的眼角餘光,始終鎖定著那個陳姑娘。 這女人身法飄忽,在混亂的戰場和流彈中輕鬆穿梭,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卻始終沒有出手攻擊任何一人,甚至沒有展露太多爭渡者的能力,只是被動閃躲。
萬籟聲心中警惕更甚。
三人借著甲士開道和自身實力,在街巷中快速突進,逐漸靠近維修廠深處的停車場入口。那裡停著備用的重型武裝越野車。
頭頂,無人機群的嗡嗡聲越來越密集,幾次俯衝掃射都被甲士的能量護盾和萬籟聲精準擊落的飛鏢逼退。
萬籟聲甩出的飛鏢並非普通金屬,擊中無人機便猛烈燃燒,附著的特殊燃料極難撲滅。
「我叔叔……看來是托大了。」朱瞻基喘息著,看著城市各處升起的濃煙和火光,臉色難看,「這才多久,這些公司和界外勢力,竟然幾乎控制了城區……」
就在他們即將沖入停車場的瞬間
「轟!!!」
一枚從高處射來的小型飛彈,精準地命中了停車場入口上方的建築承重柱!劇烈的爆炸中,入口被坍塌的鋼筋混凝土瞬間掩埋!灼熱的氣浪和碎石劈頭蓋臉砸來!
萬籟聲反應極快,氣血鼓盪,震開大部分碎石,護住朱瞻基。
煙塵瀰漫。
視線受阻。 耳機里傳來女巫阿娜斯塔西亞依舊冷靜,但語速稍快的聲音:「接應點暴露,預設路線被火力覆蓋。備用方案啟動,坐標已發送。注意,敵方『清掃者』小隊正在向你們合圍,領隊能量反應甲級中位。預計接觸時間,九十秒。」
萬籟聲抹去臉上的灰土,看向被堵死的入口,又看向手腕上更新的坐標,眼神沉了下去。
九十秒。
殺出去,或者死在這。
他看了一眼依舊沉默跟隨、氣息平穩得異乎尋常的陳姑娘,最後目光落在臉色發白但強自鎮定的朱瞻基身上。
「走!」
沒有廢話,他轉身,朝著新坐標指示的、更加複雜狹窄的巷道深處,率先衝去。
……
石牢之頂,夜風獵獵。
李泉臨風而立,玄黃武袍下擺微微拂動。他身旁不遠處,吳為盤腿坐著,齜牙咧嘴地按著胸口那裡,金鐘虛影破碎時留下的內傷正隱隱作痛。
「你就這麼痛快和漢王合作了?」吳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抬眼看向李泉。
李泉目光依舊落在遠處天際那艘正在調整姿態、猩紅獨眼般的星盟戰艦上,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你不也是被迫跟我合作了?」 「我那是……」吳為語塞,隨即苦笑,「十一關都敵不過你?」
「你剛破關,氣機未穩。」李泉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再給你三年打磨,十一關圓滿,我殺你要多費些手腳。」
吳為沉默,看向那艘戰艦。
那東西的規模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大明艦船,龐大的艦體在雲層後緩緩露出猙獰輪廓,表面流轉的能量護盾在夜色中泛起幽藍漣漪,偶爾有細碎的電弧躍動。
「星盟的『郡王級』主力艦,」吳為適時開口,「但不是他們最大的。這東西出現在這裡……看來他們真是鐵了心要撬開美洲的大門。」
李泉沒說話。
他只是在等。
大約過了半盞茶時間,眼前倏然展開一面半透明的淡藍色光幕是阿娜斯塔西亞直接投射的戰場信息圖。
複雜的結構解析、能量節點標記、火力覆蓋範圍預測……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刷新,最終定格在戰艦中後部一個被高亮標註的區域。
李泉目光掃過圖紙,又瞥了一眼吳為:「他們應該有化神老祖坐鎮吧?」
吳為表情明顯僵硬了一瞬,眼神遊移:「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李泉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好吧,」吳為泄了氣,「有。至少一位。三一仙盟這次下了血本。」
「猜到了。」李泉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一會圖紙會同步給你和另一個人。我和那化神老祖血拼,殺他估計有些困難,但他應該也殺不了我。」
吳為聽得發懵。
和黃級死磕?
就算是被世界壓制、靈力稀薄限制的黃級下位,那也是黃級!是生命層次和力量本質的躍遷!這傢伙說得就像要去菜市場買顆白菜一樣輕鬆?
但看著李泉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吳為到嘴邊的質疑咽了回去。
他只能點點頭,澀聲道:「……行。」
話音剛落。
吳為身旁的空氣毫無徵兆地凹陷了一瞬。
一個穿著白色工裝襯衫、身形挺拔如槍的壯漢,如同從空氣里「析出」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
他面容剛毅,短髮根根豎起,眼神掃過吳為時,後者渾身肌肉本能地繃緊,汗毛倒豎!
「又一個好手……」吳為喉嚨發乾。這人的氣息沉凝如山,卻又隱含著一股火山般的爆發力,絕不比自己全盛時弱! 「自己人。」李泉開口,打斷了吳為的警惕,「龍之介。一會你倆殺進去,目標控制中樞。毀了就撤,別戀戰。」
龍之介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目光投向遠處的戰艦。
李泉從懷裡掏出煙盒,彈出一根,甩給龍之介。龍之介抬手接住,利落地叼在嘴裡,指尖一搓一點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氣勁迸發,菸頭自燃。
幾乎就在他點菸的同一剎那
「轟!!!」
下方,金山市中心某處尚未被完全攻陷的防衛節點,一門隱藏在地底的重型城防軌道炮終於完成充能,發出了絕地反擊!
粗達數米、赤紅如熔岩的恐怖能量洪流撕裂夜空,帶著尖嘯與毀滅,筆直轟向懸停的星盟戰艦!
那一炮的後坐力,讓整片城區的地面劇烈震顫!
附近幾棟本就搖搖欲墜的高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結構裂縫肉眼可見地蔓延,甚至有兩棟矮一些的建築在轟鳴中徹底坍塌,煙塵沖天而起!
赤紅洪流狠狠撞在戰艦幽藍的能量護盾上。
護盾表面炸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光芒瘋狂閃爍、明滅!
僵持了約兩秒,赤紅洪流力竭消散,而幽藍護盾的顏色,也從原本的深藍,變成了暗紅,顯然過載嚴重,防禦效能大減。 「可以動手了。」李泉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腳下這座由漢王府化成的、邊長三百米的巨型灰白石牢,動了。
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推動,朝著數公里外的星盟戰艦,開始加速!
沉重的石質結構與空氣摩擦,發出沉悶如滾雷的轟隆巨響,速度越來越快,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模糊的灰白軌跡!
「走!」
龍之介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率先衝出石牢頂部,朝著戰艦方向疾射而去!吳為咬了咬牙,壓下傷勢,周身淡金光芒再起,緊隨其後。
李泉則踏前一步,身形緩緩升空。
沒有憑藉任何法寶,沒有使用靈力。
只是腳下玄黃氣自然流轉,如同無形的台階,托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戰艦陰影籠罩的空域。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沉凝如大地、浩瀚如長河的氣息便厚重一分,玄黃武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沒等他靠近戰艦多少距離。
前方約百米處的空氣,無聲無息地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一個身著月白道袍、長發以古樸木簪束起、面容清俊如謫仙的年輕男子,從漣漪中一步邁出,恰好攔在了李泉與戰艦之間。
他出現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該在那裡。
隨著他的現身,方圓數里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下方城市的爆炸聲、轟鳴聲仿佛被隔了一層厚重的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一種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場域,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將這片空域與外界緩緩割裂。
就連正在加速撞向戰艦的巨型石牢,速度都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阻尼的影響,變得遲緩了一絲。
年輕人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泉,聲音清越,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穿透凝滯的空氣:
「在下三一仙盟,楚清椿。」
他頓了頓,眼神在李泉身上掃過,似是確認。
「不知對面,可是龍虎堂的李泉道友?」
李泉停住腳步,懸停半空,與對方遙遙相對。對於身份被點破,他早已不稀奇。他只是微微一笑,眼底深處,淡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逝。
【窺命之眼】發動。 反饋回來的信息卻極其有限:
【姓名】:楚清椿
【狀態】:化神初階、靈力稀薄、道體輕傷(舊)、神念壓制(世界)
【實力評級】:黃級下位(世界壓制)
果然。黃級下位,即便被雙重壓制,那層級的本質仍在。
「我倒是好奇,」李泉開口,聲音平穩,「在天地壓制的基礎上,本身還被靈力稀薄限制,你這一身化神本事,如今還能發揮出幾成?」
說話間,他右手虛握,向身側一抓。
「嗡」
一桿通體暗金、槍身隱有赤紅紋路流轉、長達兩米有餘的八棱大槍,仿佛從虛空中被「抽出」,沉甸甸地墜入他掌心。
槍尖斜指下方,鋒銳之氣自然割裂空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鳳凰點頭。
楚清椿看著李泉這近乎「無中生有」的取槍方式,又看了看那杆明顯非凡俗的大槍,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但他並未被激怒或輕視,反而像是有些意外於李泉這種毫不廢話、直接亮兵器的作風。
「道友恐怕有些小覷我等了。」
楚清椿輕聲說著,右手抬起,寬大的道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
他指尖虛捻,一點幽藍光芒在指尖凝聚、拉伸,眨眼間化作一條長約三尺、薄如蟬翼、通體流轉著水波般光暈的藍色絲帶。
絲帶出現的剎那,李泉眼前面板再次彈出提示:
【檢測到高濃度靈脈碎片波動(水系)】
【警告:該物品可短暫抵消部分「靈力稀薄」負面狀態】
李泉心頭微沉。
化神老怪的家底,果然和元嬰不是一個檔次。這靈脈碎片在手,對方能調動的靈力上限和恢復速度,恐怕會遠超預估。
「這樣吧,」楚清椿語氣依舊淡然,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你我以三招為限。只要道友能接下楚某三招,今夜我三一仙盟便就此退去,如何?」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不是生死搏殺,而是一場點到即止的切磋。那是一種建立在絕對實力自信上的施捨姿態。
李泉聞言,沒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從懷中掏出那個略顯陳舊的煙盒,在掌心輕輕敲了敲。彈開盒蓋,用嘴叼出一根煙,含在唇間。
然後,他身側的空氣,如同被石子投入的湖面,蕩漾了一下。
一個身穿素白長裙、面容模糊卻氣質清冷的女子虛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她手中握著一個老式煤油打火機,動作自然地湊到李泉唇邊,「咔嚓」一聲,點燃了菸頭。
整個過程,楚清椿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竟完全沒有感應到這女子是何時、如何出現的!
甚至此刻,那女子虛影明明就在眼前,他的神念掃過,卻依舊只能捕捉到一片「空白」!仿佛那只是一段被投射過來的影像,而非真實存在!
可那打火機的火焰,點燃菸草的氣息,卻又如此真實。
就在楚清椿心神因這詭異一幕出現剎那波動之際,李泉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鍊金女神的祝福,效果如下:
1、肉體恢復能力增強60%(持續至戰鬥結束)
2、您將在十分鐘內免疫魔法傷害(每日第一次有效)
3、您將免疫絕大部分精神影響(三十分鐘) 4、您將感知到身邊一公里內的所有生命體(三十分鐘)
……】
白色煙霧繚繞升騰的瞬間。
他周身原本沉凝如岳的氣息,轟然暴漲!
玄黃氣如同解開了某種枷鎖,從他周身毛孔中噴薄而出,形成肉眼可見的、厚重如實質的氣浪!
一股灼熱狂暴,卻又帶著大地般深沉力量的壓迫感,如同甦醒的遠古凶獸,蠻橫地撞碎了楚清椿悄然布下的凝滯場域!
「你的廢話,」李泉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冰冷而清晰,「有些多了。」
話音未落,他眼中金光大盛!
技能發動
【神聖挑戰】!
「嗡!!!」
一道半徑只有三米純粹由淡金色光芒構成的半透明圓形空間,毫無徵兆地將李泉與楚清椿兩人籠罩其中! 空間壁壘流轉著神聖而堅固的符文,徹底隔絕內外!就連遠處戰艦的能量波動、下方城市的喧囂,在這一刻都徹底消失。
而在區域生成的同一剎那,李泉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
狹窄的空間內,兩人幾乎臉貼著臉,他腳下一蹬,腳下玄黃氣炸開一圈氣浪!
手中鳳凰點頭髮出一聲清越如鳳鳴的顫音,槍尖一點赤紅光芒濃縮到極致,撕裂空氣,帶著一股一往無前點破乾坤的慘烈槍意,直刺楚清椿眉心!
鳳點頭!
這一槍,快得超越了視覺殘留!槍出,人至!
楚清椿眼中訝色更濃,但並未慌亂。
他甚至點了點頭,似是讚嘆:「都說李道友長槍技法當世無二,如今看來,倒是不虛此評。」
說話間,他持著藍色絲帶的右手未動,左手卻抬起,五指張開,迎向那點刺來的赤紅槍尖。
他那原本白皙如玉的手掌,在抬起的瞬間,皮膚之下驟然泛起晶瑩剔透的琉璃光澤!
五指骨骼、筋肉紋理清晰可見,卻又堅硬、純粹得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某種天地靈玉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叮!!!」
槍尖,點中了楚清椿併攏的食中二指指尖。
發出一聲清脆如金玉交擊的銳鳴!
楚清椿臉上的淡然神色,在接觸的瞬間,驟然凝固!
他只覺得一股沉重、蠻橫、凝練到匪夷所思的純粹力量,順著槍尖、透過他琉璃化的指尖,狠狠撞了進來!
那不是真元,不是靈力,甚至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勁力」。
那是更本質、更原始的力之法則的顯化!
「嘭!」
楚清椿身形一晃,竟被這一槍點得向後滑退了半步!腳下虛空仿佛凝成了實質,被踩出淡淡的波紋漣漪!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驚訝:「力之法則?這還真是……少見之少見。」
李泉根本不答。
一槍被阻,槍身順勢迴旋,借著反震之力,擰腰轉胯,槍尾如毒龍擺尾,帶著沉悶的風雷之聲,橫掃楚清椿腰肋!變招之快,銜接之流暢,毫無煙火氣! 楚清椿這次不再硬接。
他身形一晃,驟然化作一道縹緲清光,原地消散。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李泉左側三尺之內,琉璃玉手輕飄飄一掌,印向李泉腹部氣海。
這一掌看似輕柔,實則掌心之中一點青光凝聚如針,蘊含著足以瞬間湮滅元嬰修士神魂的恐怖真元,更帶著一股陰柔纏綿的滲透勁力,專破護體罡氣。
「噗。」
手掌結實印在李泉腹部。
楚清椿卻眉頭一皺。
他掌心的青芒真元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卻堅韌無比的壁壘,竟被牢牢阻擋在皮膚之外!只激起李泉玄黃武袍一陣漣漪,連布料都未破損!
而李泉腹部被擊中的位置,肌肉瞬間如鋼絞鐵鑄般繃緊、收縮,筋膜內下玄黃氣如大河迸流,一股子柔勁轉剛將那股陰柔滲透的法力震散!
再抬頭,只見李泉正叼著煙,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中是近乎狂熱的戰意。
楚清椿心頭警兆狂鳴,抽身欲退。
卻已遲了半分。 「呼!!!」
李泉體內,那一直壓抑如同地下熔岩般的氣血,在這一刻轟然勃發!
赤紅色的血氣狼煙沖天而起!炙熱、狂暴、充滿最原始生命力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充塞了整個金色空間!
那血氣熾烈到讓空氣都扭曲沸騰,甚至隱隱壓制了楚清椿周身流轉的化神清光!
借著楚清椿一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微分的剎那,李泉右拳,動了。
沒有聲音。
因為拳速超過了音爆產生的閾值。
當楚清椿的視覺捕捉到李泉肩膀微動的瞬間,那隻纏繞著赤紅血氣與凝練玄黃氣的拳頭,已經印在了他匆忙回護胸前的琉璃玉手掌心!
「咚!!!」
這次不是清脆的交擊,而是悶雷般的巨響!
楚清椿化作的清光被這一拳硬生生從「虛無」狀態砸了出來!他身形劇震,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金色空間壁壘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一絲淡金色的血液,從他嘴角溢出。 他眼中終於不再是驚訝,而是凝重。
低頭看向自己接拳的琉璃左手,掌心處,那晶瑩剔透的琉璃光澤上,竟出現了一絲如同髮絲般的裂痕!
雖然瞬間就被他運轉真元修復,但這代表著,對方的純粹力量,已經能夠威脅到他化神道體!
楚清椿緩緩抬頭,看向遠處緩緩收拳、周身血氣與玄黃氣緩緩回落、但眼神愈發亮得嚇人的李泉。
他抹去嘴角血跡,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鄭重的意味:
「肉身成聖?」
「不……」
他頓了頓,眼中清光流轉,仿佛要看透李泉的底細。
「是比那更麻煩的……」
「力之極境,肉身神通。」
……
石牢被楚清椿隨手一道清光攔下,懸停在半空,不得寸進。這變故來得太快,龍之介與吳為兩人身形剛掠出石牢範圍,便已察覺掩護失去。 「沒有石牢遮掩,只能強攻了!」吳為低喝一聲,腳下淡金光芒更盛,踏空速度再提。
龍之介一言不發,只是微微頷首,身形在疾馳中變得越發模糊,氣息幾近於無,仿佛要融入夜色與戰艦投下的巨大陰影中。
「還不知道兄弟名號,」吳為瞥了一眼身側幾乎看不清輪廓的龍之介,「總之一會我正面硬撼,吸引火力,你尋隙摸進去,直取中樞!」
「好。」龍之介的回答短促乾脆,不帶半分猶豫。
兩人不再隱匿行跡,全速沖向星盟戰艦。
幾乎在他們暴露身形的瞬間,戰艦表面數十個炮台立刻調轉方向,幽藍的充能光芒亮起,密集的脈衝光束與實體彈幕如同潑水般籠罩而來!
更有數十架先前在城市中肆虐的快速攻擊無人機,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群,從四面八方尖嘯著撲至!
吳為眼中厲色一閃。
「來得好!」
他低吼一聲,不閃不避,迎著漫天彈幕悍然前沖!周身淡金色光芒轟然爆發,那尊古樸厚重的金鐘虛影再次浮現,將他完全罩護其中!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的金鐘虛影更加凝實,鐘體表面遊走的梵文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隱隱傳出低沉卻清晰的誦經之音,鐘壁光華流轉間,竟隱約顯露出一幅幅金剛力士鎮守山川、反彈諸邪的虛影圖案!
「叮叮叮叮!!!」 脈衝光束率先撞上金鐘虛影,爆開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響,卻只在鐘壁上激起圈圈淡金漣漪,無法穿透分毫!
緊隨其後的實體穿甲彈更是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在接觸鐘壁的剎那,彈頭瞬間變形、碎裂,反向炸開!
更驚人的是,金鐘虛影承受攻擊時,並非一味硬扛。
每一次被擊中,鐘體都會發出與其頻率共振的低沉嗡鳴,一股隱晦卻堅韌的反震力道,以鐘體為中心,呈環狀向外擴散!
「嗡嗡嗡!」
反震力道掃過周遭空域,那些高速掠近、試圖貼臉攻擊的無人機,機身猛地一顫,內部精密的元件瞬間被這高頻共振破壞,失控打著旋兒墜落,有的甚至在半空就直接解體爆炸!
轟隆隆的爆響混著金屬撕裂聲,吳為身周瞬間清空一片!
「痛快!」
吳為感受到十一關金鐘罩這攻防一體的強橫,胸中豪氣頓生。他索性不再保留,將剛剛突破、尚未完全穩固的十一關功力催至當前極限!
「給我開!」
他暴喝一聲,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頓,右拳後拉,整條手臂連同肩背的肌肉如龍蟒絞動,淡金色氣血與真元瘋狂灌入拳鋒!
那尊籠罩他的金鐘虛影也隨之光芒大放,急劇收縮、凝聚,最終竟隱隱與他揮出的右拳合為一體! 一拳轟出!
不再是簡單的氣勁,而是一尊縮小了數倍、卻凝練如實質金鐵的淡金色拳印。
拳印表面梵文流轉,帶著洪鐘大呂般的轟鳴,撕裂空氣,以隕星墜地之勢,狠狠砸向戰艦表面那層已經轉為暗紅色的能量護盾!
這一拳,匯聚了吳為突破後的精氣神,更融入了金鐘罩十一關特有的「反震」「固守」真意,剛猛無儔,一往無前!
與此同時,下方城市中殘存的、未被完全摧毀的幾處城防重炮節點,似乎也收到了某種指令,再次噴吐出憤怒的赤紅火舌!
數道粗大的軌道炮光束,幾乎與吳為的金鐘拳印同步,從不同角度轟向戰艦護盾的同一區域!
「轟!!!!!!」
拳印、炮光,幾乎在同一剎那,狠狠撞在暗紅護盾之上!
難以形容的巨響在夜空中炸開!狂暴的能量亂流瞬間形成肉眼可見的衝擊風暴,將附近低空的雲層徹底撕碎、吹散!
那層本就在重型軌道炮轟擊下過載嚴重的暗紅護盾,劇烈閃爍、明滅,表面炸開無數蛛網般的能量裂紋!
僵持了不到一秒。
「咔嚓嘭!!!」 如同玻璃穹頂被巨錘砸碎,暗紅護盾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炸裂成漫天飄散的能量光屑!護盾後方,星盟戰艦那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龐大艦體,徹底暴露在攻擊之下!
護盾破碎的衝擊波,甚至將附近幾門正在充能的戰艦近防炮台都震得歪斜、冒煙!
「就是現在!」吳為雙目圓睜,強忍著經脈中因過度催谷傳來的刺痛感,嘶聲吼道。
他一直用眼角餘光鎖定的某個方向那裡,因為護盾破碎、能量紊亂,以及近防火力短暫癱瘓,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寬度不足三米的防禦缺口。
一道模糊得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虛影,如同早已預判好時機,悄無聲息地從那個缺口鑽了進去,瞬間沒入戰艦表面複雜的裝甲縫隙與管線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