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43章:日月所照,皆為大明!(1W)

第243章:日月所照,皆為大明!(1W)

2026-10-18 10:45:22 作者: 新龍虎道人

  星盟戰艦龐大的身軀在上空緩緩調整姿態,艦體多處裝甲被炸開猙獰的裂口,濃煙與火光從破洞中翻湧而出,如同巨獸負傷後的喘息。

  密密麻麻的無人修復機從艦腹彈射倉飛出,如同工蟻般撲向破損區域,噴射出快速凝固的納米修補泡沫。

  下方,金山市已徹底淪為煉獄。

  大明鐵騎公司停泊在維斯港的四艘「鎮岳」級巨型浮空航母,終於完成緊急啟動。

  龐大的艦體在低沉嗡鳴中升空,甲板飛彈發射井次第打開,拖著尾焰的飛彈如同逆飛的流星雨,朝著星盟戰艦及侵入市區的敵方單位覆蓋而去。

  然而敵方的第一波打擊已經造成難以挽回的創傷。

  橫跨海灣的金山大橋,被一發偏離軌跡的重型軌道炮彈直接命中橋塔,伴隨著驚天動地的爆炸與鋼鐵扭曲的哀鳴,這座標誌性建築攔腰斷成兩截!

  數以萬噸的橋體殘骸裹挾著上百輛來不及逃離的浮空車,轟然砸向下方海灣與沿岸街道,死傷難以計數。

  火焰在城市各處升騰,建築坍塌的煙塵遮蔽了霓虹,哀嚎與爆炸聲成為主旋律。戰爭來得如此猝不及防,這座財富與欲望之都正在被野蠻的力量撕碎、焚燒。

  就在這混亂與絕望的頂點,一個洪亮、威嚴、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通過城市殘存的公共廣播系統,強行壓過了所有嘈雜,響徹全城每一個角落:

  「本王,大明漢王朱高煦!」

  「今有宵小作亂,勾結外賊,犯我疆土,屠我子民!金山市內,凡『雷神工業』、『三菱重工』、『鐘塔安保』及其附逆者,皆視為叛逆,格殺勿論!」  「現令:常山衛即刻進城,肅清叛逆,恢復秩序!天策衛會同本王親軍『漢王鐵騎』,封鎖邊界,阻敵外援!金山市自即刻起,全面戒嚴!」

  「凡我大明子民,就地避險,不得擅動!凡持械反抗者,無論身份,立斬不赦!」

  

  聲音落下,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潑入冰水,又迅速被更猛烈的戰火點燃。

  大明鐵騎公司,這位漢王殿下經營美洲多年的龐然大物,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武裝獠牙。

  其屯於金山的力量,遠非表面那點安保人員可比。

  最核心的,是跟隨朱高煦歷經靖難之役、白溝河、東昌之戰洗禮、裝備最為精良的數千「漢王鐵騎」。

  以及以兇悍善戰聞名的「常山衛」、擅長沙漠及複雜地形作戰的「天策衛」,每衛滿編皆過萬,且配備重型裝甲、武裝浮空載具乃至戰術機甲!

  尤其是常山衛,在金山市及其周邊可謂凶名最盛。

  此刻,港口附近的常山衛營地閘門轟然洞開,上百台塗裝暗紅、造型猙獰的「狴犴」型重型戰術機甲在推進器狂暴的轟鳴中拔地而起,如同升騰的血色蜂群,掠過燃燒的港區,朝著市中心叛軍最密集的區域撲去!

  大明的反擊,開始了!

  這些由百戰老兵組成的部隊,從戒嚴的營房中長驅直入,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沿著預設的清理路線,悍然撞入混亂的市區,與叛軍及滲透進來的自由聯邦特種部隊展開殘酷的巷戰。

  與此同時,此前被困石牢、後隨石牢一同被投放至預定區域的張輔,也率領著三千餘名漢王府最精銳的私兵護衛殺出。  他們乘坐著帶有矢量推進器的重型突擊坦克,從多個方向切入戰場,清理所有已知的、參與叛亂的公司在城內的據點與武裝人員!

  天空之上,正在激戰的各方高手,自然也清晰聽到了漢王的宣告。

  正與楚清椿在金色立方體內生死相搏的李泉,身形微微一滯,並非因為宣告,而是因為眼前驟然彈出的、只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面板提示:

  【您觸發了天命任務:日月所照,皆為大明】

  【任務目標:覆滅自由聯邦(美洲勢力)】

  【任務階段:金山市戰役(進行中)】

  【提示:任務進度及貢獻度將影響最終獎勵。】

  李泉眼底,一絲深沉如淵的凶戾之氣驟然閃過。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轟!!」

  手中鳳凰點頭髮出悽厲顫鳴,槍身玄黃二氣與丹田深處那一縷靈寶赤炁狠狠對撞!並非融合,而是最暴烈、最原始的激盪!

  霎時間,一股混沌初開、清濁未分、萬物歸元的恐怖意境,以槍尖為中心轟然炸開!這股意境並不浩大,卻帶著抹除一切既有規則、讓萬物回歸「無」的絕對霸道!  楚清椿一直保持淡然的臉色,終於大變!


  他琉璃般的雙瞳中倒映出那一點蘊含混沌之意的槍芒,神識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與警兆!這絕非甲級修士該有的手段!這甚至……不像此方世界任何已知的修行路數!

  「這……這怎麼可能是甲級能修出的法!?」失態的驚疑,第一次從他口中迸出。

  李泉不答。

  他口中念誦聲起,語速平緩,字字清晰,手中長槍攻勢卻越發狂暴狠辣,槍槍不離楚清椿周身要害!

  「《道德經》曰:『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話音落,又一槍劈至!槍勢看似簡單,卻仿佛裹挾著天地開闢之初、陰陽逆轉之機,沉重得讓空間都為之扭曲!楚清椿只覺神識一陣恍惚,竟似要被拖入那混沌未明的意境之中!

  他厲喝一聲,勉強定住心神,兩隻琉璃玉手泛起刺目光華,死死攥住了劈來的槍桿!

  李泉手臂肌肉賁張,玄黃氣奔涌,抵住對方化神偉力,聲音透過緊咬的牙關傳出,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

  「你只知『逆天』,可知『逆』亦是『道動』一環?你只求『掙脫』,可知『弱』亦是『道用』一途?你眼中只有對抗與掠奪,故而你界修仙者,縱然法力通天,心性卻與魔頭無異,無非是更強大的掠奪者。」

  「荒謬!」

  楚清椿怒極反笑,琉璃玉手猛地向上一推,一股如水般柔韌卻無孔不入的法則之力順著槍桿蔓延,試圖將長槍連同李泉一起推開。  「弱肉強食,本是萬界通則!你空談經義,可能擋我法力一擊?!」

  話音未落,他周身清光大盛!

  那藍色靈脈絲帶嗡鳴震顫,磅礴的水系靈力被強行抽取、灌注!

  整個半徑五十米的金色立方體空間內,景象驟變!

  仿佛憑空挪移到了深海之淵,無窮無盡的「汪洋」憑空湧現,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巨浪滔天,暗流洶湧,恐怖的水壓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每一滴「海水」都重若千鈞,蘊含著撕裂、侵蝕、同化的法則之力!

  狹小的空間裡,迴蕩起轟隆隆、震耳欲聾的浪潮擊打與擠壓聲!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尋常甲級極位瞬間壓成肉泥的恐怖法術,李泉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

  在龍王顯仁那,李泉早就見過黃級強者的恐怖,還是一個法力無窮無盡捏著世界給予的權柄的強者。

  【鳳凰點頭】槍身之上,隱有一道淡藍色的龍形虛影一閃而逝,那是吸收龍王果位後,獲得的約10%的水之法則感悟。

  足夠了。

  李泉身形在恐怖的「瀚海」壓力下,非但沒有凝滯,反而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微微晃動。手中長槍不再硬撼,而是如游魚、如柳枝,順著水勢輕輕一撥、一划、一引。  以柔對柔,以水御水!

  那看似無邊無際、沉重無比的「瀚海」壓力,竟被他這蘊含水之法則感悟的柔勁,巧妙地分流、引導開去!在他身周形成一個短暫的、相對平靜的「無水」空洞!

  趁此間隙,李泉眼中精光爆射!

  槍身之上玄黃二氣再次瘋狂湧入,瞬間將長槍染成厚重的暗金之色!他雙臂筋肉墳起,吐氣開聲,擰腰轉胯,將全身力量與武道意志灌注槍身,猛地一個橫掃千軍!

  「給我開!」

  「轟隆!!」

  沉重無匹的槍桿,裹挾著撕裂「瀚海」的蠻橫力量,硬生生在無邊浪潮中劈開一條通道!槍勢不減,直搗黃龍,狠狠砸向楚清椿因維持法術而略顯空檔的側肋!

  楚清椿猝不及防,只得倉促調動部分「瀚海」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水牆。

  「嘭!!!」

  槍桿砸在水牆之上,發出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水牆轟然炸裂,槍勢雖被削弱大半,餘力仍結結實實撞在楚清椿護體清光上!

  「噗!」

  楚清椿身形閃爍,氣息浮動,眼中驚怒交加。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成就化神的根基法則,居然沒有捏死這個元嬰都不到的螻蟻!  然而李泉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身形在「瀚海」殘餘壓力的衝擊下,如同被無形巨浪拍中,狠狠向後砸在金色立方體的空間壁壘上!

  壁壘劇烈蕩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甚至瞬間破裂。

  光芒散盡,「瀚海」幻象消失。


  李泉吐出一口血沫才堪堪站穩,抬手隨意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縷鮮血。

  他周身玄黃氣略有紊亂,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愈發熾烈銳利,氣勢非但沒有受挫,反而如同經過淬鍊的刀鋒,更添幾分懾人寒芒。

  就在楚清椿壓下傷勢,準備趁李泉氣息未穩再施雷霆手段之際

  李泉身側,空氣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繁雜的鍊金陣法出現,卻是逐漸形成一個女人。

  一個身著素白長裙、黑髮如瀑、面容精緻卻毫無表情的女子,從陣法中一步邁出。

  不再是之前虛幻的投影。

  而是真實散發著冰冷甲級極位能量波動的血肉之軀。

  阿娜斯塔西亞以龍王核權柄核心為基,融合李泉提供的部分精純香火願力,臨時構築而成的戰鬥化身!

  雖無法持久,但此刻卻是一個實打實擁有甲級極位能量儲備與足以逆轉規則的強大助力。  而一旦翻開紅書,歷史回到其中一個時刻,那麼這位就是絕對的鍊金之神。

  二對一!

  局勢瞬間逆轉!

  李泉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腕,表情依舊輕鬆,甚至帶著點戲謔。

  楚清椿眼皮微微一垂,目光掃過女巫那毫無生命氣息卻危險無比的眼眸,又瞥了一眼身後星盟戰艦。

  那裡,幾處破損正冒出滾滾濃煙,內部隱約傳來爆炸與交戰的動靜,顯然已經造成了相當的破壞。

  時間,不在他這邊了。

  李泉接下來的話,卻如同最鋒利的錐子,狠狠扎進了楚清椿一直穩固的道心之中:

  「你問我經義何用?」

  李泉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經義,便是路徑,是燈塔,是底線。」

  「《黃庭經》教我內景修行,明臟腑神真,故我武道鍛體,無有偏差;《陰符經》授我『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之機,故我能力之法則,直指本源;《周易參同契》闡發金丹大道,故我龍虎交匯,步步有憑。」  他直視楚清椿,目光如炬,仿佛要洞穿對方化神修為下的靈魂:

  「而你,」

  「你界有法無經,修行全靠摸索、搶奪、試錯。你力量或強,卻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你可知下一步是坦途還是深淵?可知黃級之上,路在何方?可知長生之後,意義為何?」

  「你的道,沒有地圖,沒有終點,甚至沒有方向。」

  「只是一場漫無目的、且終將迷失的流浪。」

  「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麼你那方世界,不見三清,不闡大道,不修功德。你們修的不同的法都是從何來的?」

  「你能修到化神,但別人的法卻只能修到築基?是你界天道養蠱?還是註定有缺?」

  「閉嘴!!!」楚清椿終於徹底失態,清俊的面容因暴怒而微微扭曲!

  李泉的話,無情地揭開了他乃至整個三一仙盟,乃至他們那一方修仙世界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迷茫,那就是尋找更強的法,卻也搶不到更強的法。

  狂怒之下,他再也顧不得消耗與後果!

  左手猛地掐了一個詭異訣印,右手虛握,那藍色靈脈絲帶驟然收縮,落入他掌心,光芒一閃,竟化作一柄長約四尺、通體湛藍如秋水、劍身隱有波濤紋路的古樸長劍!

  「斬!」  楚清椿嘶聲厲喝,揮劍連斬!

  第一劍,斬向李泉!

  一道寬達十丈、凝練如實質、蘊含著化神修士狂怒與部分水之法則本源的湛藍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倒瀉,帶著撕裂蒼穹、湮滅萬物的恐怖威勢,瞬間鎖定李泉周身氣機,當頭劈下!

  劍光未至,那冰冷的殺意與沉重的法則壓制,已讓李泉呼吸一窒,動作都遲滯了半分!

  李泉瞳孔驟縮,體內玄黃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騰奔涌,周身爆發出璀璨的暗金光芒,將半邊夜空都染成昏黃!

  他狂吼一聲,渾身剛勁炸裂,硬生生掙脫了部分氣機鎖定,身形向側後方瘋狂暴退!

  「唰!!!」

  劍光擦著他的殘影掠過。

  下方,數座百米高的大廈、大半個街區、連同一段隆起的金山最大山峰,在那湛藍劍光餘波掃過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原地只留下一道深達上百公里、光滑如鏡、瀰漫著刺骨寒意的巨大溝壑!

  第二劍,楚清椿甚至看也沒看,反手斬向剛剛凝實身形、正要有所動作的女巫!

  女巫面無表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本封面暗紅,上面無數符文構成的厚重書籍。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無數鍊金符號亮起,紅書下一刻就要啟動。

  「鐺!!!」

  那劍光卻是斬開了虛空,楚清椿看也不看戰果,手中滄溟劍光芒一斂,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水色清光,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句冰冷中帶著狼狽的餘音,在漸漸消散的金色立方體空間內迴蕩:

  「你我之後恐怕有些日子要戰了,我能耗上數千年,你呢?」

  李泉懸浮在半空,望著楚清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被那一劍夷為平地的恐怖景象,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沒拖住啊……這幫修仙者跑得真快。」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微微震顫、似有不甘的鳳凰點頭,又抬眼望向遠處濃煙滾滾、內部戰鬥愈演愈烈的星盟戰艦,以及城中愈發明晰的大明軍隊推進的炮火與爆炸聲。

  金山市的夜空,被火光與能量光束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

  李泉甚至來不及仔細審視女巫那具以龍王權柄核心與香火臨時構築的甲級軀體。

  那具剛剛還散發著冰冷能量波動的身體,在他目光觸及的剎那,便「嗡」地一聲輕響,周身泛起水波狀的淡金色鍊金符文。

  下一刻,整具軀體如同被無形之手揉捏、壓縮,化作一道流光,倏地沒入她手中那本暗紅色的厚重書籍封面之中,消失不見。  仿佛剛才那場二對一的短暫對峙,只是幻覺。

  女巫似乎感應到李泉的目光,捧著紅書的虛影微微側身,電子質感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他,聲音清冷無波:「怎麼?想試試這具軀體的手感,或者其他的感覺?」

  李泉驟然搖頭,動作快得帶起殘影,臉上半點多餘表情都欠奉。

  他腳尖在虛空中一點,炸開一圈氣浪,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調轉方向,朝著遠處那艘依舊在燃燒、內部不斷傳來悶響的星盟戰艦全速衝去!

  試個屁,這可真是女大三千。

  金山之戰,開始得或許有跡可循,但此刻的收尾,卻只能用「狼狽」來形容。

  城市邊緣,某處因交火流彈波及而半塌的倉庫廢墟下。

  「嘩啦!」

  覆蓋的樓板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推開。

  蘇妙晴灰頭土臉地從縫隙中鑽出,劇烈咳嗽了幾聲,吐出吸進的塵土。

  她沒顧得上整理儀容,立刻返身,咬緊牙關,催動體內並不算深厚的靈力,將壓在下面早已昏迷不醒的雷神工業主管,艱難地拖了出來。

  男人滿臉血污,昂貴的西裝破爛不堪,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蘇妙晴將他靠在一截斷牆上,自己也無力地坐下喘息,抬頭望向城市的天空。

  視野所及,夜空被火光映成一片病態的橘紅。

  爆炸聲此起彼伏,遠遠近近,間或夾雜著能量武器尖銳的嘶鳴和建築坍塌的悶響。

  漢王宣告後的反擊似乎正在展開,但整座城市已然千瘡百孔,濃煙如同巨蟒在樓宇間纏繞升騰。

  她閉上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不久前的畫面,浮空車頂被無聲撕裂,那隻溫潤如黃玉的手掌,還有李書文老爺子那句平靜到讓她骨髓發寒的話。

  即使現在暫時安全,那股植入骨髓的冰冷殺意,依舊讓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牙齒輕輕磕碰了一下。

  她這才切身體會到,有時候,境界高低、法力多寡,在真正歷經屍山血海、將殺人技磨成本能的「怪物」面前,是如此蒼白無力。

  李書文老爺子那一擊,純粹是千錘百鍊的武道直覺與碾壓性的力量,直指生死。

  若非她提前得了李泉的暗示,若非老爺子那一掌在最後關頭偏了毫釐,只是震暈了雷神主管並巧妙地將她「埋」進預設的緩衝廢墟……

  蘇妙晴搖搖頭,不敢再想。

  整個金山市已經進入漢王宣告中的全面戒嚴狀態,港口、空中通道必然被嚴格封鎖。但那位【女巫】,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局面。


  蘇妙晴手腕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型接收器微微發熱,一段坐標信息和簡略的撤離路線圖直接映入腦海。  她甚至注意到,女巫給出的接應點位置,與她此刻被「埋」的地點,誤差不超過兩百米。

  一切,都在算計之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悸,再次催動靈力。

  修行者的身體素質讓她輕鬆地將昏迷的高大男人扛上肩頭,辨明方向,朝著記憶中的碼頭某個廢棄小型船塢摸去。

  果然,一艘經過改裝、外形毫不起眼、卻配備了靜音推進器的黑色快艇,正靜靜泊在陰影里。船艙內甚至準備了基礎的醫療包和偽裝衣物。

  直到快艇悄然駛離碼頭,滑入被火光和煙霧映照得光影變幻的海灣,船艙內昏迷的雷神主管才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悠悠轉醒。

  他努力想睜開眼,視野卻是一片濃墨般的黑暗,只有模糊的光影晃動。植入的軍用級義眼在昏迷前最後的能量衝擊或物理碰撞中徹底損壞了。

  「你……呃……」他喉嚨乾澀,試圖發聲。

  「別動,你肋骨可能斷了,腿也是。」一個聽起來虛弱、帶著痛楚,卻又異常清晰的女聲在他身旁響起,是蘇妙晴。

  這聲音讓男人身體本能地一僵,隨即又鬆弛下來。他清晰地感覺到身下傳來的規律震動和細微的引擎嗡鳴,冰涼的水花偶爾濺到臉上,他們在水上,正在移動。

  「……我們……怎麼活下來的?」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最後的記憶是車頂被撕裂,一隻可怕的手,然後是劇烈的衝擊和黑暗。

  蘇妙晴似乎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抱怨:「別忘了,我也是『天人境』武者。雖然不擅長正面廝殺,但保命和帶個人逃,總還有點辦法。」  這個解釋立刻說服了男人。是了,他們找到的那份蘇妙晴額資料里確實有天人武者的認證。

  也只有這種超越常人的個體實力,才有可能在那種詭異的襲擊和隨後的城市混戰中存活並帶走他。

  「Fuck…」男人低罵一聲,試圖扯動嘴角,卻引來胸口一陣劇痛,「我差點忘了……有時候光顧著看你的臉蛋和身材,總會忽略你還是個厲害的『專業人士』。」他試圖用輕佻緩解恐懼和疼痛,但聲音里的虛弱掩蓋不住。

  他努力用尚能活動的胳膊撐起一點身體,讓自己靠在冰涼的船艙壁上,喘息著:「謝謝……謝謝你讓我活下來。看來……我們和仙盟那邊的計劃,徹底搞砸了。漢王沒死,李泉看樣子也活蹦亂跳……」

  蘇妙晴卻似乎被這句話點燃了怒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和憤懣:「閉嘴!計劃?你們那狗屁盟友要是真有能力,就該直接把李泉和他手下那些老怪物都殺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似乎激動地動了動,隨即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聲音都在發抖:「我剛才小腹被那老傢伙的五根手指戳進去,差點擰了一圈!腸子現在都像打了死結!」

  她越說越氣,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方向盤或操控台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快艇都隨之晃了晃。

  這毫不作偽的憤怒、對自身傷勢的詳細描述、以及那種計劃失敗、自身瀕危而產生的暴躁,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熄了雷神主管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一個處心積慮的背叛者,不會在獨自面對「僱主」時,還如此真實地暴露出對「盟友」無能的憤怒和對自己傷勢的恐懼。

  她此刻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投資失敗、自身重傷、且對強大敵人充滿後怕與怨恨的倖存者形象。

  「嘿,嘿!冷靜點,蘇!」男人忍著痛,試圖安撫,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歉意和拉攏。

  「聽我說,這次是意外,我們低估了李泉和他身邊人的實力。但是……這場戰爭,對我們來說,才剛剛開始。」  他喘了口氣,黑暗中,聲音帶著一種蠱惑:「大明工部的技術,在自由聯邦、在西歐,都是無價之寶!只要我們的人能從他們在自由聯邦的分公司,搞到一些樣本、一部分數據。」

  「反向工程的收益,足以彌補今天的損失!甚至,讓我們獲得前所未有的優勢!」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信心:「李泉只是擁有兩個超大型城市而已,其中一個還被我們打爛了。他們剩下的力量能對抗一整個正在崛起的自由聯邦,和後面源源不斷的『支持』嗎?這場仗,有的打!而我們,只要活下來,就是未來的贏家!」


  船艙內沉默了片刻,只有快艇破浪的聲音和水花聲。

  良久,蘇妙晴似乎終於平復了一些,聲音依舊虛弱,但那股怒火被一種冰冷的、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取代:「他媽的……你們最好是。要是再像今天這樣……我寧願回去給李泉磕頭認錯。」

  她的怒罵被更加劇烈的海浪顛簸和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一些。

  只隱約聽見,靠在艙壁上的男人,在疼痛的間隙,發出了一聲劫後餘生、卻又帶著野心的、低低的、沙啞的笑聲。

  海面上,快艇劃開黑色的波浪,朝著遠離金山、遠離戰火的方向駛去。城市燃燒的光影在背後漸漸縮小,如同一個正在沉沒的熔爐。

  而在城市的另一片廢墟與街巷中,萬籟聲護著朱瞻基,剛剛與接應的、塗裝著常山衛標誌的重型裝甲車匯合。

  金山市內的肅清與反撲,並未持續太久。

  常山衛那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兵,對於如何高效地剿滅盤踞在複雜城市環境中的叛軍與滲透者,有著近乎本能的精準與冷酷。

  他們不追求華麗的戰術迂迴,往往是以重裝甲單位開路,配合空中機甲的火力壓制,沿著主幹道一路平推,遇到抵抗據點便直接呼叫重炮或能量武器覆蓋。  簡單,粗暴,但極其有效。

  當街道上的槍炮聲逐漸稀疏,轉為零星的交火和清掃時,城市的權力核心區域那座由漢王府化成的巨型灰白石牢,已經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記錄著這場突兀而慘烈衝突的起點。

  石牢內部,中央區域被女巫臨時清理出一片相對平整的空間。

  李泉盤膝坐在正中,雙目微闔,周身玄黃氣緩緩流轉,如同大地呼吸。

  他裸露的上身,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色的細密紋路,那是先前硬撼楚清椿化神法力與法則衝擊後,留下的細微損傷痕跡。

  此刻正在玄黃氣與自身強橫生命力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失。

  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虛影站在他身前,手中那本暗紅書籍無風自動,書頁間流淌出淡金色的數據流,如同無形的掃描光束,細緻地掠過李泉身體的每一寸。

  她那雙電子眼眸中,數據瀑布般刷新。

  片刻後,掃描停止。

  「嗯。」女巫發出一個近乎滿意的單音節,虛影微微頷首。

  「那化神修士的法力衝擊,對你身體組織的瞬時破壞性極強,尤其是其中蘊含的水之法則餘韻,足以讓同階甲級極位的肉身崩潰無數次。」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學術探究般的興致:「但你的身體……很有趣。它不僅以超出常規的速度完成了基礎修復,更在修復過程中,順帶完成了數輪微觀層面的『自我更新』與『適應性強化』。」

  她抬起「眼」,看向李泉,虛擬的面容上似乎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情緒:「很難想像,當你真正跨過那道門檻,進入所謂的『不朽之身』狀態時,會呈現出怎樣的生命形態。以及……」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李泉的血肉,看到了他丹田中那枚緩緩旋轉、吞吐玄黃與赤炁的龍虎金丹,以及靈台上那朵含苞待放、光華內蘊的金蓮。

  「你構思的那個『金蓮入水』的法子……」

  女巫的聲音停住了,似乎在思索最精準的詞彙來描述。

  李泉緩緩睜開眼,看向她,等待評價。

  女巫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是我所知範圍內,最蠢的登神途徑之一。」

  李泉臉上的平靜瞬間僵住,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女巫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學術口吻分析道:

  「通常意義上的登神,無論是神秘學的儀式,還是你們的丹道結胎,還是法則凝聚,都包含一個核心象徵,『殺死舊我』。破而後立,向死而生。舊的軀體、舊的思維模式、舊的力量框架被打破、被揚棄,然後在更高的法則層面『重生』。」

  「但你這條路,」她微微偏頭,眼中數據流閃爍,「跳過了『殺死』這個象徵性階段。你選擇了更極端、也更危險的方式。」  「你不是等待一次徹底的毀滅與重生,而是將自身置於一個永恆的、動態的、高烈度的『熔爐』之中。

  以金丹為烘爐,以金蓮為薪柴,以無邊元氣與天地法則為鼓風添柴,讓『神』與『炁』在極致動態的碰撞與熔煉中,強行達到那混沌鴻蒙的交融態。」

  「這不是重生。這是……『持續涅槃』。」女巫緩緩吐出這個詞,「就像試圖將鳳凰的燃燒狀態,固化為你的生命常態。」

  李泉沉默著,眼中光芒明滅。女巫的說法,與他自身隱隱的感悟不謀而合。

  他之所以遲遲沒有踏出肉身涅槃的最後一步(洗髓100%),正是因為他潛意識裡明白,一旦完成那一步肉身便會順理成章地進入一種相對「穩定」「不朽」的黃級生命形態。

  但那不是他要的。

  「以高度升華、近乎純白的靈性光輝(金蓮),主動沉入那至陽至剛、狂暴熾烈的物質熔爐(金丹)……」

  女巫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在吟誦某種古老的禁忌知識,「從鍊金術的角度看,這幾乎等同於將最精粹的『紅石』,主動投入尚未完全穩定的『坩堝』。」

  「如果是別人提出這種構想,我會認為他要麼是瘋子,要麼對力量本質一無所知。」

  她看向李泉,眼中那絲學術性的讚嘆終於清晰起來:「但你,李泉,你不僅在構想,而且在用你的全部修為和生命踐行這條理論。更不可思議的是,你的肉身強度和靈魂韌性,竟然真的扛住了這種構想帶來的初期壓力。」

  她向前「走」了一步,虛影幾乎要碰到李泉,聲音壓低,帶著某種警示:

  「李泉,記住。鍊金術,或者說,任何觸及本質的力量升華,最危險的階段,從來不是煉製失敗,炸爐毀丹。」  「而是成功的那一刻。」

  「當『神』與『物』徹底交融,當『法則』與『載體』完成統一,當你的『道胎』真正孕育誕生的剎那……」

  「普通的物質載體,將無法承受那驟然降臨的、屬於更高層次的『神性』或『法則』的重量,會如同灌入太多氣體的皮囊,從內部崩解、湮滅。」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看穿李泉的未來:

  「你的道胎若成,你的肉身將不再是簡單的血肉之軀。它會成為『行走的法則載體』。屆時,你將同時成為……」

  女巫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最完美的『鍊金產物』,以及……」

  「『鍊金術』本身。」

  李泉瞳孔微微一縮。

  最後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入他紛繁的思緒。

  成為「鍊金術本身」?什麼意思?

  沒等他深入思考,女巫的虛影忽然波動了一下,向後退開,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姿態。  石牢入口方向,傳來沉重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吳為和龍之介,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都狼狽不堪。

  吳為身上的淡金色光芒黯淡無比,胸口、肩臂有多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皮肉翻卷,顯然經歷了一番苦戰。

  龍之介稍好一些,但貼身內甲也有多處破損,臉頰上一道血痕尚未凝結,眼神中的疲憊難以掩飾。

  他們手裡共同拖著一個約莫半人高、表面布滿焦痕和切割痕跡、依舊閃爍著不穩定幽藍電弧的金屬箱體,顯然是從星盟戰艦內部強行拆下來的重要部件。

  兩人剛踏入中央區域,就看到李泉赤裸上身坐著,女巫虛影飄在一旁,氣氛似乎有些……凝滯而微妙。

  吳為和龍之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尷尬和「來得不是時候」的意味。

  「……我倆是不是來的時間不對?」吳為乾咳一聲,聲音沙啞。

  李泉迅速收斂心神,臉上恢復了平時的隨意,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只是在討論一些……修行上的問題。」他岔開話題,目光落在兩人拖著的金屬箱上,「這是?」

  「戰艦控制中樞的一部分,還有這個,」龍之介言簡意賅,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被玄黃氣層層包裹卻依舊散發出驚人靈力波動的藍色晶石碎片,正是一枚靈脈碎片。

  不過體積比楚清椿手中那條絲帶小了許多,光芒也黯淡不少,「裡面守衛不少,還有自毀程序。拆下這些,費了點勁。」  李泉點點頭,沒多問過程。能從那種地方殺進去,拆了東西再殺出來,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吳為卻對剛才的話題更感興趣,他一邊將金屬箱小心放下,一邊忍不住看向李泉,眼中帶著好奇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李兄,剛才那化神修士……你到底是怎麼跟他硬扛的?還能把他打跑?」

  他親身感受過楚清椿那浩瀚如海的威壓,即便被世界壓制,也遠非甲級能夠正面抗衡。

  雖然沒看到李泉和女巫兩個人合作,但對於只看到結果的他,這才是最重要的。

  李泉聞言,想了想。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女巫虛影,又看了看自己正在迅速癒合、隱隱變得更加強韌的身體,最後目光落回吳為和龍之介身上。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簡單,卻透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

  「簡單。」

  「走最難走的那條路。」

  「然後,把它走通。」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