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被腦機通訊強行從混亂的夢境裡拽出來時,窗外維斯城的天色還是將明未明的灰藍色。
「嘿,主管,發生什麼了……」他眼皮沉重,喉嚨乾澀,聲音帶著熬夜監督生產線後的沙啞和不滿,「昨天我在三號工廠盯那批『特種陶瓷基板』的純度測試,搞到凌晨三點才……」
「傑克·莫里森。」
通訊那頭傳來的,是一個陌生、冷冽、帶著不容置疑質感的女聲。不是他那個總愛在凌晨打電話、聲音油膩的胖主管。
傑克所有殘存的睡意瞬間蒸發。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你的主管,理察·吳,已經在昨晚的金山市武裝衝突中確認身亡。」
女聲的語速平穩,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傷亡清單。
「公司對你的評估已完成。根據『重大事變應急預案』第7條,你被列入『關鍵技術人員保護名單』。立刻準備撤離,維斯城即將進入全面封鎖。撤離窗口,四十七分鐘。」
金山市?武裝衝突?主管死了?撤離?
一連串的信息像冰錐一樣扎進傑克的腦子。他幾乎是滾下床,赤腳衝到公寓窗邊,一把扯開厚重的遮光簾。
冰冷的晨曦透過玻璃,照亮了他瞬間蒼白的臉。 窗外,熟悉的維斯城天際線還在,但氣氛截然不同。
平日裡繁忙穿梭的各色浮空車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空懸停、塗裝肅殺的黑色「鯤鵬」級治安巡邏艇,艇身的探照燈柱如同冰冷的劍,交叉掃過下方街道。
更遠處,港口方向,能看到明顯的艦影輪廓,是大明海軍的制式護衛艦,它們如同沉默的巨獸,封堵了出海航道。
城市上空,數個巨大的全息投影GG牌,此刻全部被強制切換了內容。不再是炫目的商品和明星代言,而是不斷滾動播放的、措辭嚴厲的官方通告和新聞片段。
畫面里,是燃燒坍塌的金山建築,是拖著濃煙墜落的飛行器殘骸,是穿著不同制服、倒在瓦礫間的屍體。
最後定格在一面被硝煙燻黑、卻依舊獵獵飄揚的大明日月旗,以及旗幟下方,漢王朱高煦面色鐵青、通過廣播宣告的定格影像。
「金山市遭遇不明勢力武裝襲擊……帝國軍隊已展開反擊……所有涉事公司及個人,必將受到法律嚴懲……」
低沉肅穆的旁白,如同喪鐘,一遍遍迴蕩在剛剛甦醒的城市上空。
傑克扶著冰冷的窗框,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努力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又用手用力搓了搓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卻只搓下了一手冰涼的冷汗。
「所以……」他對著腦機通訊,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所以上個月緊急調整生產線、優先供應金山的那批貨物,是用來幹這個的?攻擊……攻擊大明的城市?」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秒,女聲依舊冰冷:「你的理解不在本次通訊授權討論範圍內。傑克·莫里森,時間還剩四十三分鐘。你的撤離載具已就位,坐標已發送至你的私人加密頻道。重複,立刻執行撤離程序。」
「你們他媽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傑克終於忍不住低吼出來,壓抑的恐懼在這一刻化為了憤怒和荒謬感,「你們在支持一場對大明帝國的戰爭!自由聯邦那群瘋子…他們怎麼敢?你們又怎麼敢?!」
「三十九分鐘。」女聲的回應只有倒計時,以及一句更冷的補充,「拒絕執行或延誤撤離,視為自動放棄保護,並可能被認定為『潛在泄密威脅』。後果自負。」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公寓厚重的合金門,突然被敲響。
聲音不疾不徐,卻沉重、穩定,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質感,在凌晨寂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刺耳。
傑克渾身一僵,所有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猛地扭頭看向房門,瞳孔縮成了針尖。
腦機里,那個冰冷的女聲驟然變得尖利,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傑克!命令你立刻執行B方案!跳窗!現在!立刻跳,」
通訊信號開始劇烈波動,滋啦作響,女聲變得斷斷續續、扭曲失真,像是受到了極強的干擾。
傑克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看著那扇門,喉嚨發乾,渾身肌肉僵硬。跳窗?這裡是十七樓。公寓的窗戶是防彈強化玻璃,沒有緊急逃生口。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還是那個節奏,分毫不差。仿佛門外的人擁有無限的耐心,也知道他一定在裡面。 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恐懼帶來的僵直。
傑克猛地撲向床頭,手忙腳亂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上了膛的「蜂鳥」袖珍手槍,公司配發給中層技術主管的「自保」用品,他從未想過真的會用到。
冰涼的槍柄握在手裡,帶來一絲虛妄的安全感。他咽了口唾沫,槍口對準房門,弓著身子,像受驚的貓一樣,一點點挪向門口。
心臟跳得快要炸開,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
他顫抖著手,摸向門邊的智能門鎖面板,想要調出門外的監控畫面。
指尖還沒碰到屏幕。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熱刀切過油脂的聲響。
門鎖面板周圍亮起一圈暗紅色的、高溫熔蝕的光邊。
緊接著,整塊高強度合金面板,連同後面複雜的電子鎖芯,悄無聲息地向內凹陷、熔化、汽化,露出一個邊緣光滑、冒著青煙的洞口。
一隻戴著黑色皮質戰術手套、關節處覆蓋著啞光金屬護甲的手,從洞口伸了進來,精準地捏住了內側的門把手。
「咔噠。」 門,開了。
門外走廊昏暗的光線透了進來,勾勒出一個挺拔、肅穆、充滿壓迫感的身影。
來人一身墨黑如夜的錦衣衛標準制式「飛魚服」改良作戰甲冑,甲片細密啞光,線條冷硬流暢。
頭戴標誌性的圓形寬檐鐵盔,盔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和一雙在陰影中平靜無波的眼睛。
腰間掛著一柄樣式古樸、刀鞘無華的佩刀,刀柄纏著暗紅色的穗。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門口,擋住了所有的去路。
沒有多餘的動作,代表著帝國暴力機器的冰冷氣息,已經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淹沒了門口狹小的空間。
傑克手裡的「蜂鳥」手槍,槍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門口的錦衣衛,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槍上,停頓了半秒,然後平靜地移開,重新看向傑克的臉。
他的聲音不高,平穩,清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穿透了傑克耳中依舊滋啦作響的腦機通訊雜音,直接敲在他的耳膜和心臟上:
「錦衣衛北鎮撫司,瀛洲千戶所,百戶。」
「傑克·莫里森先生。」 「跟我們走一趟吧。」
沈煉說完,微微側身,讓出了門口的空間。
走廊里,另外兩名同樣裝束、面無表情的錦衣衛悄無聲息地顯現出身形,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可能逃竄的路線。
傑克看著那三雙在陰影中平靜注視著自己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可笑的、連對方甲冑表皮都可能擦不破的袖珍手槍。
腦機里,那個冰冷的女聲已經徹底變成了無意義的電流噪音。
他手指一松。
「啪嗒。」
「蜂鳥」手槍掉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輕響。
……
同樣的情景,在這一天的清晨,在整個瀛洲都護府的不同城市、不同街區、不同公司的公寓樓、辦公室、甚至秘密安全屋裡,以驚人的效率和冷酷的精確度,反覆上演。
錦衣衛,這個龐大帝國最鋒利也最無情的監察與暴力工具,在金山之戰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時,便已如同預先上好發條的精密機器,轟然開動。
名單是早就擬定好的。情報是多方交叉驗證過的。行動是同步展開的。 沒有大規模的交火,沒有激烈的對抗。
在絕對的信息優勢及武力壓制的降維打擊下,那些昨夜還在為「自由聯邦」和「三一仙盟」的「偉大計劃」提供技術支持、物資調配、資金流轉或情報支援的公司管理層、項目負責人、關鍵股東,大多數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升起,便被破門而入的黑色身影帶走。
他們的下場基本可以預見,經過短暫但必要的「審訊」後,根據涉事深淺,或公開審判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或秘密處決,屍骨無存。
而那些真正掌握核心生產技術、擁有稀缺專業知識、本身未必直接參與但價值巨大的科研人員、工程師、技師,則面臨另一條路,逮捕。
集中關押,甄別,然後通通歸順,或者直接通過裝具吸取記憶。
大明帝國,尤其是此刻戰爭已經開始,所以公司遷移留下的財產和生產資料,都必須為大名所用。忠誠可以培養,立場可以改造,知識必須為我所用。
一時間,瀛洲各地錦衣衛詔獄人滿為患,臨時設立的「技術甄別營」燈火通明。血與火之後,是更加冷酷、更加徹底的消化與吸收。
……
金山市臨時前線指揮中心,由三台重型野戰指揮車拼接而成,內部燈火通明,各種全息屏幕和戰術終端閃爍著冰冷的數據流。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機油和一種緊繃的壓抑感。
中央最大的戰術沙盤前,立體投影勾勒出金山市及周邊海灣地區的詳細地貌、敵我態勢和能量反應熱點。
漢王朱高煦背對沙盤站著,一身沾染了煙塵與乾涸血漬的親王常服尚未更換,左手纏著繃帶吊在胸前。
他盯著側面一塊屏幕,上面滾動著北鎮撫司剛剛共享過來的部分清洗戰報摘要。 「……根據不完全統計,過去十八個小時,瀛洲各主要城市,錦衣衛聯合地方駐軍,共計控制、傳喚涉事公司中高層管理人員七百四十三人,其中抵抗被格殺者一百二十七人,主動投降或被捕者六百一十六人。」一個參謀軍官用平板無波的聲音匯報導。
朱高煦下頜線繃緊,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翻滾的,是冰冷的怒意和一絲被刺痛後的忌憚。李泉麾下錦衣衛在瀛洲的滲透力和行動效率,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這種清洗,不僅是針對叛亂者,更是對整個瀛洲商業生態的一次血腥梳理,許多原本與他漢王府利益交織的鏈條,也在被毫不留情地剪斷或接管。
「都是為了大明社稷,清理門戶,漢王殿下過譽了。」李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大喇喇地坐在沙盤側面的合金指揮椅上,一身玄黃武袍倒是乾淨,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裊裊白氣升騰,與指揮車內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
朱高煦緩緩轉過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憤怒不足以形容這位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種被最信任的「盟友」從背後捅穿肺葉、又被朝廷的鷹犬趁機將手伸進自己後院翻檢的羞辱和冰冷警惕的複雜情緒。
他一心在美洲經營,搞公司,拉議會,玩資本遊戲,試圖用金錢和現代化組織架構構建自己的王國,卻差點被這些「先進玩意兒」帶來的「合作夥伴」給連鍋端了。
李泉沒在意漢王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戰術沙盤前。
此刻,整個瀛洲都護府的邊境防禦體系已經被全面激活。原本為了方便貿易和人員流動而相對開放的邊境關卡,全部進入了戰時管制狀態。
高聳的合金城牆、能量護盾發生器、自動防禦炮塔全部上線,對所有進出人員、車輛、貨物進行最嚴格的戶籍、生物信息和貨物掃描。
這座新大陸上最繁華的移民窗口,第一次露出了它作為大明帝國海外軍事堡壘的猙獰獠牙。 李泉的手指在沙盤上金山市的位置點了點。
「殿下,金山原本是座不設防的『公司城市』,城防軍更像治安隊。」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現實壓力,「但現在,它成了頂在自由聯邦臉上、最近的一個前哨站,也是刺進他們西海岸腹地的一顆釘子。」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冷酷的決斷:「我們沒時間猶豫了。金門大橋被炸,通往北方的陸路暫時受阻,好在北邊多是丘陵矮山,缺乏大型城市節點。但東北方向……」
他的手指划過沙盤,點在金山市東北部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沿海區域,「東灣平原。地勢平緩,有舊公路和鐵路網基礎,直達內陸。」
「如果我是自由聯邦的指揮官,在海上力量被我們暫時逼退的情況下,一定會嘗試從這裡集結地面部隊,進行快速穿插,試圖繞過金山主防線,或者至少建立前進基地,擠壓我們的活動空間。」
李泉抬眼,看向臉色依舊難看的朱高煦,話說得直接無比,沒有絲毫給這位藩王保留面子的意思:
「漢王殿下,如果您還在這裡為損失的人才、公司、錢財心疼,或者盤算著怎麼跟朝廷討價還價……那我就帶著我麾下的人馬和船,先去把奧克蘭港推平了再說。」
他手指猛地戳向沙盤上,與金山市隔海相望、直線距離不過十餘公里的奧克蘭港。
「現在所有人都在搶那些技術人才,搶生產線,搶數據。沒錯,那些是未來的籌碼。但如果我們沒有『現在』,就沒有『未來』。」
李泉的聲音斬釘截鐵,「先把鍊金飛彈和重炮送到他們家門口,把他們的出海口填平了,炸爛了,讓他們短時間內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海上力量和兩棲登陸。然後,我們才有資格坐下來,慢慢分那些戰利品。」
金山市與奧克蘭隔海相望,最近處通過跨海大橋甚至只有十三公里。 這個距離,對於現代戰爭兵器而言,幾乎就是在臉貼臉。
自由聯邦的殘餘力量和可能到來的援軍,只是從大明帝國的「客廳」被暫時趕到了「家門口的院子」里。
朱高煦盯著沙盤上那個近在咫尺的奧克蘭港標誌,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當然明白李泉的意思。
只是這種被牽著鼻子走、被迫在倉促間做出重大軍事決定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
這場突如其來的背叛和襲擊,對他經營多年的「商業帝國」模式和自信心,打擊太大了。
沉默了近一分鐘,這位以勇武剛毅著稱的藩王,終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走到沙盤前。
「……張輔!」他聲音嘶啞地喝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張輔立刻上前一步:「殿下!」
「去,把朱恆、韋達、盛堅幾個叫來。」
朱高煦目光死死釘在奧克蘭港上,眼中終於重新燃起屬於戰場統帥的狠厲,「讓他們立刻制定轟炸方案,重點目標:奧克蘭港的船塢、泊位、倉儲區和主要航道。」
「今晚……不,入夜就開始!用我們庫存的所有『炎龍』和『葵水』法則飛彈!別讓他們的艦隊有機會出來,也別讓外面的船進去!」 他終究還是做出了決斷,但語氣中仍帶著一股「先幹了再說,後續再論」的得過且過和發泄意味。
顯然,這場背叛讓他對任何「長遠計劃」都產生了強烈的牴觸和不信任感。
李泉卻微微皺眉。這不夠。
「漢王殿下,」他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在略顯嘈雜的指揮車內響起,「炸毀奧克蘭港,只能暫時癱瘓其節點功能。我們需要的是徹底切斷他們在西海岸的海上機動能力和補給線。」
「同時,必須讓金山市和維斯城的所有工廠,以最快速度恢復生產,轉入戰時軌道。軍工、能源、維修……一切為戰爭服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看向朱高煦:「殿下,現在不是跟陛下、跟朝廷置氣或者討價還價的時候。金山遇襲,瀛洲動盪,這已經不是您漢王府一家的私事,而是涉及大明帝國在新大陸整體戰略的國事。」
朱高煦眼神一厲,看向李泉。
李泉毫不退避,繼續道:「我們需要工部的全力技術支持,需要朝廷的物資和兵員支援,需要一套覆蓋整個西海岸,乃至兼顧中部和東部的防禦與反擊體系。」
「不光是金山市、維斯城,東部沿海的鹽湖城,中部的重要礦區和交通樞紐……這些都是大明帝國在美洲不可放棄的財產,也是我們反擊的支點和縱深。」
他這番話,幾乎是把朱高煦一直試圖模糊處理的「漢王府勢力範圍」與「大明帝國美洲領土」之間的界限,徹底撕開,擺上了台面。
指揮車內一片寂靜,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鳴。幾個參謀軍官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朱高煦的臉色變幻不定,憤怒、掙扎、權衡、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奈。 他盯著李泉,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所以,李同知有何高見?」
李泉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沒有任何猶豫,語速平穩,卻如連珠炮般拋出一整套方案:
「第一,立刻以漢王府及瀛洲都護府名義,向金陵急報求援。不求太多,只要兩個人,于謙,或王陽明。
有他們在,可統籌全局,穩定後方,協調各方。同時,請調至少兩衛真正的大明邊軍精銳,即刻開赴鹽湖城駐防,構建東部海岸防線核心。」
「第二,以金山、維斯城現有力量為基,整合漢王鐵騎、常山衛、天策衛及可用之錦衣衛、地方戍衛部隊,沿西海岸向北,逐步清剿、壓縮自由聯邦控制區。
不求速勝,但求穩紮穩打,建立前沿警戒陣地和火力覆蓋網,讓其首尾不能相顧。」
「第三,也是關鍵。利用我們目前的海上優勢,以維斯港為基地,組織快速艦隊,配合空中力量,徹底封鎖自由聯邦西海岸主要港口與外海航道。
同時,偵查並嘗試切斷他們與歐羅巴、中亞等地的跨洋貿易線路。沒有外來的物資和技術輸入,困守美洲的自由聯邦,支撐不了多久。」
這一套組合拳,從高層協調到陸地推進再到海上封鎖,思路清晰,目標明確,既有短期反擊,也有中長期戰略擠壓。
完全跳出了朱高煦原本「報復性轟炸」的狹隘思路,展現出一幅真正要將自由聯邦勢力從西海岸連根拔起、並鎖死其發展空間的宏大戰略藍圖。 朱高煦聽得眼神連閃。他本就是沙場宿將,雖然近年沉迷資本遊戲,但軍事嗅覺仍在。
李泉的提議,幾乎瞬間就讓他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和更穩妥的勝利路徑。
但其中的風險、所需付出的代價,尤其是向朝廷求援意味著權力讓渡,也讓他遲疑。
李泉看著他閃爍的眼神,知道還需要最後一把火。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和說服力:
「若殿下同意此策,明日拂曉,我麾下三千錦衣衛精銳及所有可戰之船,將傾巢而出,與殿下麾下漢王鐵騎一部,水陸並進,直撲奧克蘭!」
「此戰目標,推平其港口,焚毀其倉儲,癱瘓其船塢,摧毀其岸防!」
「但,我們毀而不占!打爛就走,將那裡徹底變成一片短期內無法使用的廢墟焦土!」
他盯著朱高煦的眼睛:「以此為投名狀,向朝廷展示殿下與叛逆勢不兩立之決心,也為後續海上封鎖掃清最近、最直接的障礙,爭取至少一個月的緩衝時間!」
毀而不占!以一場乾淨利落、破壞性極強的極限打擊,作為戰略轉變的起點和向朝廷表明態度的籌碼!
這個補充,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朱高煦心中所有的猶豫和患得患失。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眼中的遲疑終於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取代。 他緩緩點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鷹,看向李泉的眼神,也少了幾分猜忌,多了幾分對「同類」的審視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好!」
朱高煦的聲音斬釘截鐵,迴蕩在指揮車內。
「沒想到,李同知不僅武道通神,於兵略亦有如此見解。」
他頓了頓,重重拍了拍沙盤的邊緣,「就依你之策!張輔,立刻按李同知所言,草擬求援文書與作戰方案!同時傳令朱恆他們,轟炸計劃照舊,但目標改為全力配合明日水陸突襲,進行先期火力準備和壓制!」
「是!殿下!」張輔肅然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朱高煦再次看向李泉,伸出未受傷的右手:「明日之戰,本王親率鐵騎,於陸上策應。海上,就拜託李同知了。」
李泉伸手,與他重重一握。
在這一刻,因為外部的巨大威脅和內部權力的重新洗牌,暫時地、牢固地握在了一起。
目標:推平奧克蘭,鎖死西海岸。
金山市臨時指揮車內,決策已定。
當夜,奧克蘭港。 這座與金山市隔海灣相望的自由聯邦重要港口,燈火依舊通明,卻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
碼頭上,隸屬於不同公司、塗裝各異的貨輪與武裝運輸船正在加緊裝載最後一批物資,起重機嗡嗡作響,探照燈的光柱切割著海面的薄霧。
港區外圍,新部署的星盟制式防空炮塔緩緩轉動著雷達,幽藍的能量迴路在炮身上明滅。
一切似乎還在運轉,但速度明顯加快了,金山方向傳來的消息和白天異常的空中偵察活動,讓這裡的指揮官們嗅到了危險。
然而,他們預估的反應時間,還是太長了。
「滴滴滴,!!!」
「偵測到超音速飛行物體!數量……十五!二十!三十!還在增加!速度4.5馬赫!高度八千!軌跡計算……覆蓋港口全域!」
悽厲的電子警報驟然在港口防空指揮中心炸響!
雷達屏幕上,一片刺目的紅點如同暴雨前的蝗群,正從東南方(金山方向)的海平面下驟然躍出,以近乎垂直的彈道,朝著奧克蘭港瘋狂砸落!
「全炮位自主攔截!最大火力!啟動『鐵幕』聯合防護法陣!快!!」
指揮官嘶聲咆哮。
但已經晚了第一波。 那不是普通的炮彈,甚至不是常規的飛彈。
它們來自漢王朱高煦這些年「藏」在金山周邊山脈、礦井、甚至偽裝成大型倉庫的真正家底,大明工部為親王級勢力特供的「地火」系列重型超遠程鍊金彈道飛彈!
彈體銘刻著固化「炎龍」、「破甲」法則碎片,裝藥更是混合了提純後的高能燃料與不穩定鍊金化合物!
第一波超過三十枚飛彈,幾乎在雷達鎖定並發出警報的同一秒,便已進入末端俯衝!
「轟隆隆隆,!!!!!」
爆炸,不是一聲接一聲,而是一片!仿佛天空整個塌陷下來,砸在了港區!
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半個港口!
緊接著是膨脹的、混雜著暗紅與橙黃的火球,如同地獄之花在碼頭、倉庫、泊位、艦船上同時綻放!
衝擊波匯成肉眼可見的環狀海嘯,橫掃一切!
鋼鐵扭曲撕裂的尖嘯、燃料殉爆的沉悶巨響、建築坍塌的轟鳴、以及人類短暫至極的慘叫聲,全部被這毀滅的交響樂淹沒!
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整個海灣的夜空,連對岸金山殘存的燈火都黯然失色。
港口外圍,那些剛剛啟動、炮口抬起的星盟防空炮塔,尚未來得及射出幾道攔截光束,就被接踵而至的第二波、第三波飛彈重點照顧。 精準的「破甲」彈頭輕易貫穿了炮塔相對薄弱的頂部裝甲,在其內部引爆,將整座炮塔連同基座炸成四散飛濺的金屬垃圾!
然而,港區核心區域,特別是幾處疑似指揮節點和物資囤積點,在最初的毀滅性打擊中,卻亮起了不尋常的光芒。
淡青色的、半透明的、由無數複雜符文流轉構成的巨大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在爆炸的火光中頑強地浮現出來。
光罩表面漣漪劇烈蕩漾,明滅不定,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竟然真的將那些足以夷平街區的鍊金飛彈爆炸威力,抵擋在外!
臨時構築的聯合防護法陣!而且是需要持續灌注靈力維持的那種!
光罩之下,景象令人頭皮發麻。數十名、上百名穿著各色衣袍,但修為大多只在築基期的修士,如同被預先擺放好的棋子,盤坐在特定的陣法節點上。
他們臉色慘白,雙目緊閉,雙手死死抵住面前閃爍著微光的陣盤或靈石,周身靈力如同被強行抽取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腳下的大陣,再通過陣法轉化,支撐起頭頂那搖搖欲墜的青色光罩。
他們根本不是來戰鬥的。
他們是「電池」,是「耗材」。是被高階修士用禁制或利益驅使,用來在這靈力稀薄的世界,強行構築大規模防禦的一次性補充包。
「補位!丙三區靈力不穩!快!」
「戊七區節點兩人靈力枯竭!換人!快換人!」
「堅持住!師叔說了,擋住這一波,每人賞賜『凝氣丹』五顆!」 幾名金丹期的修士在陣法內外焦急穿梭,厲聲呼喝,指揮著更多的、眼神麻木或帶著恐懼的築基修士衝上去,替換下那些已經口鼻溢血、甚至直接癱倒氣絕的同門。
不斷有人被拖下去,又不斷有人填補上來。
陣法的青光在密集的爆炸中閃爍,如同風中殘燭,卻始終未滅。地面上的修士,卻如同被無形鐮刀收割的稻子,一片片倒下。
這用人命和低階修士前程堆砌的防禦,竟然真的在漢王這波蓄謀已久、兇猛異常的突襲中,暫時撐住了。
指揮此次突襲的漢王府將領見狀,冷哼一聲:「垂死掙扎!換『湮滅』彈頭!瞄準陣法能量節點,給我敲開這烏龜殼!」
命令下達。
天空的飛彈雨中,混入了數枚體型稍小、彈體呈暗灰色、毫無光澤的特殊彈頭。
它們不再追求大範圍覆蓋殺傷,而是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在空中划過詭異的弧線,避開青光最盛的區域,直刺法陣靈力流轉的幾個關鍵「節點」!
一名負責指揮的金丹修士抬頭,看到那幾枚悄然而至的暗灰色飛彈,神識感應到其中蘊含的令他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崩解」、「湮滅」法則波動,臉色瞬間煞白。
「不好!是破法彈!快變陣!集中靈力護……」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隻方圓數丈、通體晶瑩剔透、如同琉璃雕琢而成的巨大手掌,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港口上空,五指張開,朝著那幾枚「湮滅」飛彈輕輕一握! 化神修士的手段!
「嗡,!」
空間仿佛凝固了一瞬。三枚「湮滅」飛彈被那琉璃巨手虛握產生的無形力場禁錮,隨即,巨手合攏。
沒有爆炸。
三枚飛彈,連同內部刻錄的崩解法則與高能裝藥,如同被投入黑洞,悄無聲息地湮滅、消失了,連一點能量漣漪都沒能溢出。
港區下方,苦苦支撐的修士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楚清椿臉色卻並不好看,他隱在暗處,神識掃過港口慘狀,又感受著此界天地對化神力量的頑固壓制,以及每動用一次真正法力所帶來的巨大消耗和反噬。
「螳臂當車。」他心中冷哼,對下方那些「耗材」的生死毫不在意,只是警惕地感知著海灣對岸。
果然。
就在他出手攔截了部分「湮滅」飛彈的下一秒。
「咻,咻咻咻,!」
超過十枚同型號的「湮滅」飛彈,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從極近的距離,甚至可能是貼著海面飛行的巡航飛彈,驟然加速。 越過琉璃巨手防禦的盲區,狠狠扎進了港口青光法陣的幾個次級節點,以及那幾艘裝載度最高的大型運輸船!
「不,!!」那名金丹修士目眥欲裂。
「轟轟轟轟,!!!」
這一次,是無聲的膨脹與湮滅。
暗灰色的光斑在命中點驟然亮起,迅速擴張成直徑數十米的絕對黑暗球體!
球體所過之處,青色的防護光罩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般無聲破碎、消散!堅固的碼頭水泥地被「抹去」,留下光滑如鏡的半球形深坑!
那幾艘大型運輸船更慘,被暗灰光球觸及的船體部分,無論是特種合金還是內部結構,瞬間崩解成最基礎的粉塵,連爆炸的過程都省略了!
港口核心防護,宣告瓦解!大火失去了阻礙,沿著破裂的油管、散落的物資瘋狂蔓延,吞噬一切!
幾乎在港口陷入火海與混亂的同時。
海灣大橋以北,通往奧克蘭的陸路方向上,沉悶如雷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漢王朱高煦麾下最精銳的「漢王鐵騎」重裝突擊集群,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清一色塗裝暗紅、加掛了重型反應裝甲和能量護盾發生器的「狻猊」主戰坦克、「睚眥」步兵戰車,如同鋼鐵洪流,碾過廢墟和焦土,朝著奧克蘭城區邊緣直插而來! 上空,常山衛的武裝直升機群和輕型攻擊機甲提供著伴隨火力掩護。
這支軍隊的推進速度極快,目標明確,不是占領,而是穿透、破壞、製造混亂,配合海上封鎖,徹底癱瘓奧克蘭港的功能!
很快,他們遭遇了阻擊。
零星的、從港口火海中逃出或原本就布置在城郊的修仙者,以及部分星盟地面部隊和自由聯邦國民警衛隊,依託殘破建築和預設陣地,發起了反擊。
飛劍、符籙、雷火、脈衝光束、電磁炮彈……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沖在最前面的幾輛「狻猊」坦克,厚重的複合裝甲上瞬間爆開團團火光,能量護盾劇烈閃爍。
然而,漢王鐵騎的應對,展現了其百戰老兵的素質。
「前方三百米,兩點鐘方向,築基修士集群,疑似操控低階飛劍!『炎龍』覆蓋,三輪速射!」
「左側廢墟,脈衝炮台,反裝甲型號!『破甲』彈,敲掉它!」
「無人機群抵近偵察,標註所有靈力反應點位!」
命令簡潔高效。
坦克集群驟然分散,又迅速重組,如同擁有共同意志的金屬巨獸。炮 塔旋轉,飛彈發射器揚起,下一刻,更加密集、更加精準的鍊金飛彈和重型炮彈,便如同長了眼睛般,砸向那些暴露的火力點!
尤其針對修仙者,漢王鐵騎似乎早有預案。除了常規火力覆蓋,部分戰車還發射出一種特殊的、爆開後散發出淡銀色霧氣的彈藥。
這些霧氣對金屬和電子設備無害,卻能讓身處其中的低階修士感到靈力運轉滯澀,神識受到干擾,威力大打折扣。
更令那些試圖迂迴接近、進行斬首或破壞的修仙者絕望的是,當他們好不容易避開重重火力,憑藉著輕身術或遁法,悄然靠近那面在隊伍中央獵獵飄揚的「漢」字王旗,準備對旗下那輛格外龐大的指揮車發動突襲時……
一踏入王旗周圍約三百米範圍,所有修仙者都臉色驟變!
體內的靈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源頭!
運轉速度暴跌至近乎停滯!
外放的護體靈光瞬間黯淡、熄滅!依靠靈力驅動的輕身術、遁法當即失效!甚至連與自身祭煉的法寶、符籙之間的聯繫,都變得微弱而艱難!
絕靈之地!
通過大明製造的裝具人為布置的、範圍可控的禁靈領域!
「不好!中計了!退!!」一名金丹修士驚駭欲絕,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領域範圍內,數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憑空出現!他們氣息沉凝如山,動作快如閃電,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散發著絲毫不弱於金丹修士的威壓!
漢王親衛,甲級禁衛!而且是利用從公司獲取的技術,專門改裝了特殊的義體,甚至通過裝具進行特別的改造的絕對禁衛。
「噗!」「咔嚓!」「啊,!」
短促的慘叫和骨骼碎裂聲響起。
那幾名闖入領域的修仙者,如同落入狼群的羔羊,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組織起來,便被這些甲級禁衛以最簡潔高效的近身格殺技,瞬間擊斃!
連試圖自爆金丹或法器都來不及!
更遠處,有不信邪的修仙者催動法寶,遠程轟擊王旗所在。
然而,無論是飛劍、雷法還是其他形式的靈力攻擊,一旦進入那三百米絕靈領域範圍,光芒便急速黯淡,威力銳減。
最終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指揮車的外殼都沒能蹭到一點。
港口上空,剛剛勉強穩定局面的楚清椿神識掃過陸上戰場,看到那面在絕靈領域中安然無恙的漢王旗幟,以及旗下那支如同刺蝟般難啃的鋼鐵洪流,眉頭緊緊皺起。
對方的準備,太充分了。
從超遠程的突然火力覆蓋,到針對性極強的反修士戰術,再到這絕靈領域裝置。 大明,或者說漢王和李泉這個組合,比他預想的更難對付。
海面上,也不平靜。
就在港口遭遇毀滅性打擊、陸上鋼鐵洪流突進的同時,奧克蘭的雷達再次捕捉到了新的威脅,一支規模不大、但速度極快的大明混合艦隊,正從海灣南部(維斯城方向)破浪而來!
為首的,赫然是李泉麾下那幾艘經過魔女改裝的「蛟龍」級突擊艦,以及數艘體型較小、卻搭載著垂直發射系統的快速飛彈艇!
刺耳的防空警報再次響徹奧克蘭全城。倖存的國民警衛隊船隻慌忙起錨,試圖出港攔截或疏散。
但迎接它們的,是從大明艦隊方向射來的、又一輪精準的彈道飛彈和反艦飛彈!不少船隻還沒來得及離開泊位,便被擊中,在港口內炸成一團團火球,進一步堵塞了航道,加劇了混亂。
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港口最混亂、火光最盛、注意力都被天空和海上吸引的時刻,幾個比陰影更淡、氣息近乎完全消失的身影。
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從水下接近了港口一處相對完好的輔助碼頭,利落地解決了幾個哨兵,潛入了依舊混亂不堪的港區。
龍之介、吳為、萬籟聲。
三個被李泉再次毫不猶豫地「送上」最危險一線的「倒霉蛋」,身影迅速消失在燃燒的建築與瀰漫的煙塵之中。
他們的任務清單上,大概寫著「製造更大混亂」、「獲取特定情報或物品」、「有機會就給那個化神老怪添點堵」之類充滿李泉風格的要求。
與此同時,在破浪前行的大明艦隊旗艦指揮室內。 李泉站在舷窗前,望著遠處奧克蘭港沖天的火光和濃煙,面色平靜。
他身旁,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虛影再次浮現,她手中暗紅書籍的封面上,無數細小的齒輪與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碰撞,她的電子眼眸中,淡藍色的數據瀑布幾乎連成了片。
「港區殘餘防空火力節點鎖定十七處,已標記。」
「星盟臨時布置的『稜鏡』能量護盾發生器,坐標確認,能量頻率解析中……破解協議生成65%……」
「檢測到港口地下設施異常能量匯聚,疑似備用指揮中心或傳送節點……掃描受阻,存在高等級屏蔽。」
「所有數據鏈已建立,實時戰場態勢共享至漢王『鐵騎』指揮網絡及飛彈部隊火控系統。」
她清冷的聲音有條不紊地匯報著。
對於她而言,這場戰役更像是一場大型數據攻防。奧克蘭那些倉促布置、各自為政的公司與星盟防禦系統,在她面前漏洞百出。
李泉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燃燒的港口,投向更遠處的夜空,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那個琉璃大手的主人,」他忽然開口,「位置能鎖定嗎?」
女巫眼中數據流微微一頓:「化神修士主動隱匿,常規探測無效。但其兩次出手干預飛彈軌跡,泄露了微弱法則波動。結合港口靈力流向異常點分析,其本體有87%概率隱匿於港口西北方向,海拔約三百米的『瞭望山』區域。該區域同時檢測到高強度空間屏蔽。」
「瞭望山……」李泉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們的任務,就是把他拖在那兒,或者……至少讓他別那麼舒服地干擾戰場。」 女巫看了他一眼:「你預計他會與你交手?根據先前戰鬥數據模型分析,其在世界壓制與靈力稀薄雙重不利條件下,與你持續交戰的風險收益比不佳。他有超過73%的概率選擇規避或遠距離牽制,而非死斗。」
「我知道。」李泉笑了笑,笑容里沒什麼溫度,「所以我說『拖住』。他跑,沒關係。但他只要還想保住這個港口,保住自由聯邦在這裡的支點,就不能跑得太遠,太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