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克蘭城的天空,被染成了病態的橘紅色。
那不是晚霞,而是持續不斷的飛彈尾焰、爆炸火光與燃燒的建築濃煙混合成的死亡色彩。
「咻,轟!!!」
「咻咻咻轟轟轟!!!」
沒有警告,沒有最後通牒。
大明復仇的怒火,以最純粹的物理形式,從維斯城方向、從海面上的「鎮岳」級浮空航母、乃至從金山殘存的重型城防陣地。
化作數以千計拖著慘白軌跡的鍊金飛彈與電磁軌道炮彈,如同蝗群般撲向這座曾是自由聯邦西海岸最繁華港口之一的城市。
第一波打擊精準地覆蓋了奧克蘭的指揮中樞、能源節點、交通樞紐與已知的軍事設施。
第二波、第三波……打擊接踵而至,根本不給任何喘息之機。
「轟隆隆隆!!!」
整座城市在顫抖。
高達數百米的摩天大樓,被「戊土」特種飛彈直接命中結構層,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的積木。 從中間折斷、坍塌,數以萬噸計的混凝土、鋼筋與玻璃化作死亡瀑布傾瀉而下,將下方的街道與建築徹底掩埋。
港口區,停泊的民用船隻與部分未來得及撤離的聯邦海軍艦艇,在「葵水」飛彈的覆蓋下,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分解,沉入冒著詭異氣泡的海水。
城區的供電網絡、供水系統、通訊基站……所有維繫現代城市運轉的命脈,在針對性打擊下相繼癱瘓。
火焰開始蔓延。
最初只是飛彈爆炸引發的點狀火源,但很快,破裂的天然氣管道、泄露的化學儲罐、乃至普通民居中未能及時關閉的能源線路,都成了助燃劑。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不過半個時辰,大半個奧克蘭城已化作一片火海。
黑色的濃煙如同巨蟒般升騰,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
高溫讓空氣扭曲,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化學物質燃燒的惡臭,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曾經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如今只剩扭曲的金屬骨架,在火焰中噼啪作響。
街道上橫七豎八堆疊著車輛的殘骸與建築的碎塊,偶爾能看到焦黑蜷縮的人形痕跡,早已辨不出面目。
焦土戰略。 漢王朱高煦站在一輛「狴犴」重型指揮車的頂部,這輛塗裝暗紅、布滿彈痕與能量灼燒痕跡的鋼鐵巨獸,正碾過奧克蘭城外圍廢墟,向著仍在燃燒的城市深處推進。
他披著一件沾染硝煙與血污的玄黑大氅,內里的戰甲多處破損,露出下方閃爍著幽藍能量迴路的強化義體結構。
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劃傷,皮肉翻卷,但那雙眼睛裡的怒火,卻比周遭的烈焰更加熾烈、更加冰冷。
「背叛者,死不足惜。」
他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透過加密頻道,傳遍每一支正在推進的大明部隊。
「傳本王令:城內凡持械者,無論軍民,格殺勿論。凡有組織抵抗之建築,無論用途,夷為平地。我要讓這奧克蘭,成為一座墓碑埋葬所有敢與我大明為敵之人的墓碑!」
命令下達。
他麾下真正的精銳「漢王鐵騎」的重裝部隊,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冷酷與高效,碾入城市殘骸。
不再有精確的巷戰清剿,不再有複雜的戰術迂迴。
面對任何疑似抵抗據點或堅固建築,前方的偵察單元直接呼叫後方火力。
「坐標確認,七點鐘方向,疑似國民警衛隊臨時指揮所,三層混凝土結構,有能量護盾反應。」
「收到。『炎龍』覆蓋單元,一發。放。」 「咻轟!!!」
刺目的火球騰起,那棟建築連同內部可能存在的人員、設備,在法則強化的高溫與爆裂中化作飛灰。
遇到高樓阻礙視野或可能藏匿狙擊手?
「那座塔樓,礙事。『鎮岳』艦炮,校準。」
數秒後,一道粗大的赤紅能量束從雲層中降下,如同天罰之劍,將整棟塔樓從頂部到底部貫穿、汽化!
只留下一個邊緣熔化、深不見底的巨型坑洞,以及向四周輻射的、呈放射狀倒塌的殘垣斷壁。
純粹的暴力,極致的毀滅。
朱高煦要的,就是用最血腥、最徹底的方式,告訴這片大陸上所有心懷鬼胎的勢力:背叛大明,與大明為敵,會是怎樣的下場!
然而,星盟的反擊,也在此時終於到來。
並非大規模的艦隊交鋒主力艦受損不輕,仍在金山市外圍海域上空與大明浮空航母糾纏。
而是來自地面,來自那些滲透進來、隱藏在殘存建築與地下設施中的星盟「靈能者」小隊。
「警報!三街區交匯處,檢測到高濃度靈能波動!我方三台『狴犴』機甲失去聯繫!」 「十一號區域,有不明個體高速接近!速度……超過音速三倍!護盾能量急劇消耗!」
「是阿爾法級靈能者!至少五人小隊!他們在切割我們的前鋒陣列!」
指揮頻道中,急促的警告聲接連響起。
朱高煦眼神一厲,調出前方戰場的實時畫面。
只見一片燃燒的街區廢墟中,五道周身纏繞著各色靈能光輝的身影,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穿梭、閃爍。
他們或徒手撕裂「狴犴」機甲厚重的複合裝甲,或憑空凝聚出能量刃斬斷炮管,或釋放出無形的精神衝擊波,讓周圍的明軍士兵抱頭慘叫、七竅流血。
這些靈能者的戰鬥方式詭異而高效,個體戰力遠超尋常甲級武者,且配合默契。
一支大明重裝連隊,竟被他們硬生生阻滯了推進勢頭,短短几分鐘內就損失了十餘台重型裝備和數十名精銳士兵。
「哼,雕蟲小技。」朱高煦嘴角扯起一個冷酷的弧度,「以為憑著幾個『超人』,就能抵擋鋼鐵洪流?」
他抬起手臂,在戰術目鏡上快速點劃。
「天空之怒小隊,機動至坐標區域。執行『蜂群』戰術。」
「遵命,殿下。」 天空傳來低沉的引擎嗡鳴。
十二台塗裝銀灰色、造型比「狴犴」更加修長敏捷的「游隼」型高速機動機甲,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它們背部矢量推進器全開,在空中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軌跡,瞬間將那片街區上空封鎖。
緊接著,這些「游隼」機甲並未俯衝近戰,而是懸停在安全高度,機身各處炮口次第打開。
「鎖定波動源,脈衝彈飽和射擊。」
「咻咻咻咻!!!」
無數道淡紫色的脈衝光束,如同密集的雨點,覆蓋了靈能者小隊所在的整片區域!
漢王早就準備了特製的彈藥,對實體破壞力有限,卻對靈能、精神力場等能量結構有著極強的干擾與中和作用。
下方,那些原本縱橫睥睨的星盟靈能者,動作立刻出現了明顯的遲滯與紊亂。
護體的靈能光輝劇烈閃爍、黯淡,釋放的攻擊也威力大減。
「遠程消耗,拖住他們。」
朱高煦的命令冰冷無情,「『狴犴』重型單位,繼續推進,繞開該區域。他們的靈能不是無限的。」 他很清楚,這些阿爾法級靈能者固然強大,但每一次催動能力都是在消耗自身儲備的靈能。
在這種高強度、持續性的「破法」脈衝干擾下,他們撐不了多久。
然而,就在明軍機動小隊成功壓制住靈能者,主力部隊準備繞行之際
異變陡生!
天空之上,雲層驟然被一股無形的偉力排開!
一隻巨大到超乎想像、通體晶瑩剔透如琉璃、卻又流轉著七彩霞光的手掌,毫無徵兆地自九天之上探下!
手掌之大,僅僅一根手指就堪比「游隼」機甲的機身長度!
它出現的剎那,整片戰場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絕對碾壓的恐怖威壓,讓下方所有明軍士兵哪怕是意志最堅定的老兵都感到呼吸停滯,心跳驟緩。
那琉璃巨掌五指微攏,輕輕向下一按。
目標,正是那十二台執行「蜂群」戰術的「游隼」機動小隊!
「不!!!」 小隊指揮官只來得及在頻道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吼。
下一刻。
「嗡……轟!!!」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刺目的火光。
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靈魂顫慄的、仿佛空間本身被擠壓破碎的巨響!
以巨掌落點為中心,半徑三百米內的所有事物十二台「游隼」機甲、下方的廢墟、燃燒的殘骸、甚至空氣與塵埃都在一瞬間,被無法理解的力量碾成了最基礎、最均勻的「齏粉」。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片空間裡的一切物質結構,從分子層面徹底「抹平」了。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達數十米、邊緣光滑如鏡、底部覆蓋著一層均勻灰白色細粉的恐怖掌印。
掌印範圍之外,一切如常。
範圍之內,萬物歸塵。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戰場。 連遠處燃燒的噼啪聲、風聲,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明軍士兵,包括指揮車頂的朱高煦,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他只能給李泉發送信息,要求他麾下的武者加快對敵方抵抗的摧毀,哪怕是換傷也要拿下。
奧克蘭城中心,少數幾棟尚未在飛彈洗地中徹底倒塌的高樓之一。
整棟大樓被一層半透明的淡金色能量護罩嚴密籠罩,護罩表面流淌著複雜的符文,將外界的火焰、濃煙、衝擊波與混亂徹底隔絕。
大樓頂層,一間被改造成臨時指揮中心的寬敞會議室內。
星盟少將庫布斯里站在巨大的弧形戰術沙盤前,雙手撐在台面邊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年紀約莫五十上下,面容剛毅,短髮灰白,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此刻卻布滿了血絲與壓抑的疲憊。
身著星盟制式的深藍將官服,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應急照明下微微反光。
沙盤上,奧克蘭城的立體模型正在實時更新代表著大明軍隊推進的紅色區域如同滾燙的烙鐵,正在迅速蠶食著代表星盟與自由聯邦控制區的藍色區域。
而象徵城市損毀的黑色斑塊,已經覆蓋了模型的大部分。
「庫布斯里將軍,我再次、也是最後一次明確建議」 站在沙盤另一側,同樣身著將官服、但氣質更加文雅一些的參謀長霍夫曼少將,聲音急促而嚴厲:
「我們必須立刻組織撤退!放棄奧克蘭!大明那位漢王,根本就沒打算占領這座城市!他在執行最徹底的焦土戰略!他要的只是毀滅!是報復!是警告!」
霍夫曼指著沙盤上幾個正在急速閃爍、代表靈能者小隊交戰的光點,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你看看!他把我們最精銳的阿爾法級靈能者小隊當成什麼了?誘餌?消耗品?讓我們的人去和那些機甲、和那些不要命的軍隊硬拼?這是在送死!純粹的送死!」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庫布斯里的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那位漢王麾下的近衛軍,那些『漢王鐵騎』,根據情報,骨幹成員幾乎全是阿爾法級的能力者或武者!」
「他們的人數、裝備、以及在這種全面戰爭中的組織度,遠不是我們這幾支滲透小隊能抗衡的!」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在這裡和瘋子打消耗戰!而是保存有生力量,建立穩固的防禦節點,等待後方艦隊的集結和抵達!」
「只有艦隊完成投放,建立穩定的大型傳送門和補給線,我們才能真正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庫布斯里沉默著,目光死死盯住沙盤上那個剛剛出現、代表「琉璃巨掌」一擊的恐怖黑色掌印圖標,臉頰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幾下。
他當然知道霍夫曼說得對。
作為一名參與過三次「界外征戰」的資深指揮官,他比誰都清楚,在未能取得絕對制空權和軌道優勢的情況下,將珍貴的靈能者投入地面城市的消耗戰,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星盟的靈能者培養不易,每一個阿爾法級都是寶貴的戰略資源,不是用來填戰壕的炮灰。
但是……
庫布斯里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星盟議會下達命令時,那位議長冰冷的話語:
「……必須在該界大明帝國徹底整合此界美洲力量之前,撕開一道口子。代價,可以接受。必要時,可以藉助『盟友』的力量,也可以犧牲一部分。」
代價。犧牲。
庫布斯里睜開眼,深灰色的瞳孔里,最後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斷取代。
他抬起頭,看向滿臉焦急的霍夫曼,又掃過會議室里其他幾位面色凝重的軍官,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霍夫曼參謀長,你的擔憂,我理解。」
「但是,奧克蘭不能就這麼放棄。至少,不能放棄得如此……狼狽。」
他伸手,在沙盤上點了點那個黑色掌印的位置,又劃向城市外圍幾個尚未被紅色完全覆蓋的街區:
「三一仙盟的那位『楚清椿』閣下,已經出手了。這代表著我們的『盟友』,至少在此刻,還願意履行部分協議。」
「傳我命令。」 庫布斯里站直身體,恢復了一名艦隊指揮官應有的冷峻姿態:
「第一,所有在外執行阻擊、襲擾任務的靈能者小隊,立即脫離接觸,向三號、七號地下撤離點集結。我們有二十分鐘的窗口期。」
「第二,向楚清椿閣下發送加密信息,告知他星盟能力者部隊將開始有序撤出奧克蘭城區,感謝他的援手,並建議……他也可酌情撤離。大明此次,志在毀滅,非爭一地之得失。」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沙盤上代表奧克蘭港口的區域,「命令港口留守的國民警衛隊殘部,以及所有仍在抵抗的聯邦單位,向城市西北方向峽谷撤離。我們會安排接應。」
他最後看了一眼沙盤上那座正在燃燒、死去的城市,轉身走向通訊台,開始親自簽發撤退命令。
果斷,冷酷,不留絲毫溫情。
這才是星盟指揮官應有的素質。
奧克蘭港區外圍,一條通往內陸的主要高速公路入口處。
「轟隆!!!」
「轟!轟!」
接連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公路寬闊的瀝青路面被炸出數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坑洞,扭曲的鋼筋與混凝土塊沖天而起,又嘩啦啦落下。
高架橋段更是被定向爆破,整段橋面垮塌下來,將下方的輔路也堵得嚴嚴實實。 煙塵瀰漫中,李泉站在一輛「狴犴」指揮車的炮塔旁,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早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墨色錦衣衛作戰服,外罩輕型戰術背心,腰間佩著那把標誌性的繡春刀改良版。
在他身旁,維斯城防司指揮使周勃同樣全副武裝,臉上帶著久經沙場的狠厲與興奮。
兩人剛剛收到朱高煦通過加密頻道直接下達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控制或摧毀奧克蘭城主要出城通道,尤其是通往北方自由聯邦腹地的這條主幹道。
「李大人,公路已斷!就算有重型工程機械,沒個半天一天也別想疏通!」周勃大聲道,聲音在爆炸餘音中依然清晰。
李泉「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遠處火光沖天的城市中心。
透過漸漸散去的煙塵,他能看到更遠處,那些動輒數十層、上百層的摩天大樓,正在重炮與飛彈的轟擊下,一棟接一棟地崩塌、傾倒,如同被孩童推倒的積木塔。
濃煙與塵埃形成的巨大灰雲,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天空。
「周指揮使,」李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說,咱們這麼賣力打仗,圖個什麼?」
周勃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露出被菸草熏得發黃的牙齒:「李大人這話說的!當然是……為了大明偉業,為了陛下天威,為了……」
「打住。」李泉擺擺手,打斷了他那套熟練的官面文章,嘴角扯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這裡沒外人,說點實在的。」
周勃笑容收斂了些,眼神閃爍了一下,壓低聲音:「這個……自然也是為了咱們自己。打仗嘛,打的就是錢,打的就是地盤,打的就是……分贓。」 他頓了頓,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別的不說,就這奧克蘭城裡,那些公司總部、銀行金庫、私人實驗室、還有那些富豪家裡藏的寶貝……嘿。」
「更別說,打完了仗,這美洲的地盤怎麼分,誰說了算,那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李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手中的霰彈槍槍管。
是啊,為了大明偉業?為了皇帝天威?
或許吧。
但更真實的是,他手下這攤子人,龍之介、萬籟聲,還有疤臉劉渾那些千戶、還有下面數千號錦衣衛精銳,哪個不是吞金獸?
修煉要資源,強化要裝具,裝備要更新,艦隊要維護……哪一樣不要錢?不要資源?
龍虎堂那邊,張老爺子李老爺子他們參悟道經、精進修為,同樣需要天材地寶、需要各種奇物輔助。
戰爭,從來都是一次利益的再分配。
而這次,他要分的,是大明世界整個美洲的蛋糕!
「傳令,」李泉收回目光,聲音轉冷,「全軍突擊,斜插進城!目標:肅清港口區至中央商務區沿線所有抵抗力量!百戶為單位,自由清剿,但不得遠離主力超過三個街區!」
「重點:所有三十層以上建築,疑似指揮節點、通訊中心、能源站、倉儲設施…一律摧毀!不必請示!」 「遇到成建制抵抗,呼叫重火力支援。遇到零散敵人或可疑人員,格殺勿論!」
命令迅速下達。
早已在港口外圍完成集結的錦衣衛部隊,以及配屬給李泉指揮的兩個城防司重裝營,立刻如同出閘的猛虎,沿著炸斷的公路缺口,轟然湧入硝煙瀰漫的城區!
李泉本人則帶著一隊親衛,跳上一輛加裝了反應裝甲武裝越野車,一馬當先沖在了最前面。
他的戰術簡單粗暴,卻異常有效:
以吳為這個肉身強度足以和李泉相比的「人形攻城錘」為矛頭,龍之介這個能打出範圍性氣血轟炸的「移動炮台」為策應,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主幹道平推!
任何擋路的障礙無論是街壘、路障、廢棄車輛,還是較為堅固的建築牆體吳為直接合身撞上去!
金鐘十一關全力催動下,他周身淡金光芒如同實質,整個人仿佛化作一尊金色的蠻荒巨像,所過之處,混凝土崩碎,鋼筋扭曲,摧枯拉朽!
偶爾遇到隱藏在廢墟中的冷槍或能量武器偷襲,吳為更是連躲都不躲,硬抗下來,然後反手一拳,隔空就將偷襲者連同掩體一起轟上天!
而龍之介則游弋在側翼和後方,專門清理那些試圖從高處、側翼發起攻擊的小股敵人,或者對付較為棘手的強化士兵、低級改造體。
偶爾遇到聚集的敵人或堅固掩體,龍之介便會停下,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轟然蒸騰,一拳隔空轟出!
赤紅色的氣血拳罡離體飛射,如同出膛的炮彈,將目標區域直接炸成一地碎肉與瓦礫! 兩人配合,再加上後方錦衣衛精銳的補槍與清剿,推進速度簡直快得嚇人。
原本還在一些街區憑藉地形負隅頑抗的國民警衛隊殘部、或是某些公司的私人武裝,在這般蠻不講理的碾壓式推進下,迅速崩潰。
有人試圖投降,但回應他們的,往往是毫不留情的子彈或刀鋒。
這不是占領,這是清掃。
很快,他們便推進到了第一個預設的攔截點一片相對完好的商業區,這裡有幾棟堅固的大樓曾被國民警衛隊改造成臨時據點。
然而,預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未出現。
大樓里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聲槍響,很快也被錦衣衛清除。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來不及帶走的文件、破損的裝備,甚至還有沒吃完的野戰口糧。
「撤了?」龍之介皺了皺眉,踢開腳邊一個打空的彈匣,「跑得倒是快。」
吳為甩了甩手腕,散去周身金光,臉色也有些疑惑:「而且撤得很乾淨,很有秩序。不像是一般的潰退。」
李泉從越野車上跳下,走到一棟大樓的入口處。
這裡的大門被暴力破開,內部的走廊一片狼藉,但重要的設備似乎都被搬走或破壞了。
牆壁上,幾個用噴漆匆忙塗畫的符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由幾何圖形和點線構成的標記。 「是星盟的撤離標記。」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清冷依舊,但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的虛擬影像並未出現,顯然此刻正全力處理著更龐大的信息流。
「他們撤得很果斷,也很有章法。不僅僅是這些據點裡的人,根據高空偵察和能量掃描反饋,城市內多個區域的靈能波動都在快速減弱、消失。他們在有組織地撤退,收縮兵力。」
李泉沉默了幾秒,緩緩直起身,環顧四周燃燒的廢墟、倒塌的建築、以及遠處仍在不斷響起的爆炸聲。
李泉做出決定的速度已經很快,幾乎在清理內部叛徒的同時就整備好了軍隊。
二十四小時之後,就直接殺到奧克蘭城,焦土戰略也確實貫徹的足夠到位,飛彈洗地毫不留情。
但星盟的指揮官似乎更清醒,更冷酷。
他們清楚地知道,在失去制空權、且大明擺明了不惜代價要毀滅這座城市的情況下,堅守已無意義。於是果斷放棄,保存有生力量。
甚至連那些珍貴的阿爾法級靈能者小隊,都毫不猶豫地召回了。
「你覺得,我還需要費力氣去追殺那個化神嗎?」李泉在腦海中問道。
「沒有必要了。」女巫的回答很乾脆,「星盟與三一仙盟之間的指揮協同,比你預想的要緊密和高效。」
「那位楚清椿出手,很可能只是履行協議,為靈能者小隊的撤離爭取時間,而非真的要在此地與我們死磕。」 「他們對『登神之後』,或者說,對不同世界力量體系的戰爭模式,顯然非常熟悉。很清楚在這種大規模、高烈度的常規戰爭中,個體強者哪怕是黃級存在的價值定位。」
女巫的聲音微微停頓,似乎在調取或分析某些數據:
「超凡能量的儲備與恢復,在法則有差異的世界是一個巨大限制。每一次動用超越甲級的力量,都是在消耗他們寶貴的、難以補充的『本源』。」
「星盟的指揮官顯然明白,將化神修士當成一次性戰略武器來消耗,是極其愚蠢的。他們更傾向於將其作為威懾力量、關鍵節點的破局者,或者在具備絕對優勢時的收割工具。」
「而現在,顯然不具備那樣的條件。」
李泉點了點頭,眼神深邃。
「但在這一點,我們更占優勢,你和你麾下的修行者,幾乎都是不需要過渡依賴外界能量的。就算是那個叫吳為的,他似乎也能做到可以不吃不喝的活好一陣子。」
李泉有些意外,說實話他對吳為修行的幾門武功,都沒有太多的理解。
但十一關應該不是那門金鐘罩的圓滿,一旦圓滿或許真有突破黃級的可能性。
至於其餘幾人多少對於氣血的補充更加依賴,這一點對於李泉來說維持中人的戰力幾乎毫無難度。
己方的恢復能力和適應能力都更強,只是相比修仙者少了些大範圍的手段。
他的思路再次被一聲爆炸打斷,他望向城市更深處,那裡,更多的錦衣衛百戶隊,正如同梳子一般,以主幹道為軸線,向兩側的街區蔓延、清掃。 槍聲、爆炸聲、偶爾夾雜著短促的慘叫或怒吼,構成了這場「清掃」行動的背景音。
高樓在炮火中崩塌,抵抗在鐵蹄下粉碎。
利益,在血與火中重新分配。
他深吸了一口滿是焦糊與硝煙味的空氣,轉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車。
「傳令各隊,加快清掃速度。重點標註區域,優先處理。遇到有價值的『硬貨』技術資料、特殊材料、能量核心集中封存,等待後續鑑定。」
……
應天府,紫禁城。
深秋的雨,從鉛灰色的雲層中傾瀉而下,密集地敲打著這座巍峨皇城的琉璃瓦、漢白玉階與合金骨架。
雨水沿著太和殿前那九條雕琢精美的螭首傾瀉而出,匯入下方深闊的御溝,發出連綿不絕的嘩啦聲響,卻壓不住殿內那股沉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
謹身殿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全息沙盤懸浮在大殿中央,清晰地展示著兩個相隔萬里的戰場:
一邊是伊朗高原,巴爾赫門戶,代表大明與薩法維王朝焦灼對峙的紅藍兩色犬牙交錯,無數細小的數據流標註著兵力損耗、物資消耗與戰線變化。 另一邊,則是剛剛更新的美洲西海岸態勢圖。
代表金山漢王府的標識周圍,爆裂出象徵「叛亂」與「遇襲」的刺目紅光。
而稍北的奧克蘭區域,大片代表「毀滅」與「占領」的暗紅色正在急速蔓延,旁邊滾動的實時戰報數據冷酷地陳述著這座自由聯邦重鎮在短短一日一夜內遭遇的煉獄式打擊。
殿內,鴉雀無聲。
只有雨水敲打窗欞的噼啪聲,以及殿角巨型自鳴鐘指針行走時發出的、規律的「咔噠」輕響。
身著大紅官袍的臣子們,依照文武、品秩,肅立兩側。
每一張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霾,眼神深處或驚疑,或憤怒,或凝重,或沉思。
御階之上,那張象徵著天下至高權力的蟠龍金漆寶座,此刻空空如也。
永樂大帝朱棣,並未像往常一樣端坐其上。
他站在御階邊緣,背對群臣,負手而立,面朝著殿外那一片被雨幕籠罩的、灰濛濛的宮城景象。
玄黑色的龍紋常服,在殿內明亮的光線下,勾勒出他依舊挺拔如松的背影。
但那背影散發出的,卻並非往日的煌煌帝威,而是一種山雨欲來、雷霆將作的沉凝。 他已經這樣站了將近半個時辰。
自昨夜接到瀛洲八百里加急,先是漢王府遇襲、皇長孫險死還生。
緊接著便是朱高煦與李泉聯手,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與烈度,一日之內推平奧克蘭的連環戰報傳來後,他便一直保持著這個姿態。
無人敢出聲,甚至無人敢稍有大一些的呼吸。
「……」
終於,一聲極輕、卻如同冰塊碎裂的冷笑,從御階方向傳來。
朱棣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看不出多少怒意。
但那雙歷經二百載風雨、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此刻卻仿佛有雷霆暗涌,電光閃爍。
「好,好得很。」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石相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朕的兒子,在朕封給他的海外藩地上,先是被人殺到了家門口,差點丟了性命。然後……他轉頭就用朕給的兵、朕給的炮,一天之內,把別人家一座幾十萬人的大城,從地圖上抹掉了。」 朱棣走下御階,腳步不疾不徐,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沉穩的「嗒、嗒」聲。他走到全息沙盤前,目光落在美洲那片刺目的暗紅上,伸出手指,虛虛一點。
「焦土戰略……呵。」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殿內眾臣,最終定格在文官隊列最前方的幾位重臣臉上。
「說說吧。諸位愛卿,對朕這好兒子,還有朕那位『忠勇可嘉』的錦衣衛指揮同知,這番作為,有何高見?」
短暫的死寂後,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率先響起。
「陛下。」
王陽明出列,躬身一禮。他面容溫潤,眼神清澈,即便在此刻壓抑的氛圍中,依舊帶著一種獨有的從容與理性。
「漢王殿下遇襲,乃叛逆行兇,其罪當誅。殿下奮起反擊,於情於理,並無不妥。奧克蘭乃自由聯邦重鎮,亦是此番叛逆勾結外賊之巢穴之一。」
「雷霆掃穴,以儆效尤,雖手段酷烈,卻可震懾宵小,彰顯我大明不容侵犯之天威。」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朱棣,語氣依舊平和,卻暗藏機鋒:
「然,臣所慮者,非此一戰之得失。而是此戰之後,美洲局勢將徹底激化。星盟、三一仙盟等『界外』勢力,絕不會就此罷休。」
「自由聯邦殘部,亦將同仇敵愾。漢王殿下與李同知雖初戰告捷,卻已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置身於四面皆敵之險境。」 「為陛下計,為大明計,朝廷此刻,不應問責於戰法是否過激,而應速定方略,是加大投入,一舉平定美洲,將瀛洲都護府真正變為我大明堅實之新土?還是勒令漢王與李泉收縮防線,固守現有成果,以待後圖?」
王陽明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波瀾。
「王尚書此言差矣!」
一個洪亮中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李如松大步出列,這位遼東名將之子,如今已是軍中悍將,性格剛烈。
「漢王殿下遇刺,此乃對我大明皇室、對我天朝威嚴最赤裸之挑釁!奧克蘭那些叛逆與外賊,死有餘辜!別說推平一座城,就是十座、百座,也是該當!」
「末將以為,非但不應約束,朝廷更應立刻調撥精銳,增援瀛洲!讓那些蠻夷和域外妖人知道,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他父親李成梁站在一旁,眉頭微皺,卻並未出聲制止兒子。顯然,這位老將內心,也傾向於強硬反擊。
「李將軍忠勇可嘉。」一個略顯蒼老,卻沉穩如山的聲音響起。張居正緩緩出列,他已是鬚髮皆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如昔。
「然,打仗非憑一腔血勇。王尚書所言極是,此刻首要,乃是定策。」
他轉向朱棣,躬身道:「陛下,老臣有三問。」
「其一,美洲戰事若擴大,需投入多少兵力、錢糧、艦船?我大明如今西線正與薩法維鏖戰,國庫雖豐,可能否同時支撐兩場大規模遠征?」
「其二,漢王殿下經此一役,威勢更盛,於瀛洲已是一言九鼎。朝廷若大舉增兵,是助漢王,還是……制漢王?主從之分,權責之界,需先明晰。」 「其三,」張居正抬起頭,目光如電,「星盟、三一仙盟等,非此界之敵。其技術、其力量體系、其戰爭模式,皆迥異於常。李泉同知麾下雖有強將,可堪一戰。」
「然朝廷若介入,派何人為帥?用何法破敵?對此等『界外』之敵,我大明現有之兵法、武備,是否依然有效?此皆需慎思。」
三問拋出,句句直指核心。殿內氣氛更加凝重。
是啊,打不打?怎麼打?打了之後,誰來掌控局面?面對未知的敵人,現有的力量是否足夠?
這已不是簡單的報復或開拓,而是涉及國本、涉及未來戰略方向的重大抉擇。
「張閣老老成謀國,句句在理。」
于謙也站了出來,這位以剛直著稱的兵部尚書,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聲音卻鏗鏘有力。
「然,臣以為,此刻非爭論『是否該打』之時。敵已亮劍,我已流血。戰端既開,唯有勝敗,無有退路。」
「至於兩線作戰之憂……」
于謙看向西線沙盤,那裡代表薩法維的藍色依舊頑固,「薩法維王朝,國力已疲,之所以久持不下,非其兵精,乃仗高原地利與那『信仰』之效。」
「若能尋得破法,或遣奇兵斷其根本,西線僵局或可速破。屆時,便可全力東顧。」
「於尚書所言『奇兵』,可是指望北鎮撫司,或是我大明三大營的精銳襲殺?」楊士奇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 「無論是誰,能破敵即可。」于謙回答得乾脆。
殿內再次陷入爭論。武將多主戰,要求立刻增兵,打出大明威風。文臣則更多考慮國力分配、後續治理以及漢王尾大不掉的風險。
就在爭論漸起之時,一個一直沉默的身影,走到了沙盤前。
戚繼光。
這位如今大明軍方的柱石之一,沒有參與爭論。
他只是仔細地看著美洲沙盤上的每一個細節,看著奧克蘭那片象徵毀滅的紅色,看著金山漢王府周圍的攻防標識,看著海面上大明浮空艦隊的布防態勢。
看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朱棣,抱拳沉聲道:
「陛下,臣有幾句話。」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戚繼光不善言辭,但每言必中,在軍事上的判斷極少出錯。
「講。」朱棣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第一,」戚繼光指向奧克蘭,「此戰打法,酷烈,但有效。自由聯邦西海岸,軍心民心,經此一嚇,必潰大半。」
「今後我軍再推進,阻力會小很多。漢王殿下與李同知,雖行險招,卻打開了局面。」 「第二,」他手指移向代表星盟戰艦的模型,「此敵戰艦龐大,火力詭異,靈能者難纏。然觀其戰法,進退有據,不戀戰,不浪戰。是勁敵,卻非瘋狗「」
「彼等所求,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長久之立足點。奧克蘭可棄,蓋因非其必爭之地。若遇其必爭之處……戰況將截然不同。」
「第三,」戚繼光最後看向朱棣,聲音低沉卻清晰,「無論朝廷最終定策如何,瀛洲前線,此刻急需增援。非為擴大戰果,而為穩固陣腳。漢王麾下『鐵騎』雖勇,連番惡戰,必有折損。」
「李同知錦衣衛精銳,擅奇襲暗殺,正面久戰非其所長。星盟與那修仙者聯盟,絕不會給其喘息之機。下一波反擊,必更加猛烈。」
「故,臣請旨:速調精銳,赴瀛洲。不一定要大舉征伐,但需助漢王與李同知,站穩腳跟,消化戰果,應對反撲。」
戚繼光說完,退回隊列。
他的話,沒有直接回答打不打、怎麼打的大戰略,卻點出了最迫切的現實,前線需要支援,而且需要立刻、有效的支援。
朱棣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重新走回御階,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台階上,俯視著下方眾臣。
目光緩緩掃過王陽明、張居正、于謙、李如松、戚繼光……每一個人的臉。
殿外,雨聲漸疾。
「都說完了?」朱棣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眾臣躬身:「臣等愚見,請陛下聖裁。」
朱棣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嘴角扯動了一下,竟像是笑了,但那笑意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朕的兒子,差點被人宰了。朕的指揮同知,替朕的兒子報仇,順便把朕的敵人,碾死了一大片。」
「結果,你們在這裡,跟朕扯什麼『尾大不掉』、『兩線作戰』、『國庫耗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謹身殿內!
「朕告訴你們!」
朱棣一步踏下御階,龍行虎步,走到沙盤前,伸手,猛地一拍沙盤邊緣!
「砰!」
一聲悶響,整個沙盤光影都劇烈晃動了一下!
「朕的兒子,只能朕來教訓!輪不到那些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魑魅魍魎伸手!」
「朕的疆土,朕要拿,朕就能拿!朕的敵人,朕要殺,朕就能殺!」 「什麼狗屁星盟,什麼勞什子仙盟!敢把手伸進朕的碗裡,伸一隻,朕剁一隻!伸一雙,朕砍一雙!」
他環視眾臣,眼神銳利如刀,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美洲,朕要定了!」
「西線的薩法維……」他瞥了一眼伊朗高原的沙盤,冷哼一聲。
「跳樑小丑,仗著些歪門邪道,苟延殘喘罷了。傳旨楊一清,朕再給他三個月。三個月內,若還打不開巴爾赫門戶,他這個三邊總制,就別幹了!」
「至於瀛洲……」
朱棣的目光,落回美洲沙盤,最終定格在維斯城和金山的位置。
「戚繼光。」
「臣在。」戚繼光立刻出列。
「朕命你,即刻抽調『神機』、『神樞』兩營精銳,帶著新進少林佛兵三十駕,攜工部最新淬鍊之『破法』甲士三百具,新型『鎮海』級高速突擊艦十艘,以及一應補給裝備,十日內開赴瀛洲,聽候漢王……及錦衣衛指揮同知李泉調遣。」
「朕給你的旨意是:協助防禦,穩固戰線,摸清『界外』之敵虛實。如何打,打哪裡,由前線主將定奪。但若遇危局,你有臨機決斷之權。」
「臣,領旨!」戚繼光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 「俞大猷。」朱棣又看向另一位水戰名將。
「臣在。」
「你率『伏波』水師一部,護送戚繼光部前往瀛洲。抵達後,暫駐維斯港,總督瀛洲海域防務,協防海岸,確保補給暢通。」
「若有敵艦來犯,無需請示,給朕轟沉它!」
「臣,領旨!」
「于謙。」
「臣在。」
「統籌糧秣軍械,優先保障瀛洲方向。西線用度,可酌情削減,但不可影響巴爾赫戰事進程。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國庫先空,還是那些蠻子的高原先垮!」
「臣,遵旨。」
一連串的命令,迅捷果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沒有過多討論戰略,沒有糾結於漢王的權勢膨脹,甚至沒有詳細詢問李泉這個「界海來客」的忠誠度。
朱棣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他的態度: 打!
不僅要打,還要打贏!
內患可以後續再理,外敵必須立刻碾碎!
至於兩線作戰的壓力?這位橫壓天下二百載的永樂大帝,似乎根本未將其放在眼裡。或者說,他自信大明的國力與軍力,足以支撐這樣的豪賭!
「都下去準備吧。」朱棣揮了揮手,似乎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亮得駭人。
眾臣心思各異地躬身告退。
張居正與王陽明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瞭然。
陛下這是要借美洲戰事,進一步錘鍊軍隊,驗證對新敵人的戰法,同時……也是對漢王的一次全新考驗與制衡。
派戚繼光、俞大猷這樣的名將過去,協助是真,監督與平衡,恐怕也是真。
于謙則默默計算著糧草調撥的路線與數量,眉頭緊鎖。兩線作戰,對後勤是極致考驗。但他更清楚,此刻沒有任何退縮的餘地。
李如松等武將則是振奮不已,摩拳擦掌,只恨不能立刻隨軍出征。
就在眾臣即將退出謹身殿時。 朱棣忽然又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腳步一頓。
「等等。」
他坐在了龍椅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光投向殿外無邊的雨幕。
「傳朕口諭給北鎮撫司紀綱。」
「讓他的人,盯緊歐洲。尤其是那些『宗教戰爭』打得最熱鬧的地方。」
朱棣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冰冷的預感和深深的戒備:
「朕有種感覺……薩法維那邊的『經誦』,和美洲冒出來的『星盟』、『仙盟』……恐怕不是孤立。」
「這個世界,恐怕不止這兩撥『客人』。」
「讓紀綱把眼睛擦亮點。朕要知道,到底還有多少只手,想伸進朕的鍋里。」
話音落下,殿外恰好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雨幕,緊接著是滾滾悶雷。
照亮了謹身殿內,皇帝那深沉如淵、卻又銳利如劍的面容。
也照亮了下方程臣們,驟然變得無比凝重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