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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懸空大界、龍門丹法(1W)

2026-10-18 11:13:26 作者: 新龍虎道人

  李泉與張承恩,隔著滿地狼藉與尚未完全散去的煙塵,面對面站立。

  李泉手中【鳳凰點頭】的槍尖,一滴粘稠的鮮血正緩緩滴落,在破碎的混凝土地面上濺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他身後不遠處,是賀天雄雙目圓睜、喉間一個恐怖血洞、已然氣絕的屍身。

  張玄陵站在張承恩側後方,目光複雜地掃過賀天雄的屍體,又落回李泉挺拔如槍的背影上,最終化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一老一少,時隔主世界三年光陰,再次於這般情景下四目相對。

  空氣凝重,唯有遠處零星的喧鬧,無數雙眼睛正直勾勾看向這裡。

  張承恩周身那尚未完全平復,細微遊走的金色雷光,發出低沉持續的「轟隆」悶響,吸引著殘餘的注意力。

  李泉手腕一擰,長槍輕振,將槍鋒上最後的血漬甩落。

  他看向張承恩,開口道,聲音平靜,卻帶著剛剛手刃強敵後的餘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張兄,久等了。」

  張承恩的目光從賀天雄的屍體上移開,迎向李泉。

  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依舊是那副近乎刻板的平靜。  他先是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確認了一下身後張玄陵的狀態,那位老家主似乎精氣神都泄了大半,只是呆呆站著,不復往日威嚴。

  然後,張承恩才重新正視李泉,抱了抱拳,語氣認真甚至帶著點刻板的誠懇:

  「李兄實力深不見底,承恩佩服。方才觀戰,已知差距。今日連番變故,局面紛亂,實非再戰之良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於承恩而言,此番下山,師命是護持張家主周全。此責未卸,不敢擅專。何況……」

  他直視李泉的眼睛,坦然承認,「論及真實戰力,承恩自忖,確非李兄對手。」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理由充分,態度恭謹,甚至帶著天師府弟子特有的那種近乎迂直的實誠。

  然而,聽在李泉耳中,卻讓他剛剛因搏殺而昂揚的戰意與心氣,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嗤啦」一聲,瞬間涼了大半,甚至生出一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

  跟這種人,好像連架都吵不起來,更別說打個痛快了。

  他預想中的劍拔弩張、理念衝突、甚至是張承恩為維護張家或師門尊嚴而憤然出手的場景,一樣都沒發生。

  李泉盯著張承恩那張寫滿了「恪守本分」、「奉命行事」、「實事求是」的臉看了幾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說不出是譏誚還是無奈的笑容。

  「張承恩啊張承恩,」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嫌棄,「比起賀天雄這種腦子一熱就敢玩命的瘋子,我忽然發覺,你這種一板一眼的『呆子』更沒意思。」

  說完,他不再看張承恩瞬間有些錯愕、似乎沒太明白自己為何挨罵的表情,提槍轉身,準備離開這片廢墟。  就在他腳步剛邁出兩步時,卻又突兀地停下。

  他沒有完全回頭,只是側過身,目光越過張承恩的肩膀,如冷電般射向後方神情灰敗的張玄陵。

  「張家老爺子,」李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逐漸平息下來的嘈雜,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話,我只說一遍,你聽好。」

  「從今日起,我母親張明月這一支,與你蜀中張家本宗,恩斷義絕,再無瓜葛。族譜也好,名分也罷,你們自行處置。今日我不殺你.……」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非是畏懼什麼『弒親』的罵名,更非顧忌他龍虎山是否會與我撕破麵皮。純粹是青城山掌門真人開了口,囑託『到此為止』。我敬他老人家,給他這個面子。」

  「所以,從今往後,我們山水是山水,歸路是歸路。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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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句,他語速放緩,一字一頓,殺意如實質的冰錐:

  「但若下次,命運弄人,你我再見,仍是兵戎相向的立場……」

  李泉的目光冰冷地鎖定張玄陵瞬間收縮的瞳孔。

  「我第一個斬的,就是你。」

  話音落下,再無半分留戀。李泉轉身,提著依舊散發著淡淡煞氣的暗金長槍,步伐沉穩地穿過廢墟,向著龍虎堂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再無回顧。


  張玄陵站在原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直到李泉的身影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番決絕的話語和最後冰冷的殺意,徹底擊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權衡。

  短短半日,雄心、算計、外援、甚至家族的潛在威脅,如同夢幻泡影,接連破滅。

  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空茫,往日裡支撐他的那股心氣,似乎也隨著那口濁氣,一同泄了出去。

  「……舅公?」張承恩上前半步,伸手虛扶了一下身形有些搖晃的張玄陵。

  他看著這位瞬間顯得蒼老而頹唐的家主,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家族輩分稱呼,低聲問道:「眼下這般……該如何是好?」

  張玄陵仿佛過了半晌才聽清他的問題,眼神有些渙散地聚焦,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無妨……暫且,無妨了。今日……多謝你了,承恩。」

  他拍了拍張承恩攙扶他的手背,動作遲緩。

  在張承恩的攙扶下,張玄陵有些踉蹌地向著張家車隊預留的、未被完全波及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又停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張承恩低聲感慨:

  「老夫竟是沒想到……那賀天雄,竟真與大理段家有所勾連。按常理,大理段氏與麗江木家同氣連枝,互為犄角……我們當初選擇達成協議,或許……是下了步錯棋。」

  這番話,帶著懊悔與後怕,輕飄飄地消散在血腥的空氣里。

  張承恩沉默地聽著,面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仿佛萬事不縈於懷的樣子。  他只是穩穩地攙扶著張玄陵,步伐節奏不變,走向等候的車輛。唯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將「大理段氏」、「麗江木家」、「青龍團」、「錯棋」這些詞,默默記在了心裡。

  龍虎堂內,青磚鋪地,檀香裊裊。

  正堂開闊,兩把太師椅並列,左首是鬚髮皆白、神情沉靜的李堯臣老爺子,右首便是剛剛經歷一場廝殺、氣息卻已歸於沉凝的李泉。

  下首,左邊獨坐一席的是清冷如冰的冷龍,赤足踏地,玄袍垂落,仿佛自成一個世界;右邊則是文蒼宇與唐興暢並坐,兩人面上還殘留著幾分凝重與思量。

  再往下,那個穿著邋遢白羽絨服的唐誠青,正縮在一張方凳上,捧著茶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蘇妙晴為眾人一一奉上熱茶後,悄然退至巨大的山水屏風之後,氣息盡力收斂,但在場之人誰不是感知敏銳之輩,自然都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只是此刻無人點破,各自眼觀鼻鼻觀心。

  對面的唐興暢局長,目光落在唐誠青的身上,忍不住歪了歪牙花子,舌頭下意識舔了舔上牙膛,那眼神分明是「回去再收拾你」。

  唐誠青只當沒看見,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白瓷杯里碧綠的茶湯。

  手腕極細微地晃動,那幾片舒展的茶葉竟隨著水渦緩緩旋轉,勾勒出太極陰陽魚般的軌跡,透著股說不出的閒適與玄妙。

  堂中主位的李泉,閉目凝神,面上並無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意,也無激戰後的亢奮,只是細細體察著心神深處的波瀾,將其一一撫平。

  文蒼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份沉寂,他看向李泉,語氣斟酌:「李堂主,黃級隕落,放在平時自然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如今界海洞開,機緣噴涌,暗中積蓄力量、等待突破時機的人,比想像中多。」  「大家彼此盯著,互相制衡,反倒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靜』。賀天雄之死,與其說是打破了平衡,不如說是……」

  他頓了頓,苦笑道:「更像是往一潭看似平靜的死水裡,扔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嗤啦一聲,大家都被燙醒了,卻又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一流頂尖逆伐黃級,已是百年前的傳說。或許……是安穩日子過久了,很多人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他抬眼,目光掃過李泉、冷龍,最後回到李泉身上,語氣變得認真:「但無論如何理解、如何反應,有一點是確定的,經此一事,你,還有龍虎堂,已經成了整個西南,乃至更高層面都絕對無法忽視的存在。」

  「原本可能曠日持久、多方角力的西南黃級席位之爭……恐怕,在你踏回蓉城的那一刻,或者說,在你槍挑賀天雄的那一刻,就已經……提前結束了。」

  這番話說完,堂內卻陷入了一陣更深的安靜。只有眾人細微的呼吸與茶杯偶爾觸碰桌面的輕響。


  文蒼宇有些無奈地看向李泉。他習慣了在各種談判與局勢分析中引導話題、調動情緒,但這一套在李泉面前,似乎總是效用寥寥。

  這位年輕的堂主,情緒很難被輕易挑動,思路更是難以被旁人牽著走。

  半晌,李泉才緩緩睜開眼,眸子清澈平靜。

  「說實話,」他開口,聲音不高,「我現在想的,已經不是區區一個西南黃級的名頭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太師椅的扶手。

  「經此一試,西南地界,明面上能對我構成實質威脅的,恐怕已經不多。倒是那位天師的高徒,張承恩……」  李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實力,確實有些超出我的預料。雷法精純,劍招圓融,更難得的是那份戰鬥中的沉靜與精準。僅僅是那陰陽相濟的金雷,就足夠他早早踏入黃級了。只可惜……」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和之前在廢墟上時類似的、那種混合著無奈與嫌棄的神色。

  「人,是個呆頭呆腦的『呆子』。跟他說話,比跟賀天雄打一架還累。」

  文蒼宇和唐興暢同時端起茶杯,湊到嘴邊,借著喝茶的動作,默契地沒有接這個話茬。

  涉及龍虎山天師府,還是那位看似「守成」、實則深不可測的關門弟子,他們不願,也不敢輕易置評。

  李泉看到張承恩最後那副「師命大於天」、「實話實說」的反應時,心裡其實已經大致猜到了那位老天師派他來的真正用意。

  堂中的安靜,帶著點心照不宣的微妙。李堯臣老爺子老神在在,仿佛只是個吉祥物,慢慢品著茶,對年輕人的機鋒恍若未聞。

  但這種「裝傻」的氛圍,很快被李泉直接戳破。

  「比起黃級之位,我更關心的是,」李泉的目光變得銳利,直射文蒼宇,「那些盤踞各地的世家,尤其是所謂的天市世家議會,究竟在暗中謀劃什麼?蜀中張家和他們達成了什麼協議?」

  「而你們武盟和特管局,和這些世家之間,達成的交易又是什麼?」

  文蒼宇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緩緩將茶杯放回桌上,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  「李堂主,」他斟酌著詞句,挑揀著腦海中的東西,「武盟與各大世家,尤其是天市議會之間,確實存在一些協議與合作。但大多集中在……維護邊境防線穩定、協調資源分配、以及應對界海帶來的共同挑戰這些方面。」

  「畢竟,妖族威脅始終存在,內部的過度消耗對誰都沒有好處。」

  說到「邊境防線」時,他語速微不可察地放緩,似乎在權衡什麼。

  他抬眼看向李泉,表情變得嚴肅了些:「說實在的,李堂主,自從世界開始……『變化』以來,武盟和特管局需要面對和處理的事務,遠比外界想像的複雜、繁重。」

  「我想,以李堂主你經歷過的諸多『天命任務』,應該已經深刻感受到,我們這個世界……有些『特別』。」

  他沒有繼續深入解釋那些協議的具體內容,反而將話題引向了世界的本質。

  李泉沒有緊追不捨地逼問協議細節,而是點了點頭,認可了對方關於世界「特別」的說法。

  他穿梭諸界,見識過不同的力量體系與文明形態,但像主世界這樣,在「先天之炁」基礎上衍生出如此繁複精深的鍊氣之道,且上限似乎極高的世界,確實罕見。

  或許,只有「新紐約」有一拼之力,可惜他尚未有機會深入探究新紐約的極限。

  「能與主世界相提並論的世界,鳳毛麟角。」

  文蒼宇順著李泉的思緒說道,「它們要麼擁有自身獨一無二的、接近本源規則的特性,要麼就是其本身所處的位置極為特殊,位於界海的上層,被稱為……」

  「懸空大界?」李泉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早已聽過、卻始終籠罩著迷霧的詞彙。  「沒錯。」文蒼宇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你果然知道」的神色,「所以,我們這個世界面臨的挑戰,從來就不只是境內妖族那麼簡單。」

  「來自界海的壓力、覬覦,乃至某些更深層次的『牽引』和『規則碰撞』,一直都在。就像……之前委託給你的那個任務所觸及的層面一樣。」

  說到這就已經是李泉熟悉的地方了,邪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面對這樣複雜且充滿未知的局面,武盟和特管局主導的策略之一,就是鼓勵、支持甚至協調各大有能力的勢力,進行『向外探索』,在界海中尋找資源、機遇,也分擔風險、建立緩衝。」


  「我們與大理段氏、麗江木家達成的部分協議,也圍繞著這一核心展開。包括部分邊境防區的責任劃分,以及某些被批准的、聯合探索界海特定區域的計劃。

  本質上是希望將內部可能的競爭,引導向外部,在合作與博弈中,共同增強我華夏鍊氣界的整體實力與應變能力。」

  李泉聽到這裡,忽然想起了什麼。武盟那位神秘的盟主,還有中南王家,似乎都還欠著自己不少「債」呢。他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隨即,一個近乎直覺的推論脫口而出:

  「那麼,按照這個邏輯推論,西南某一段邊境防線,近期恐怕是出了些不大不小的『問題』。以至於需要段、木兩家,甚至可能牽扯到青龍團這樣的勢力介入,或者……借題發揮?」

  這個推論直指核心,甚至帶著點「暴論」的色彩。

  唐興暢和文蒼宇同時沉默下來,兩人端著茶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緊。堂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顯然,李泉的猜測,觸及了某個敏感且棘手的事實。

  李泉看著兩人瞬間變換又強行壓抑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

  看來,西南邊境的某個環節,確實出現了紕漏或變故,而且這變故恐怕不小,以至於讓武盟上層都感到棘手,在處理相關世家關係時,有些「投鼠忌器」。  「我猜,」李泉打破了沉默,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段家和木家,絕不會善罷甘休。我一人殺了他們暗中扶持的兩位黃級,不管出於顏面、利益還是其他考慮,他們都必然會想辦法,把我和冷龍捲入更大的漩渦,或者至少,要我們付出代價。」

  他側目看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冷龍。

  這位西海龍族對堂中的討論似乎興趣寥寥,注意力反而更多放在李泉身上,冰藍色的眸子偶爾掃過李泉周身,仿佛在觀察著什麼。

  李泉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靈湖氣機,如今已幾乎可以隨心念微調、通過神識精細操控的程度。

  之前在大晉、大明兩個世界的經歷基本證實,這種特殊的氣機,不僅能增幅一定範圍內的靈氣濃度,似乎還對引導他人突破瓶頸有著微妙的作用。

  文蒼宇看了看堂外的天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緩緩站起身來。

  「李堂主,今日之事,暫且到此。我與唐局長先回去處理後續。段家那邊若有什麼反應,我們保持溝通。」

  他頓了頓,「不過以我對那些世家行事風格的了解,他們講究『師出有名』和『謀定後動』,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有今天這般直接的衝突。他們會先嘗試通過『規矩內』的渠道施壓。」

  他看向李泉,語氣鄭重了些:「關於你之前提過的,龍虎堂傳承推廣以及一些特殊物資的交易,武盟這邊,會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予適當的支持與便利。」

  「此外,龍虎堂如今聲勢不同往昔,是否考慮正式加入武盟,成為擁有議事席位的成員之一?這對於堂口未來的發展和……」

  他話未說完,李泉已經乾脆地擺了擺手。

  「武盟成員之事,暫且不提。」  李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龍虎堂立身之本在於自身,在於傳承。規矩,我們守;該盡的義務,我們不推脫。但合不合作,怎麼合作,看事,看人,不看牌子。」

  文蒼宇被噎了一下,心中無奈更甚。

  眼前這位,和龍虎山上那位「呆子」,在某些方面還真是「異曲同工」,都是主意極正、難以被外力動搖的主。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勸,轉向李堯臣,恭敬地抱了抱拳:「李老,晚輩先行告退。」

  李堯臣笑眯眯地點點頭:「文鎮撫使慢走。」

  唐興暢也起身,對著李堯臣和李泉分別抱拳。

  目光轉向角落裡還在「研究」茶葉的唐誠青時,臉色立刻黑了下來。

  見那小子還裝傻不動,他終於忍不住,上前半步,抬腿不輕不重地蹬在唐誠青坐的方凳腿上。

  「哎喲!」唐誠青猝不及防,連人帶凳晃了一下,差點摔倒,手裡的茶都灑出來些。

  「爹!你幹嘛!當著李堂主的面呢!我還要跟李堂主請教拳法,拜師學藝呢!」

  唐誠青跳起來,臉上那點閒適瞬間沒了,齜牙咧嘴地嚷嚷。

  「你學個屁!給我滾回去!」唐興暢壓低聲音吼道,臉上有些掛不住。  「李堂主!我明天還來!」唐誠青不顧自家父親的黑臉,朝著李泉喊了一句,隨即被唐興暢揪著後脖領子,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龍虎堂。


  遠遠還能聽到唐興暢的怒斥:「……老子今晚就讓你好好『溫習』一下唐家拳的『要點』!」

  堂內眾人看著這一幕,一時間都有些無語。李泉揉了揉眉心,看向身後如同標槍般站立的劉術庭,下巴朝門口方向歪了歪。

  劉術庭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相當於直接確定了李泉的猜想。

  李泉有些扶額。唐家堡的孩子,跑去青羊宮學太極,又遊學海外,現在跑回來要跟自己學拳……這關係亂的。

  李堯臣老爺子此時也緩緩起身,樂呵呵地道:「行了,既然沒什麼要緊事了,老頭子我也回去活動活動筋骨。今日聽小泉一席話,倒是有些新的感悟。」

  李泉連忙起身,恭敬地將老爺子送出正堂。

  回到堂內,只剩下李泉、冷龍、以及屏風後的蘇妙晴。

  李泉坐回太師椅,用碗蓋輕輕刮著杯中已顯清淡的茶湯,沉吟片刻,開始吩咐:

  「小蘇,給瀛洲那邊發訊息,讓龍之介和兩位老爺子可以動身回來了。瀛洲大局已定,出不了亂子。我預感,西南這邊,很快還會有風雨。」

  屏風後傳來蘇妙晴輕聲的回應:「是,老闆。」

  李泉又看向冷龍和劉術庭:「冷先生,術庭回來後,有勞你們二位,多留意、收集一些關於西南邊境,特別是與大理、麗江方向接壤的妖族防線近期動向的情報。越詳細越好,任何異常都不要放過。」  冷龍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這時,蘇妙晴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殘留的緊張和後怕,她走到李泉身邊,低聲道:「老闆,之前……那段家的家主,虛影消失之前,好像……特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特別嚇人,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李泉放下茶碗,看向她,眼神平靜,帶著安撫的意味:「別自己嚇自己。這裡是蓉城,西南腹地,武盟和特管局總局的眼皮底下。段家勢力再大,手也伸不了這麼長,更不敢明目張胆亂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堅定:「明天,龍虎堂照常開門。把之前定下的,關於選拔、教授化勁之上學員的章程和課程安排,都落實下去。既然話放出去了,要把這條路趟寬,那就得認認真真地教,扎紮實實地做。」

  「是!」蘇妙晴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眼中的不安稍褪,被責任感和鬥志取代。

  李泉揮揮手:「都去忙吧。冷先生請自便,若有需要,隨時可來堂中。」

  冷龍沒有多言,對李泉微微頷首,玄袍微動,身影如同融入空氣中一般,悄然消失,不知去了何處。

  蘇妙晴也行禮退下,去處理通訊和堂務。

  偌大的正堂,很快只剩下李泉一人。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高的窗欞,在地上投下長長的、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的檀香與淡淡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提醒著白日驚心動魄的一切。

  李泉獨自坐在太師椅上,緩緩向後靠去,閉上眼睛。  腦海中,白日激戰的畫面一一閃過,力量、技巧、法則、算計、大勢……

  最後,定格在母親張明月得知他與本家徹底決裂時,可能露出的複雜神情上,儘管他尚未回家告知。

  還有張玄陵那瞬間灰敗下去的臉。

  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以及對前路更清晰的認知。

  黃級?那只是一個新的起點。

  西南?或許也只是一個更大的棋盤的一角。

  他攤開手掌,心念微動,一縷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液態的暗金色氣血在掌心匯聚,緩緩旋轉,其中隱約有玄黃微光與混沌氣息流轉。

  「法則……懸空大界……世家協議……邊境異動……」

  他低聲自語,掌心的氣血隨之變幻形態。

  「水,果然越來越深了。」

  「也好。」

  他五指緩緩握攏,將那縷氣血收回體內。周身氣息,在這極致的靜謐與內省中,似乎又沉澱、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山雨欲來,而我,已立山巔。

  ……

  當天晚上,靜心苑的燈光亮到很晚。

  李泉將白日裡發生的一切,包括與張玄陵的決裂宣言,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母親張明月和舅舅張明心。


  擅自做主,徹底斬斷與母族的聯繫,對於一個內心深處始終念著血脈親情、對當年某些事抱有複雜遺憾的張明月而言,無疑是痛苦且艱難的抉擇。

  若讓她自己來下這個決心,恐怕要經歷無數日夜的掙扎與煎熬。

  然而,當這個決定由自己的兒子,以一種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姿態說出來。

  尤其是聽到兒子那句「下次兵戎相向,第一個斬他」時,張明月在最初的震驚與痛楚之後,心中那沉甸甸的、纏繞多年的某些枷鎖,仿佛「咔嚓」一聲,被這股更強勢、更決絕的力量,生生劈斷了。

  她沒有哭鬧,也沒有過多追問細節,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握住兒子的手,低聲道:「你長大了……自己的路,自己選好。媽……只要你平安。」

  夜深人靜,張明月獨自坐在臥房床前,久久未眠。

  她抬頭,望著牆上懸掛的一張有些年頭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男人眉目英挺,笑容爽朗。

  她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雨夜,男人渾身是血卻依舊挺直的背影,以及隨後傳來的、來自家族冷冰冰的「不予置評」與袖手旁觀。  有些傷口,從未真正癒合。

  兒子今日的決絕,何嘗不是對她當年無力與委屈的一種了斷?想到這裡,心中的痛楚,竟奇異地化開了一些,變成一種酸澀後的釋然。

  張明心沒有在靜心苑久留。

  聽完李泉的講述,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冷無波的表情,只是眼中極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李泉的肩膀,轉身消失在夜色中,徑直回了青城後山。

  就在當晚,一個不算大卻足夠引人遐想的消息,在西南某個小圈子裡悄然流傳開來:青城山那位「啞道人」的張明心,似乎在準備「破戒」。

  ……

  大理,一座氣勢恢宏、足有百層的樓閣頂層。

  這裡裝飾極盡奢華,卻透著一股冷硬與孤高。段家家主,段天穹,獨自坐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主座之上。

  他沒有處理公務,也沒有修煉,只是面前立著一面巨大的、光可鑑人的落地鏡。

  他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面容威嚴,雙目如電,周身隱有金色毫光流轉,正是黃級極位強者的氣象。

  然而,看著看著,他眉頭漸漸鎖緊。  白日裡被那西海妖龍的寒冰法則所阻、甚至隱隱被壓制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那種冰冷徹骨、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無力感,讓他胸腔中的怒火與屈辱瞬間升騰!

  「這裡的龍族……也這麼雜碎!」

  他低聲嘶吼,猛地一拳砸在座椅扶手上!

  「轟!」

  整個頂層空間猛然一震!

  以他為中心,一股狂暴無匹的金色氣浪轟然炸開,昂貴的家具、裝飾、瓷器瞬間化為齏粉!

  連那面巨大的落地鏡也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鏡中他扭曲的面容變得更加破碎猙獰。

  這震動甚至傳遍了整棟大樓,微微的搖晃感讓樓下夜班的工作人員心驚膽戰。

  大樓某層的衛生間裡,兩名正在打掃的清潔工嚇得縮了縮脖子。

  「又來了……」年紀稍大的那個咂咂嘴,壓低聲音,「從前年開始,家主的脾氣就越來越嚇人。動不動就發火,聽說連修煉靜室都震塌過好幾間。」

  年輕些的左顧右盼,聲音更小:「可不是嘛……我舅在木家那邊做事,聽說木家好幾次派人來商量聯姻續約的事情,都被家主用各種理由推了,連見面都不怎麼願意見。」  「木家那邊好像……有點不高興了,我舅偷偷說,木家大小姐似乎有改和中南王家接觸的意思……可看家主這樣,好像一點也不著急?」

  「噓!要死啊你!這種事也敢瞎說!」年長的連忙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了看門口,「主管來了!快幹活!」

  門外傳來主管不耐的催促聲,兩人趕緊低頭,賣力地擦洗起來,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第二日清晨,蓉城冬日難得的暖陽透過窗欞。

  李泉推開房門,就看見蘇妙晴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張便箋。

  「老闆,吳經理天沒亮就留了紙條走了,說是『休假太久,新紐約那邊有突發情況需要她回去處理』,讓你不必擔心。」


  蘇妙晴將紙條遞上,臉上帶著點好奇,「新紐約……到底是什麼地方啊?吳經理好像提過好幾次,神神秘秘的。」

  李泉接過紙條掃了一眼,隨手收起,對吳清影的突然離開並未太在意。錦鯉門的生意遍布界海,有急事處理很正常。

  聽到蘇妙晴的問題,他抬手就揪住她的後脖頸,不輕不重地往旁邊一帶,同時腳尖在她屁股上虛踢了一下。

  「啊呀!」蘇妙晴輕呼一聲,捂著並不疼的地方,一臉委屈。

  「好奇心別那麼重。」李泉鬆開手,語氣平淡,「有這閒心,不如抓緊時間修煉。最近堂里雜事我會安排別人分擔,你把《陰符聖人盜經》和那枚鎮邪法則結晶好好參悟,儘快穩固根基,把實力提上來才是正經。」

  蘇妙晴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桃花眼眨了眨,臉上委屈瞬間變成狡黠的笑意,身子一扭又貼近了些,聲音帶著點甜膩:「看不出來嘛,老闆……原來還是挺關心我的呀~」  李泉面無表情,伸出手掌按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毫不留情地把她推遠:「行了,少來這套。收拾一下,準備去堂里。」

  兩人這番動靜雖不大,卻足夠清晰。

  旁邊主臥的房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隙,張明月的身影出現在門後,她看著兒子與那氣質獨特的女孩看似打鬧實則親近的互動。

  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原本想推門出來的手頓了頓,最終又輕輕將門合攏,沒有打擾。

  今日的龍虎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李泉剛出現在正堂門口,立刻收穫了無數道熾熱、崇拜、好奇、畏懼交織的目光。

  昨日的血腥廝殺與驚天宣告,讓他徹底從「神秘的年輕堂主」變成了西南修行界一顆無法忽視的、甚至帶著血腥煞氣的「凶星」。

  李堯臣老爺子今天總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將教學任務全權交給了李泉。

  一位能逆伐黃級、疑似掌握成熟法則神通的強者親自教授拳法,這吸引力是致命的。

  不僅原本的學員弟子一個不缺,還湧來了大量聞訊而來的各路年輕鍊氣士、武者,將龍虎堂里里外外圍得水泄不通。

  更讓李泉有些意外的是,從國術世界「省親」歸來的韓慕俠,也出現在了堂中。

  只是這位向來豪爽的宗師此刻臉色有些發白,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仿佛經歷了什麼極其耗神的事情。  李泉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言勸他先回後院靜室休息調養。韓慕俠感激地點點頭,沒有逞強,默默退了下去。

  於是,一整個上午,李泉獨自承擔起了教學重任。

  他不再講授那些高深的丹勁、罡勁道理,而是從最基礎的樁功、發力、招式銜接講起,結合自身對【武之理】的領悟,往往三言兩語、一個簡單的動作示範,就能讓台下許多卡在瓶頸的學員豁然開朗。

  課堂氣氛熱烈而專注。

  只是這專注的氣氛,在半途被一個不速之客打攪了,唐誠青又來了。

  這傢伙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說服或擺脫了唐興暢,一大早就蹲在了龍虎堂,聽得比誰都認真。

  聽到某些關節處,他更是忍不住當場比劃、提問,問題角度刁鑽,直指核心,顯示出極其紮實的太極功底和武學見識,全然忘了自己「青羊宮高徒」的身份,倒像個求知若渴的普通學子。

  李泉被他攪得有些無奈,但看他確實是在認真求教,態度也算端正,便也耐著性子解答。結果一上午的課程,倒有小半時間成了他與唐誠青的「論武小會」。

  中午休憩時,李泉索性把唐誠青丟給了剛緩過口氣的韓慕俠,讓韓慕俠先給他講講龍虎堂所傳國術體系的大致脈絡與特點。

  結果唐誠青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從形意三體式的「三才」奧妙,到八卦掌的「走轉」與天地磁場的關係,問得韓慕俠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宗師都有些招架不住,額頭冒汗。

  不過,這番「被迫」交流,倒也讓李泉從唐誠青嘴裡,撬出了不少關於青羊宮,尤其是其太極傳承的乾貨。

  玄門太極長生功。  據唐誠青所言,此功不愧為道門正宗秘傳,立意極高。

  它並非單純的拳法或內功,而是一套完整的性命雙修體系。

  從最初的開竅醒神、導引先天一炁入門,到鍊氣化神、滋養魂魄,再到煉神還虛、觸摸大道,脈絡清晰,步步為營。


  更讓李泉動容的是,此功竟別出心裁,將修煉明確劃分為對上、中、下三個丹田的分別錘鍊與貫通。

  每個階段側重不同,下丹田固本培元,中丹田調和龍虎,即氣血與精神,上丹田溫養元神。

  最終目標,乃是打通三丹田之間的玄關壁壘,使之氣血相通、神氣相連、混元一體。

  「三丹田聯通,周天自成,金液還丹便是水到渠成。」

  唐誠青說到此處時,眼中閃爍著屬於求道者的純粹光芒。

  「到了那一步,便是身如烘爐,神如明燈,內景自生,與天地共鳴的境地了。」

  李泉聽得心中震動。這不正是自己目前紫金丹大成、靈湖氣機貫通周身、隱隱與天地法則呼應的狀態嗎?

  只是自己走的乃是武道錘鍊的路子,而青羊宮的傳承,則是道門正統的、一步一個腳印的丹道修行。

  兩相比較,各有玄妙。  然而,讓李泉最為好奇,甚至有些心癢難耐的,卻並非這太極長生功本身。

  而是在唐誠青無意間提及的,青羊宮秘藏的另一部典籍,《尹真人東華正脈皇極闔辟證道仙經》。

  此經堪稱龍門丹法的核心秘鑰,直指「先天一炁從胞胎內受氣之初」的宇宙生命本源奧秘,詳盡闡述了「逆煉歸元」、返本還源的丹道至高原理。

  其中關於「闔辟」,即開合、動靜、陰陽轉換與「皇極」,即中正、樞紐、統御的論述,更是精微玄奧。

  「好東西啊……」李泉摸著下巴,眼神發亮。

  他幾乎立刻做出了決定。

  或許嘗試跟道門換一換好東西,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他手上還有不少的好玩意,尤其是這個世界早已失傳的北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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