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極具現代感、線條冷硬、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前,車隊停下。
李泉跟著段雲步入其中,樓內空間開闊,光線明亮,往來人員皆步履匆匆,神色肅然。
段雲那張特殊的名片如同通行證,所過之處,閘機、門禁自動開啟,無人阻攔。
兩人走向內部專用電梯。段雲側頭,墨鏡後的目光掃過李泉平靜打量四周的側臉,隨口問道:「李堂主是第一次來西南武盟分部吧?」
「嗯。」李泉應了一聲,目光掠過牆壁上複雜的樓層指示圖。
段雲似乎有意介紹,聲音清晰:「整個武盟分部大樓,大致分為三個主要區域。我們所在的低層是行政與對外服務區,中間是行動人員的調度、休整、裝備區,而地下……」
她頓了頓,「則是特殊事件處理、高危物品收容以及一些……需要嚴密監控的醫療或研究設施所在。」
李泉不置可否,腳步停在了一部需要雙重權限驗證的銀色電梯前。
他從不輕信這種看似坦誠的介紹,尤其來自一個讓山君紋身持續發出刺痛預警、周身散發著古怪法則波動的女人。
從見面起,那蟄伏的圖騰傳遞的殺意,就如同無形之針,牢牢鎖定著段雲。
踏入電梯的瞬間,李泉那遠超同儕的強橫神識,已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鋪開,無聲無息地將大樓的主體結構、主要能量節點、人員密集區域以及幾個氣息特別晦澀或強橫的所在,探查了個七七八八。
電梯無聲上行,最終停在四十五層。 電梯門開,外面是一條純白、安靜的走廊,光線柔和,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這裡竟還需要再經過兩道需要生物識別和動態密碼的厚重合金門。
穿過最後一道門禁,段雲領著李泉來到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幕牆前。
玻璃牆後,是一間設施齊備的獨立監護室。室內光線調得很暗,唯有幾台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微弱的螢光。
蘇妙晴安靜地躺在中央的病床上,身上連接著數條管線與貼片。
她雙目緊閉,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嘴唇乾裂,失去了往日那份或精明或狡黠的生氣。
她身上蓋著薄被,但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頸處,能看到數道深可見骨、邊緣泛著詭異青黑色的撕裂傷,傷口附近的肌肉似乎還在微微蠕動,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快的陰冷氣息。
她整個人如同被狂風驟雨摧折過的幽蘭,脆弱得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凋零。
李泉的神識穿透玻璃,細緻地掃過蘇妙晴的身體。
情況確實糟糕,一股暴戾、陰寒、充滿掠奪性的異種妖氣在她經脈竅穴中橫衝直撞,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與神魂。
若非這姑娘修煉《陰符聖人盜經》,性功遠比命功堅韌,強行守住靈台一點清明,恐怕早已魂飛魄散或徹底妖化。
「今早巡邏隊在城西廢棄廠區邊緣發現她時,她體內的妖氣侵蝕已經非常嚴重,幾乎要徹底淹沒她的本源。」 段雲站在玻璃牆邊,開始陳述,聲音平穩,「這種妖氣的性質很罕見,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妖族譜系,極度排外且具有強烈的精神污染特性。
我們動用了多種淨化手段,也只能勉強抑制其擴散,無法根除。」
她繼續道:「因此,我們需要儘快了解蘇小姐的社交網絡、近期行蹤、有無與人結怨,以及……她自身是否與某些非常規勢力有所牽連。」
「這有助於我們鎖定襲擊者的來源和動機。武盟希望能得到您的全力配合,提供相關信息,這樣我們才能與特管局高效協作,儘快將兇手繩之以法。」
說完,她竟然抬手,摘下了那副一直戴著的墨鏡,露出一雙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的鳳眸,此刻這雙眼睛裡充滿了「誠懇」與「專注」,認真地看著李泉。
而就在段雲摘掉墨鏡、氣息出現極其細微波動的剎那一道看不見的身影,如同穿透了另一個維度的薄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監護室內部,蘇妙晴的病床旁。
正是女巫阿娜斯塔西亞。
她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能量警報或空間擾動,除了李泉,無人察覺。
女巫的電子瞳孔中數據流飛速划過,她對蘇妙晴進行著更深入、更本質的掃描分析。
李泉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玻璃牆後的蘇妙晴,等待女巫的結論。
幾秒鐘後,女巫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冷靜而快速:「情況比看起來複雜。那股妖氣本質極高,至少是黃級中位大妖所留,且經過特殊處理,具有定向侵蝕與追蹤標記雙重效果。」
「強行驅散會嚴重損傷她的靈基與靈魂。我需要回到瀛洲『理之層』,藉助那裡的鍊金矩陣和世界權限,才能在保證她身體與靈魂結構完整的前提下,安全剝離。」 李泉心中一定。有辦法就好。
他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還在等待答覆的段雲。
「當然,」李泉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配合調查,找出兇手,我責無旁貸。」
段雲眼中剛閃過一絲計劃得逞般的微光。
李泉的下半句話接踵而至:「只不過……」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整個人所有的精氣神,仿佛瞬間凝聚成一座無形山嶽,轟然壓向段雲!
「我要先帶她離開這裡。現在,立刻。」
他的眼神鎖死了段雲,不給對方任何轉移話題或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股凝練到極致的神識,混合著殺伐戰意,形成了一種實質性的精神壓迫!
段雲呼吸一窒!她是黃級存在,心志堅韌,但此刻直面李泉這毫不掩飾的、仿佛下一瞬就要暴起殺人的冰冷意志,竟然感到一陣心悸!
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此刻敢吐出一個「不」字,眼前這個看似平靜的年輕人,立刻就會化身為最恐怖的凶獸,不惜一切代價,殺穿這棟大樓!
「咔……咔咔……」 周圍的合金牆壁、腳下的地板,甚至頭頂的天花板,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顫抖聲!
李泉甚至沒有外放一絲一毫的氣血或真炁,僅僅是他那強橫無匹的神識意志全力鎖定與壓迫,就足以引發物質層面的共振與戰慄!
空氣凝固,時間仿佛停滯。
就在這緊繃到極限、一觸即發的關頭,「雖然程序上有些棘手……」
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權威感的男聲,突兀地從走廊另一端響起。
隨著這個聲音的出現,那籠罩在段雲身上、仿佛天傾般的恐怖壓力,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散了大半。
段雲瞳孔猛然放大,臉上的慍怒之色一閃而逝,她迅速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裝,戴著無框眼鏡,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氣質斯文儒雅的男人,正緩步走來。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手裡還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
「但是我代表特管局調查科,可以答應李堂主這個請求。」
男人走到近前,對著李泉微微頷首,自我介紹道:「李堂主,幸會。鄙人湯武,京都特管局總局調查科高級調查員。蘇妙晴小姐遇襲一案,目前由我主要負責。」
李泉目光轉向這個自稱湯武的男人,上下打量。 可以確定,其修為在甲級極位,氣息凝練紮實,但更多的底細,恐怕要等到動手時才能真正看清。
不過,此人出現時機巧妙,言語間明顯與段雲並非一路,甚至隱隱有壓制之意。
段雲顯然不滿被橫插一手,冷聲駁斥:「湯調查員,請注意!此案是武盟與特管局聯合調查,蘇小姐是重要證人。
更是妖氣侵蝕的受害者,理應由我們武盟的醫療部門進行監護和治療!你沒有權力單方面決定將她交予外人!」
湯武推了推眼鏡,笑容不變,甚至將另一隻手隨意地插進了西褲口袋裡,姿態放鬆,語氣卻帶著一種京都官場特有綿里藏針的力道:
「段理事言重了。『外人』?李堂主是蘇小姐的直屬上司,更是西南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算外人?至於監護和治療……」
他看了一眼玻璃牆後昏迷的蘇妙晴,又看向段雲,笑容淡了些:「我抵達後調閱了全部醫療記錄。恕我直言,武盟這邊的『淨化』效果有限,蘇小姐的情況並未好轉,甚至有惡化的趨勢。」
「既然李堂主有更妥善的辦法,我們特管局當然要以受害者的生命安全和康復為第一優先。
畢竟,我們京都特管局辦案,講究的是證據和實效,有些……地方的做事風格,我們不太習慣,也吃不太消。」
這話幾乎是在明著指責段雲或她背後的段家別有用心、效率低下。
段雲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就在這時,女巫更詳細的分析報告也傳入了李泉腦海,精確指出了蘇妙晴遇襲的大致時間窗口、妖氣侵蝕的詳細機理以及短期內維持現狀不會危及根本的結論。 李泉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放下了。他不再看段雲,而是轉向湯武,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直白的疲憊與冷意:
「湯調查員,段理事。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分辨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敵是友,各自又抱著怎樣的目的。」
他忽然將話題一轉,目光再次掃過段雲,話鋒銳利如刀: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前天晚上,我與你們段家的家主,發生過正面衝突。」
湯武似乎有些意外李泉突然提起這個,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做出聆聽姿態。
段雲的反應則更快,她看向李泉,臉上那種被冒犯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的瞭然,甚至嘴角又勾起了那抹公式化的笑容:
「李堂主說的沒錯。關於您與段老祖的衝突,武盟內部已有初步報告。至於我……」
她挺直了腰背,鳳眸中閃過一絲銳光:「我當然是長期在西南武盟工作。身為天市世家議會派駐武盟的特別理事,我本身就代表著世家在體制內的利益與聲音。」
「只是碰巧,今早西南邊境幾個關鍵節點同時傳來妖族異常調動的警報,文蒼宇鎮撫使必須親赴前線坐鎮,蓉城這邊的一些緊急事務,才臨時由我接手協調。」
她頓了頓,似乎很滿意自己這番解釋,將話題拉回:「既然李堂主提到了,那我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關於蘇小姐遇襲,以及昨日衝突的後續處理,武盟和特管局都需要對您進行一次正式的、詳細的問詢筆錄。」
「這是必要程序,也是為了儘快釐清真相。李堂主,應該沒問題吧?」
李泉聽完,卻低下頭,大致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他想知道的信息,已經差不多了,段雲代表段家在武盟內部,文蒼宇被調離,蘇妙晴遇襲時間微妙,湯武代表的特管局總局似乎與地方世家存在某種制衡或矛盾。
片刻,他抬起頭,看向段雲和湯武,緩緩搖了搖頭。
「抱歉。」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我不想和你們段家的人合作。至少現在不想。」
他目光轉向湯武,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距離感:「如果湯調查員需要了解什麼信息,可以在之後,通過正式渠道預約時間,來龍虎堂找我。我會視情況配合。」
「但是現在.……」
他話音未落,身形驟然模糊!
「攔住他!」段雲臉色劇變,厲聲喝道,同時自己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然而,李泉的目標並非他們。
「轟!」
一聲悶響,那面據說能抵禦重型武器轟擊的特製單向玻璃幕牆,被李泉看似隨意地一掌拍在邊緣框架上,竟應聲炸裂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中心處更是直接破開一個大洞! 就在玻璃碎裂的瞬間,一道森寒的刀光如匹練般捲來,精準地攔向李泉探向病床的手臂!
刀未出鞘,僅是刀鞘帶起的風壓,就已割裂空氣,發出悽厲尖嘯!
李泉看也沒看攔路之人,拍碎玻璃的右手化掌為拳,運起一股凝練如鋼錐的寸勁,向斜上方猛地一崩!
「鐺!」
金鐵交鳴的爆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那攔路的刀鞘被巨力撞得高高盪起。
與此同時,李泉左拳毫無花哨地向前平推,砸在玻璃幕牆旁的承重牆體上!
「嘭!!!」
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厚重牆壁,如同被巨型攻城錘擊中,轟然炸開一個直徑米許的大洞!碎石粉塵混著外面的冷風狂涌而入!
段雲雖驚不亂,身形如電閃向病床,首要目標仍是控制蘇妙晴。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及病床邊緣的剎那,床鋪上空空如也!
蘇妙晴連同她身上的管線貼片,竟在剛才李泉製造混亂、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段雲瞳孔驟縮,腦中一片空白。怎麼可能?! 她的驚愕僅僅持續了百分之一秒。
一股惡風已然襲至胸前!
李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正前方,右拳如流星墜地,毫無保留地印向她的心口!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極致壓縮,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激波!
「轟!!!」
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響起!
段雲甚至來不及做出最完美的防禦姿態,只堪堪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磅礴的護體炁勁瞬間激發到極限。
然而,李泉這一拳的力量凝練到了可怕的程度,幾乎沒有任何外泄。所有的破壞力,如同最鋒利的鑽頭,集中轟擊在一點!
「噗嗤!」
段雲雙臂劇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交叉的雙臂被硬生生砸得向內凹陷,狠狠撞在自己的胸膛上!
她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蠻橫巨力透體而入,五臟六腑仿佛瞬間移位、碎裂!
「哇!」 她張口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拋飛,後背撞擊在後方牆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堅固的合金牆壁竟被撞得向內凹陷出一個清晰的人形!
她周身的護體炁光瞬間黯淡、破碎,渾身竅穴在同一時間沁出細密的血珠,整個人如同一個破碎的血袋。
但詭異的是,遭受如此重創,段雲的氣息雖瞬間萎靡,卻並未徹底潰散。
她身上那層古怪的法則波動劇烈閃爍,受傷處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再生!
她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痛楚混合的厲色,借著重撞牆壁的反震之力,身形以違反物理常識的角度驟然折返,左手依然握著那未曾出鞘的長刀。
刀鞘化作一道淒冷的弧光,攜帶著一股陰寒刺骨、迥異於尋常炁勁的詭異力量,撕裂空氣,斜劈向李泉的脖頸!
李泉面無表情,抬掌相迎。掌勢古樸,卻蘊含著開天闢地、定鼎山河的煌煌神意!
「鐺!!!!!」
掌緣與刀鞘再次碰撞!
這一次,不再是悶響,而是一聲震耳欲聾、仿佛兩座金屬山峰對撞的爆鳴!
碰撞的中心點,空間仿佛扭曲、塌陷了一瞬,一個直徑約半米的、近乎完美的乳白色球形力場驟然生成、膨脹,將兩人交手處的光線、聲音甚至空氣都短暫吞噬!
緊接著「轟隆隆!!!」 球形力場轟然炸裂!狂暴到極致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整層樓的玻璃窗在同一時間徹底粉碎!
堅固的樓體結構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與斷裂聲,地板開裂,天花板塌陷,燈光忽明忽滅,警報聲響徹雲霄!
僅僅一次交手餘波,便讓這武盟分部核心樓層的內部,近乎半毀!
煙塵瀰漫,碎屑紛飛。
李泉站在破開的大洞邊緣,勁風吹得他單薄的T恤緊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
他目光冷冽,看向數十米外,雖然狼狽嘔血、身上傷口卻在詭異蠕動癒合的段雲。
而蘇妙晴,早已不知所蹤。
真正的衝突,此刻才徹底撕開了所有偽裝。
兩人的衝突乍起,卻並非全無徵兆。那位京都來的湯調查員,早在李泉拍碎玻璃、拳轟牆體的瞬間,就已十分機警地向後飄退,拉開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此刻,他站在走廊另一端相對完好的區域,推了推有些歪斜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閃爍著探究與驚嘆的光芒。
他看著不遠處煙塵瀰漫、結構崩壞的戰場中心,尤其是剛才李泉那看似簡單、實則恐怖絕倫的一拳,忍不住低聲嘟囔: 「好傢夥……將足以轟塌山巒的力道,凝練壓縮到方寸之間,透體而入,幾乎毫無外泄……這就是『力之法則』運用到高深處的表現嗎?還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啊。」
他一邊嘀咕,一邊不著痕跡地又往後挪了幾步,同時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個小巧的銀色儀器,快速操作了幾下,似乎在記錄或傳輸數據。
……
半空中,兩道身影遙遙對峙。
下方是破損的大樓、升騰的煙塵、刺耳的警報與隱約傳來的驚呼。周圍高樓的窗戶後,已經探出了無數驚疑不定的腦袋。
段雲身上的黑色禮服與風衣已在剛才的衝擊和碰撞中破碎不堪,勉強掛在身上,露出下面一件緊貼肌膚、流淌著淡淡金色光暈的軟甲。
軟甲覆蓋了她軀幹的主要部位,造型古樸,表面似乎銘刻著細密的符文,顯然不是凡品。
只是此刻軟甲胸口位置,對應著剛才李泉拳印落點,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凹陷,光芒黯淡,甚至有幾道細微的裂痕。
她髮絲凌亂,嘴角帶血,臉色蒼白,但眼中燃燒著怒火與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灌注了真炁,清晰洪亮地傳遍了小半個蓉城上空:
「李泉!你公然襲擊武盟理事!強搶重大案件關鍵證人!你到底意欲何為?是要與整個武盟為敵嗎?!」
這頂帽子扣得又大又狠。昨日才血戰青龍團、今日又與武盟高層動手,李泉這「惹事」能力,讓所有聽到聲音的圍觀者都暗自咋舌。
李泉凌空而立,衣衫在勁風中獵獵作響,身上那些被刀氣割裂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攏。 他聞言,非但不慌,反而冷笑一聲,同樣運起真炁,聲音如同滾雷,毫不示弱地懟了回去:
「惡人先告狀!段家才是好手段!前晚你段家家主剛與我衝突,今日就派你來『接手』案件,身上還帶著股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妖氣!」
「我倒要問問,你這段家理事,究竟是人,還是披著人皮的妖孽?!你們段家,到底在搞什麼鬼!」
「妖氣?!」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下方無數圍觀者以及遠處通過特殊手段「看直播」的各方勢力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連一直抱著胳膊看熱鬧的湯武,都忍不住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眼神銳利地再次投向空中的段雲,喃喃道:「妖氣…段理事交上來的爭渡探索報告中說,是因為經歷的第一個世界的影響…這位李堂主是怎麼…」
段雲被李泉這番話刺得臉色更加難看,尤其聽到「妖氣」二字時,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與猙獰。
「血口噴人!找死!」
她不再廢話,厲喝聲中,一直未曾出鞘的長刀終於脫去了刀鞘!
「鏘!」
清越如龍吟的刀鳴響徹天際!刀光乍現,竟是一柄長約一米二、刀身狹長、弧度優美、通體泛著暗金色澤的華麗長刀! 刀鋒處寒芒流轉,隱有血色紋路遊動。更詭異的是,那刀鞘明明看起來只有八十公分左右,竟能藏下如此長度的刀。
她不再廢話,一刀斬出!暗紅色的粘稠刀炁如同污血瀑布,撕裂空氣,帶著悽厲鬼哭與腐蝕一切的陰毒氣息,鋪天蓋地般向李泉席捲而來!
面對這洶湧刀炁,李泉不閃不避,右拳自腰間擰轉轟出!拳鋒之上,力之法則凝聚,空氣被極致壓縮,凝成一道凝實無比的乳白色氣柱
這一拳,悍然砸向的並非刀身,而是那撲面而來的、凝練如實質的暗紅刀炁本身!
「轟!!!」
拳勁與刀炁正面碰撞!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能量瘋狂對沖湮滅的爆鳴!
那污血般的刀炁竟被這純粹、蠻橫、凝練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砸得四散飛濺,如同被巨錘擊中的血色浪花,在空中炸開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
刀炁潰散的瞬間
李泉動了!
他腳下虛空一踏,縮地成寸,身形如同撕裂空間的箭矢,在刀炁潰散未及的縫隙中,瞬間突進至段雲身前咫尺!
段雲瞳孔驟縮,手腕急轉,長刀迴環,欲要橫斬逼退。 但李泉比她更快!
就在她手腕將動未動、刀勢未起之際,李泉的左手已如毒龍出洞,五指如鉤,掌心含勁,精準無比地一把叼住了她持刀手臂的肘關節外側!
這一叼,時機妙到毫巔,扣住的正是手臂發力傳導的關鍵節點,麻筋與骨骼的脆弱結合處!
五指如鐵鉗扣死,勁力透骨!
段雲整條右臂驟然一麻,力量傳遞受阻,那即將揮出的刀勢頓時被硬生生「封」在了臂膀之中,砍不出來!
中門大開!
李泉的右拳,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已然蓄勢完成!
右臂後拉如滿弓,肩、肘、腕節節貫通,五指緊握,拳面平整如鐵撐錘!
「轟!!!」
弓開如滿月,拳出似流星!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最霸道的直線衝撞!
凝練的乳白色氣柱再次顯現,如同攻城巨錘,以粉碎一切的姿態,結結實實轟在了段雲因手臂被制、空門大露的胸膛正中!
段雲只來得及勉強將左臂橫於胸前。 「噗!!!」
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仿佛重錘砸進浸水的厚牛皮。
段雲瞳孔驟縮,她發現自己持刀的手臂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鉗制,竟一時難以掙脫回防!
倉促間,她只能盡力扭轉身軀,同時將護體炁勁與那金色軟甲的防禦催發到極致!
「噗!」
「嗤啦!」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沉悶如擊打浸水厚革的撞擊聲,是李泉的撐錘重重砸在段雲胸口的軟甲上!
而利刃切割肉體的刺耳摩擦聲,則是段雲在被轟中的同時,不顧手臂被制,強行扭轉刀鋒,森寒刀氣在李泉扣住她手臂的左肩、胸膛處劃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可怕傷口!
鮮血瞬間飆射,將李泉染成了一個血人!
兩人身影在狂暴的力量對沖中,同時向後踉蹌,卻又死死僵持在原地。
李泉身上傷口鮮血淋漓,但他的眼神反而更加熾亮,如同燃燒的星辰,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段雲。 段雲同樣不好受,胸口軟甲凹陷更深,裂痕擴大,嘴角再次溢出鮮血,臉上也被李泉傷口噴濺的鮮血沾染,顯得格外猙獰。
而下一秒,讓段雲心頭駭然的是,李泉身上那些恐怖的刀傷,止血和癒合的速度,竟然比她依靠軟甲和特殊體質恢復胸口創傷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分!
那雙染血的眼眸中,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殺意,如同萬載寒冰,將她牢牢鎖定!
「如果你就只有這點本事……」李泉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平靜,「恐怕今天,你得把命交代在這裡了。」
話音未落,李泉動了!
段雲剛想反擊,卻驚覺自己脖頸處傳來劇痛和詭異的「咔吧」聲,剛才那一記撐錘的余勁,竟然遲滯了片刻才徹底爆發,將她脖頸處的骨骼都震得碎裂了大半!
她的頭顱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斜,視線模糊,恢復速度明顯跟不上。
就是這致命的遲滯!
李泉矮身,左手依舊死死扣著段雲持刀的手臂,猛地向自己身側一扯!
同時,他體內紫金丹與靈湖氣機瘋狂鼓盪,那紫金色的【武之理】第一次顯化於這個世間,纏繞上他的右臂!
「吼!」
右拳自腰肋間如潛龍出淵,擰腰、轉胯、送肩、抖腕!拳走鑽勁,螺旋升騰! 拳鋒之上,紫金光芒與氣血紅光交織,隱隱化作一道張牙舞爪的金龍虛影!
隱約間,似有威嚴龍吼伴隨!
右拳自下而上,如同潛龍出淵,又似霸王舉鼎!
降龍式!
這一拳,不再是簡單的力量爆發,更融入了鎮壓、破邪、以及來自武道本源的那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昂然意志!
「轟!!!」
金龍虛影一閃而逝,伴隨著驚天動地的撞擊聲!
段雲剩下的那半個完好的肩膀,連同歪斜的腦袋,在這一拳之下,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間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頭的殘軀在李泉手中無力地晃了晃。
然而,就在李泉以為戰鬥結束的剎那.……
異變陡生!
段雲那失去頭顱、殘破不堪的身軀,並未倒下,反而劇烈地抽搐、膨脹起來! 皮膚表面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粗糙、皸裂,泛起一種詭異的木質感,顏色也轉為深褐。
傷口處沒有流血,而是湧出粘稠的、墨綠色的汁液。
幾個呼吸間,這具軀體竟如同一棵正在急速生長的畸形樹木,扭曲、膨脹,甚至從斷裂的脖頸處,蔓延出無數細小的、如同根須般的褐色肉芽,瘋狂舞動!
那件金色軟甲也被這畸變的身軀撐得變形、嵌入「樹皮」之中。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張已經變成粗糙樹皮般、勉強能看出五官輪廓的臉上,那個無法稱之為「嘴」的裂縫艱難地扭動著,發出一陣如同枯木摩擦、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的詭異聲音:
「嗬……嗬……不好意思啊……恐怕……我是……死不掉的……」
聲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滔天的、純粹而暴戾的、與之前任何已知妖族都截然不同的恐怖妖氣,如同壓抑了萬載的火山,從這具「樹人」軀體中轟然爆發,席捲天地!
李泉扣住對方更像是粗壯的樹枝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開。
他噔噔噔後退幾步,穩住身形,看著眼前這徹底脫離人形、散發出沖天妖氣的怪物,非但沒有恐懼,眼中反而爆發出驚人的光芒,甚至帶著一絲驚喜?
「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人。」李泉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盯著那不斷生長、扭曲的樹人,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興奮。
李泉立刻一扯上衣,再次露出自己那久未現世的山君圖來,上面那山君倒是越發的神異,反而是那二祖,卻是睡的踏實,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
「說實話,我第一眼見到你,就確定你恐怕不是單純的人類,如果說你問我為什麼,或許我也給不出答案。」 「但見到你,那種噁心實在是無法壓抑。我能夠接受其他種族,但我實在是接受不了,一個其他的種族,披著和我一樣的皮!」
說著李泉再次將天地染成一片玄黃之色,李泉卻是鄭重抱拳,這一刻整個城市的人都下意識的看向了天上的方向。
就連冷龍都瞬間出現在附近,抬頭看向李泉的身影。
「李泉,奉請崑崙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