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掉了東西
賭坊老闆手一揚,其中一個彪形大漢走上前去,嘴巴抽抽,聽到老闆的吩咐之後,頭微微後仰,這事報官,怕是不妥吧。
賭坊輸不起,以後誰還敢過來賭。
「愣著做咩,快去。」
每月給衙門的那些錢不是白給的。
彪形大漢走遠之後,老闆摸著嘴巴的兩撇小鬍子,望著斜對面的裁縫鋪,周小星剛剛進去。
小子,等著坐牢吧,這些錢遲早都是我的。
老闆的這一切,周小星都了如指掌,賭坊那是可以輕輕鬆鬆拿錢出去的地方嗎?
肯定不是呀,賭神師父話過:輸錢要爽快,贏錢更要爽快,不過後者更考驗人性。
他走到裁縫鋪,就是一個掩飾,果然,小鬍子老闆去搵幫手了,不好彩,是周小星的幫手。
「周公子,小店生意好了不少,多虧了你。」
裁縫鋪老闆見有貴客來到,弓著身子就過來了,走到夥計身邊時不忘讓他沏一壺好茶,夥計聽到這話,好像太陽從西方升來一樣。
「做咩,還要我講多次?」
周小星本來不想過多停留,老闆這麼一吼,他微微咳嗽,示意他不喝茶,不必麻煩了。
老闆笑著,側身交代夥計快點,這是財神爺。
夥計原地停留了幾秒,躊躇不安,選擇了聽老闆的話,他還等著出糧呢。
周小星在店裡走了幾步,很快就發現了老闆這般討好他的樣子,回過頭來指著老闆一頓讚揚。
「怪不得你笑的這麼開心,店裡生意好了不少吧。」
指著試衣間的位置,周小星心裡感嘆,生意人頭腦就是靈活,昨日他隨口問的一句話,今日就變成了商機,幾好。
「哈哈,都是周公子你的主意好。對了,您的衣服明日才能送到包大人府上,您今日過來是......」
老闆停下了,熟練的洗茶倒茶,不一會兒,周小星手上就多了一杯茶,具體是什麼,他品不出來。
淺嘗一口,太苦了,放下。
「我不是過來拿衣服的,我想問問這附近有沒有,呃,五金鋪或者鐵匠鋪?」
電話關機打不開了,他估摸著是沒電了。
老闆學著周小星喝茶的樣子,微微抿了一嘴,站口閉眼放下。現在的周小星在他眼裡就是財富的象徵,對於後者的每一個行為他都不可能放過。
說不定就是一個生意契機。
「五金鋪,沒聽說過,鐵匠鋪,那邊,左轉第一間就是,生意不好,很久沒有開張了。」
「不知周公子需要什麼,我派人去買。」
說不定又是一個生意商機,絕不能錯過。
一抬手,夥計上前。
「不用,都不開張,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我就是好奇,點解靠近衙門口的鋪頭生意就好,遠一些的就馬馬低。」
本來是想搵一些發電的材料,聽老闆這麼一說,放棄了。就算憑藉他記得的少許物理化學知識,弄出了電,還要搵其他材料做電線,太麻煩了。
不知道大佬是點樣解決電話關機的問題?
他去的是三十年代的上海,早就有電了。
在心裡嘆息一聲,周小星看了眼鎮上鋪頭的布局,找到這個理由答覆老闆。
就很離譜,他長得是不錯,沒必要時時刻刻都盯著他吧,怪彆扭的。
「周公子,你這就有所不知了,我們的包大人是遠近聞名的貪官,只有月月給錢的鋪頭生意才會好。而月月能給錢的鋪頭正好都分布在衙門口附近,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你看到的局面。」
變相保護費。
「不過看你們的樣子,挺尊敬包大人的。」
周小星不解,交錢出去,對於商人來說是極其困難的事,遇到這樣的貪官,不是應該集合起來,把他弄下台,還大家一個公道。
「哦,包大人沒有壞到底,主要是他身邊的師爺仔衰,包大人平時審案庭向著我們的,又沒有多少錢,不計較了。」
這是說他們不是一點好處沒撈著,換了一個指不定更衰。
呃,好吧,存在即合理。
「就是他。」
賭坊的彪形大漢領著三四個捕快到了周小星面前,凶神惡煞,身上的佩刀拍得嚯嚯作響。
等的就是這一刻。
賭坊老闆太不會做人了
「你們做咩?周公子趕快躲起來。」
老闆聲音提高好幾個分貝,招呼夥計把周小星帶進試衣間。
很感動,一個老闆對萍水相逢的自己都這麼仗義,他怎麼能就這麼放老闆出去,怎麼著也得人他出個風頭先。
「小子,賭坊老闆話你搶劫他的財務,可有此事?」
最前面的高個子捕頭上前問號,手裡的刀刻意提起,他是公職人員,別亂來。
這事彪形大漢給捕頭們做過科普,那抖動的雙腿,沒打已經輸了。
「沒理由,周公子從賭坊出來的時候,賭坊老闆站在他身邊,我看到的是後者在點頭哈腰,一點都不像是被打劫的樣子。」
「你看到咩,我就在現場,我說就是這小子打劫我們賭坊,不讓,他哪有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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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形大漢趁著捕頭在自己身後,顛倒黑白倒打一耙,極盡能事,平時他們就是這樣做的。
周小星上前半步,拉回衝動的老闆,蹬了大漢一眼,正色道:「不必爭,包大人斷案如神,我詳細他定會給我一個公道。」
上一個這麼說的已經做了五年牢了,老婆孩子都跑了,大漢眼角處流露出肉眼可見的得意。
包大人,斷案如神,確實,有錢就斷案如神。
裁縫老闆拉著周小星的衣角,不要被他頭先的話欺騙了,他說的都是場面話,包大人一向都是向著有錢人的。
今早的案子,現在都沒有審出結果來,還不就是沒有給錢。
周小星把錢袋都給裁縫老闆,身體歪到他那邊,輕聲說道:「這錢算我投資你的鋪頭了,記得給我分紅。」
意思是他就是去衙門玩玩,沒什麼大事。
「拿什麼捕頭,帶路。」
周小星被帶走的時候,裁縫鋪老闆拿著錢袋,上前趕了幾步,很是擔心,接著看到廣東第一狀師方唐鏡路過,感嘆一句:早上的強姦案很快就要有結果了。
不好,他拿著錢袋,跟了上去。
這錢一看就挺沉,他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時更慢了,周小星這一過去,不知道幾時能返來,他要去看看。
就是看看而已。
衙門口,圍住了好多人,周小星到的時候,此時的情況已經變成捕頭押著報案的彪形大漢,罪名是當街講粗口,至於周小星,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街坊,他跟著過來就是做個證人。
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周小星在捕頭的保護下,很快就到了人群最前面,吃瓜視野極佳。
「大人,這小子當街罵人,被這書生......」
只顧收錢,忘記問給錢人的名字了,那麼大方,他頭一回見,一時忘了。
「周小星?」
包有為推了一把眼鏡,他沒有看錯吧,如花呢,在邊兜?點解沒有監督周小星學習的,還有一日就要考試了。
「包師爺認識?」
高個子捕頭下意識問道,馬上收聲,押犯人下去,還說咩,包師爺識得的人,他得罪不起。
「包師爺,包大人。」
周小星作揖,很是謙虛,吃瓜群眾嘖嘖有聲,他沒有聽到。
「你來做咩?」
包有為看了一眼公堂上的十三叔,迅速轉頭,拉著周小星就往衙門後面走,趕緊背答案去。
「不急,我看看包大人點樣斷案的。」
這有咩好看,包有為檢查自己的想法,繼續拉扯,突然右手一酸,放手了。
看不出來這書生手勁挺大。
「有為,有為,咩事這麼吵?」
包龍星大拍驚堂木,去了這麼久都不返來,這案子他都聽暈了,到底是員外強姦了民婦,還是員外要收回他家的地。
起得太早,不夠困。
「那你只是看,不要出聲。」
看情況吧。
「方唐鏡大狀師到。」
包有為剛剛到達包龍星身邊,俯身準備給後者提示時,聽到這一聲大喊,嚇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趁著大家都回頭望的時候,拍拍身後,趕緊起來。
包龍星坐在座位上,沒什麼反應,像往常一樣伸手搭在包有為肩上時,撲來空。
「有為,你搞邊科?」
「咩事,地上有一隻螞蟻路過,我給他帶路。」
包有為站起來的時候,眼睛不眨,說起大話來。
「螞蟻路過,咩,這個邊個?大家都看他的?」
包龍星把話題拉回正軌,他堂堂九品芝麻官,正審理案子,點解來了這麼一個通報聲,都沒有理他了。
「廣州第一狀師方唐鏡。」
「哪有點樣?」
包龍星對包有為的重複很不滿意,他又不聾,聽到了。
「廣州第一狀師方唐鏡。」
十三叔是真傻還是扮懵,「荒唐鏡」都不識。
「有為,你現在是不是欺負我,那有點樣?」
耐心不多了,趕快講。
「就是打官司從來都沒有輸過的荒唐鏡。」
「關我叉事。」
包龍星不屑一顧,打官司沒輸過,跟他有咩關係,他才是最後判決案子的人。
包有為不這麼覺得,十三叔真正上堂做實事的少,不了解方唐鏡的厲害沒關係,他要多個心眼,儘量不讓十三叔在公堂上出醜。
拿下眼鏡,用衣角擦拭幾下,再次帶上的時候,方唐鏡的身影更加清晰了,隨著後者的眼神望過去,包有為看到方唐鏡在同周小星講話。
他竟然在同周小星講話?
看他靚仔吧?
「周公子,好口才,不知有沒有中舉?」
頭先周小星對捕頭說的話方唐鏡都聽見了,那扭轉乾坤的手段不比他低,所以今日衙門時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小星。
周小星微微一笑。
關你叉事。
「好嘢,周公子有性格,不夠一般有性格的都活不長。」
你在說你自己吧,周小星把頭一昂,學著喬Sir的樣子,用鼻子看人。
「大狀,我家員外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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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下人這麼一提醒,方唐鏡回過身來,不同周小星糾纏,回去他就查,是不是舉人他一問便知。
沒有人在廣東夠他玩的。
「等陣,方大狀。」
周小星突然開口,讓方唐鏡有些得意,還是知道他的,主動同他說話了。
「點樣,是不是連秀才都不是。」
「哈哈,你掉了東西。」
方唐鏡快速左右搖頭向下看,後面的下人同款動作。
「沒呀?」
「你掉了禮貌,囉,這麼大一塊,你看不到?」
周小星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咩秀才,咩舉人,很威水的身份嗎?
「你......」
「頭先講笑的,我以為你中意的。」
指出去的手快速放下,轉身回到公堂上,無知匪類,沒必要跟他計較。
挖苦別人就行,自己被同樣對待就不行了,誰慣的毛病?
方唐鏡氣沖沖走過去的時候,懷裡掉下來一張紙,周小星低頭撿起,一張契約,字跡潦草,密密麻麻,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這麼說不對,在第四行第五個字下面多了一個小逗號,周小星默默讀了兩遍,一遍自己斷句,一遍帶上逗號。
好個方唐鏡,這樣也配做狀師的,咩廣東第一大狀,廣東第一惡人才是真。
表面上文質彬彬,謙和低調,實際上惡貫滿盈,斯文敗類。
「方大狀,你掉了東西?」
撿到東西要及時還給失主,這是小學生都知道的事情。
「給你了。」
方唐鏡頭也不回,丟下一句繼續上前,衰了一次,他還回衰第二次嗎?他不蠢。
都看到了,失主自己不要的。
周小星對著包有為招招手,後者見到了周小星捉弄方唐鏡的全過程,對他好感大增,不過也沒有增加太多,少少而已。
就是這一點點好感讓他走了過去,拿到了那張契約,周小星把小逗號去掉了的那張,止不住笑意返到公堂上。
「有為,叫你不要周圍走,下一步點做?」
「繼續審案,來了大狀一樣審。」
有了關鍵證據,這一場還不讓方唐鏡重新做人,咩廣東第一大狀,騙人的。
「在下何人,見到本官還不跪下。」
包龍星見方唐鏡到了他面前,拿著扇子在手上敲打,一點尊敬的意思都沒有,很生氣,是他站得不夠高麼?
「大人,我是舉人,按例是不需要跪的。」
包龍星朝包有為望過去,後者點了點頭,他高舉的驚堂木慢慢放下。
不跪就不跪,這麼得意做咩?
「繼續。」
包龍星冷冷說了一句,這案子他理不清關係,甩手不理。
包有為不同,他一邊聽一邊等,終於,說到了契約的地方。
「大人,大人,事情就是這樣了,所以不是劉員外強姦了這民婦,是她想要不交租勾引劉員外,事情敗露,倒打一耙。」
方唐鏡義正嚴辭的胡說八道讓正在神遊的包龍星驚醒過來。
同時間,跪在地上的婦人大喊冤枉,身邊扶著他的丈夫身體來回扭動,在精神上支持他老婆。
「咩呀?」
包龍星換了一隻手托住下巴,接下來點做,有為點解不上前說話。
「證據。」
包有為悄咪咪送上提示。
「你有咩證據?」
「證據,這就是證據。」
包有為憋住笑,包龍星睜大眼睛,他不是還沒睡醒吧,方唐鏡這是拿了一把空氣出來。
「各位看,這契約就是證據,可以證明是婦人為了不交租,不擇手段,利用自己並不存在的美貌,勾引劉員外。」
說得不錯,不過你還是看看你手上的證據吧。
包龍星輕輕敲了驚堂木,讓吃瓜群眾安靜一些。很明顯,不是他一個人沒有看到。
方唐鏡這是做咩來了,還是舉人,是自己考上的嗎?
「大人,可以結案了?」
方唐鏡對自己的表現格外滿意,這裡沒有人比他更清晰地上哭泣不止的婦人有多冤枉。
那有點樣?
沒錢,就是原罪。
「有為,他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包龍星手指在太陽穴處轉了幾圈,隨著包有為問道。
包有為把手望周小星的方向一指,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契約,遞給包龍星。
明白了。
頭先方唐鏡真的掉了東西。
包龍星再拍驚堂木,有了關鍵證據,審案就是有底氣,這一次,驚堂木用得格外順手。
下人拉了拉方唐鏡,他也是擦了好幾擦眼鏡,確認自己沒有看到方大狀手裡有契約之後才敢拉的。
方唐鏡刻薄得很,沒什麼大事他一般是不敢主動喊他的。
「做咩,就快要結束了。」
不是,你倒是看看你的手。
見下人不搭話,拼命指著他高舉的手,他覺出有些不對了,即刻抬頭。
傻了眼。
很快望向衙門口的人群,眼睛一掃,周小星之前站的位置,現在是一個大媽。
該死。
「大人,我掉了關鍵證據,希望給了一個時辰搵返來。」
這點小事難不倒他方唐鏡,轉身雙手抱拳,微微低頭,像包龍星請示。
「不必了。」
他還沒抬頭,聽到包龍星這冰冷的答覆,他可是廣東第一大狀,這個理由很合理,而且他方唐鏡從來沒有被拒絕過。
凡事都要有第一次。
方唐鏡目光正視包龍星時,從後者眼裡讀出了這個意思。
可惡。一個捐來的官這麼看不上他。
喜歡1990年,我到了香江1990年,我到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