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古往今來,趕考的書生中有幾個回了頭
周小星正思考使用什麼橋段神不知鬼不覺的讓雜技班的兩兄妹注意自己時,他發覺有人站在他的身後,伸長脖子,張開雙手。
聽這人呼吸的氣息,武功麻麻低,就是身體靈活一些。
是他,機會來了。
吳廣德頭先上船的時候,看看周小星這個比他顏值還要高的人也在船上,心生一計,招他入班。最近鎮上多事,表演了好幾次都沒有什麼收穫,這一次他們兄弟倆打算去廣州,碰碰運氣。
本來憑他們的手藝活搵食是沒有咩問題的,只不過,世道艱難,邊個知明日的事,所以,能搵到一個幫手搵錢自然是極好的。
看周小星的衣著就知道是鎮上最好的也是唯一一家的裁縫鋪老闆親自做的,一點線頭都沒有,布料講究,單憑這一點就知道這人不缺錢。
長得好看,又有錢,最適合到他雜技班體驗生活了。
這個主意,他自家妹子是不知道的,她不貪心,有口飯吃就行。
這怎麼行,將來她是要出嫁的,嫁妝總要準備吧。他作為哥哥,不是為了他自己,雖然他想吃香的喝辣的,早日退休,夜夜摟著幾個女睏覺,但終歸是為了他這好妹子。
要是,自家妹子直接看上這人他就不用操心了,吃軟飯幾好。
所以周小星在船上看風景的時候,他把雜技班的道具搬出來返回去,故意把聲響弄得極大,就是為了讓周小星注意。
可惜,衰了。
好彩,還有備用方案。
雜技的行當傢伙吸引不到他,那他就自己搵上門,只是一時沒有想到比較好的切入點,在周小星背後站了好一會。
應該是沒有被發現的。
他是這樣想的,見周小星沒有反應,他的動作更誇張了,在外人看來就像是一隻野獸要撲倒在周小星身上一樣。
「哥,你做咩?」
一頭長髮編成辮子從右肩上落下來,大大的眼睛裡閃爍不定,高高鼻子,薄薄嘴唇,搭上不是太尖的下巴,一張很是精緻的臉龐出現在周小星眼裡。
古裝的阿麗,不對,多了一絲溫婉,身後傻缺大哥的妹吳好緹。
周小星緊握的右手緩緩鬆開,臉上平靜的表情立馬變得無辜起來。
發生了咩,他是誰,他在哪,他經歷了什麼。
「阿妹,我看風景。」
沒被面前的人察覺,倒先被自家妹子發現了,就很離譜。不慌,那人可以看風景,他也可以。
「咩你看風景要站在人後面的嗎?」
自家妹子不依不饒,就知道不能騙她。
「這......」
假裝不知道狀況,周小星驚愕不已。
「公子,你不用怕,我哥就是這樣,性格有些怪怪的,不過他這份人幾好的,沒有惡意的。」
吳好緹上前,拉開同周小星保持不適當距離的阿哥,溫柔的解釋。
這是一個好機會,順勢跟著這雜技班,一個人去京城,沒有幾個好玩的人,多沒意思。
「姑娘,沒事。不知點樣稱呼?」
直接忽視上一個話題,周小星開始社交起來。
「吳好緹。」
「吳廣德。」
沒有人問,他也要答,怎麼著也要刷存在感。
吳好緹剛一回答完,昂著頭審視周小星德時候,夕陽正好打在後者臉上,就著這個光線,她不經意間發現,周小星的臉很好看,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書生一樣。
心裡小鹿砰砰亂撞。
是心動了。
搵個理由接近他。
「不知公子......點樣稱呼?」
夕陽的餘暉繼續灑在船上的時候,吳好緹腦海里閃過很多個開頭,都被一一否決了,最後借用周小星的問話,這樣不會透露出她的心思。
她雖然不是長期在閨房裡的大家閨秀,常年在江湖上表演雜技,煙火氣十足,但女仔家的矜持還是有的,特別是面對第一次中意的人。
「在下周小星。」
從吳好緹頭先停頓的話語中,周小星感受到一絲淡淡的愛慕之意,由於不是太強烈,他沒有做過多表示。
主動追女仔不是他的習慣。
「周小星,你是那個在戚府抓住了鬧事豹子頭的周小星,是那個要上京考試的周小星?」
他的事跡已經傳到江湖上了?
吳廣德雙手搭在周小星到雙肩上,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一字眉一動一動,似乎抓住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大塊金元寶。
「吳姑娘,這......」
受到周小星投來的求救眼光,吳好緹微微一笑,拉開自家大哥,這是做咩?沒見過讀書人?
「唔好意思,他是這樣的。我們在鎮上表演時,聽說過你的一些事,還有那個貪官包龍星的,我想要不是你的幫助,那個狗官是不會變成好官的。」
這也是他們沒有賺到錢的原因,碰上戚家娶親,大家都去飲酒,沒人看雜技表演,只好換第二個地方搵食。
收拾東西離開那天,鎮上的人議論紛紛,咩周小星憑一己之力制服了京城來的高手,咩包龍星一眼之間有了良心,咩周小星要進京參加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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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些事件的主人公真的出現在面前時,她哥才是正常反應,她忍住了。
女孩子家要矜持。
「哈哈,不要這麼講。你們也是要去京城嗎?一起。」
說了這麼多話,周小星慢慢走到他們放雜技道具的地方坐下,揮揮手,讓吳好緹坐過來。
「好呀,不過你要幫手表演,不能......」
幾代錢袋都在吳廣德面前,後者要說的「包吃包住」直接被噎了回去。
這些錢,他們就算是一個月不表演都可以,伸手去拿的時候,被吳好緹打了一下。
「我們不是去京城的,到了下一個地方我們就下船了,這些錢我不能要。」
這麼誠實的,那好,留下一袋,剩下的拿走。
「這一袋算我暫時放在這裡,日後如果有人落難,希望你們能伸出援手。」
眼見著周小星把剩下的錢袋拿走,吳廣德一癟嘴,很不高興,拿下沒咩的。
看著周小星真誠的眼神,吳好緹不好拒絕,果然是人美心善,要不是他們的表演日程早已安排好了,就陪著他去京城了。
京城怎麼樣,她還沒有去過呢?
「阿妹,要不我們去京城,反正後面的表演都是免費的,沒錢搵的。」
抿了一下嘴,斟酌片刻後,吳好緹搖搖頭,還是算了。
「周公子,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
周小星點點頭,等他考完試返來,常威沒有犯案,包龍星變成一個好官那日,他一定回來。
「周小星,不是,周兄,既然會再見,那些錢......」
就是問問,阿妹至於用這麼凶一張臉對著他嗎?
「我們幾時見面?」
船就要靠岸了,下船的時候,就是分別了,吳好緹很有信心,周小星會回來搵她,心裡還是有些空落落的,一沒時間二沒地點,下一次在哪裡?
「等秋試結束,三四個月吧,我一定返來搵你,還是在這個碼頭。」
拿著行李說完這話,周小星攔下一匹馬,飛奔而去。
留下兩兄妹在碼頭揮手。
「阿妹,你這麼中意他,點解不跟著去?」
「古往今來,趕考的書生中有幾個回了頭,還是顧好自己先。」
已經騎出好幾里遠的周小星聽到了這些對話,雙腳大拍馬的肚子,加快速度,趕往京城。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儘量不要留下什麼感情牽絆,對自己對他人都好。
......
「阿爹,你點樣?」
包龍星剛被如花從監獄裡救出來就得知了阿爹病重的消息,趕到屋企的時候,阿爹躺在床上,身體消瘦,眼睛泛白,面無表情,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跪在阿爹床邊,伸出去想要推阿爹的手久久停在半空,有為說阿爹只是生病了,點解病得這麼犀利的。
「阿爹,阿爹......」
沒有反應的,埋頭在阿爹懷裡,包龍星大聲哭起來。
這幾日的生活就像做夢一樣。
周小星離開沒幾天,戚家就出了事,除了戚秦氏之外,戚家上下十三口都慘遭殺害,雖然他是有開過玩笑話肺癆佬會瓜了,估不到......
更加估不到的是,他明明都判下案了,一夜醒來,九品陳大人一返來,加上一個方唐鏡,原告變被告,他自己也因為去義莊檢查屍體收集證據被抓,說他強姦一隻豬,這樣的事都有的。
這些都算了,算他時運低,可是,阿爹這個時候重病,他只能趕回來見最後一面,這就太悲慘了。
「阿爹......」
再次大叫起來。
「仔,不要傷心,你的事情我聽說了。」
耳邊傳來低啞的聲音,包龍星即刻起身,雙手放在阿爹胸前,從胸口往下扒拉,幫阿爹順氣。
「醒了。」
有為捏著雙手,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的小聲說,阿爺這口氣就是為了十三叔留的吧,太不容易了。
「阿爹!」
阿爹醒了就好,什麼都不要說,保重身體緊要。
「仔,你去京城告御狀,這裡不夠你斗的。我時常同你講,做好官要奸,做貪官更要奸。」
「周小星已經去了京城,以他的能耐,不說今科狀元,前三甲他是沒有問題的,他會幫你的。」
都怪他不是讀書的料,不然也不會在公堂上出醜,戚秦氏的案子也不會被顛倒黑白。
「阿爹,我去,你好好休息。」
「等陣,我這裡有半張餅,珍藏了二十多年,是我之前幫過的人給我的,你到了京城,只要拿著它去搵刑部尚書,他看到就會明了。」
接過阿爹遞過來的半張餅,橫看豎看都沒有二十年,頂多一個月的餅,包龍星心裡腹議:都這麼多年了,能管用嗎?
阿爹沒有回答,頭一歪,離開了。
「阿爹!」
「阿爺!」
「老公!」
包婆婆這下子沒有糊塗,在有為爹攙扶下,坐在床邊,握起包老爺的手,這個人跟她過來大半輩子,說沒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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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有一個寶貝給你,尚方寶劍,用它上可斬昏君,下可斬貪官。你帶著。」
邊兜有寶劍?
「有為,你看到沒?」
以為是自己傷心過度影響到了視神經,包龍星用手肘推了推身邊的包有為。
「沒啊!」
真沒看到。
「就是這個。」
「啊!」
兩人同時跳開一米遠,半天沒有說話,看著包婆婆手裡的東西發呆,還是包龍星最先打破安靜。
「阿媽,別玩了,這是蘿蔔。」
「啊,我再去搵搵。」
「不用了,留著自己切菜吧。」
包龍星留下這句話,跑出屋外,身後的包有為跟著阿媽進屋,不知道在拿咩。
一到鎮上,曾經的手下敗將豹子頭對他窮追不捨,之前在牢里他就罵他是狗官,累了戚秦氏,現在這人出來了,拿著大刀,追著包龍星到了河邊。
他也是命不該絕,正好有船離開,為了安全起見,包龍星隨手從生果商販哪裡拿了兩個橙子放在胸前。
男孩子在外要特別注意保護自己。
「狗官,不要走。」
你說不走就不走,包龍星雙腳踮地,後退幾步,快速起跳,快要上船的時候,被一個男人接住,沒感覺的。
不對,那兩個橙子快要破了,落地的時候,包龍星用手在胸前摸了幾下,調整一下橙子的位置。
「多謝。」
「不用。」
上次跑了一個,這次不能再放走一個,還是女仔,吳廣德得意一笑,眼角的笑意即刻散去,自家阿妹過來了。
「阿哥,你又來?」
吳廣德一看自己所站位置,同上次站在周小星身後的位置一樣,不同的是,上次是背對著人,這次是正對著人。
他雙手一攤,一字眉舒展開來,很是無辜。
這位姑娘好漂亮的。包龍星對著吳好緹笑了起來,很欣賞那種。
「怎麼稱呼?」
「吳好緹。」
「吳廣德。」
雖然沒有問他,他還是要說。
包龍星聽得有些疑惑,以為他們是不願意告知,尷尬笑笑,再次轉身,眉毛一展。
「吳好緹。」
「吳廣德。」
既然如此,不問了。
......
「周公子,你看咩?」
周小星坐在風來樓里布置得最漂亮的房間裡,身邊的如煙拿著扇子給他扇風,看到周小星手裡的信,如果可以稱做是信的話。長長的眼睫毛一翹,說出來心裡的疑惑。
她回到京城不久之後,就開始打聽周小星的消息。之前在廣東,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後者都算是他的恩人,她雖然身在風塵之中,一些基本的道理還是懂得。
比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得知周小星要過來京城準備考試時,早早就在城門等候。也就等了一會多月吧,終於見到了周小星的身影。
瘦了,也很帥了。
見面第一句話說些什麼,她早就想好了,「還記得她嗎?」,「就是花魁,估不到吧,她真的花魁,還是風來樓的頭牌,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的那種。」
開不開心,激不激動?
事情總是不遂人願。
她永遠都記得周小星見到她後說的第一句話,「常威有沒有來搵你?」
邊過?常威,不記得的,沒有吧。
得到她的回答後,周小星搖搖頭跟著她到了風來樓。
這麼容易的嗎?
她那些勸說的話還一句沒說,讀書人不是要潔身自好嗎?禮義廉恥,都丟在一邊了?
在風來樓住下好幾天,也沒見周小星溫書寫字做文章,喝酒聽曲調戲她倒是常事。
要不是他有錢......
也就是他有錢,三姑才不會忍他。
這一日,一隻鴿子飛進來,周小星把其他姑娘都趕出去,抓住鴿子,從鴿子腿上取出一張紙條。
她湊過去一看,什麼嘛,鬼畫符一樣,周小星則不同,表情一下震驚,一下懊惱,一下憤怒,一下哀嘆,一下理所當然,一下後悔不已......
這......
作為風來樓的頭牌,洞悉人心不在話下,只是,周小星這表情過於複雜,她一時間看不透。
看不明白就開口問。
「沒咩的,一件早就應該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周小星拿出火摺子,點燃,燒掉了紙條,站起來手背在身後,站在窗戶前。
算算日子,包龍星這時候應該到了京城了。
明日就是秋試,他要出去好好放鬆,等他成了今科狀元,包龍星告御狀的路就會好走一些。
「我出去一下。」
如煙準備跟上,這是周小星第一次提要出去的要求,京城這麼大,要是那個姑娘看上了周小星,豈不是損失大了。
她不是為自己考慮,為三姑的,自己的私心也不是沒有,少少吧。
「不用,你留下,這幾日可能會有從廣東過來的人,你多留心,這人出現話給我知。」
簡單交代一句,周小星出門了。
包龍星到了京城第一件事應該是搵刑部尚書,這個包老爺二十年前曾經幫助過的人。
二十年,足以改變很多事。
那就刑部尚書一日游。
隨便在市集打聽幾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小星到了刑部尚書府門口。
守衛森嚴,進不去。
「我是刑部尚書的親戚,真的是,他細個的時候,我好抱過他的。」
一位衣衫襤褸的老者站在門口,剛說完這句話,就被守衛用配刀推到。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說都是老人家,就是寒酸一點,不至於這麼對待吧。
再說了,都說是刑部尚書的親戚了,不看僧面看佛面,這些守衛太囂張了。
「你說是就是說了,我們大人說了,他家就他一個,沒有什麼親戚。走,再不走打人了。」
老者「嚶嚶」幾步,眼睛從守衛的配刀挪開,悻悻離開。
「真是衰仔,沒人性的,翻面不認人的......」
老者嘴裡不斷重複,邊走邊看,走到守衛看不到的地方,深深一咳嗽,啐出一大口痰來。
不遠處的周小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生一計,不中意窮親戚,富書生未來的狀元爺總是有興趣的吧。
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拐過幾個巷口,到了一件書店,放下幾錠銀子,留下幾句話,書店老闆聽到之後抬起頭打量周小星,面相不錯,可要說他是今科狀元,這事他不敢幹。
明白了。
一袋錢袋放下。
「公子,這麼做對小店聲譽有損。」
又一袋錢袋放下。
「公子,沒有這麼辦事的。」
見老闆眼神有所緩和,周小星一把抓起兩袋錢袋,轉身準備離開。
現在的京城,什麼都不缺,書店最多,要不是看在這家店面足夠大,他不一定選這家。
造聲勢,雖然很看規模,但是幾間小店書店一起行動,效果未必比這家差。
「知道了。」
這就走。
剛走一步,老闆無奈鬆口了。
「公子,留步。不過我先聲明,我只是負責發行,這消息來源和造成的效果為不負責。」
成交。
放下一袋銀子,去了另一家書店。
「哎,不是......」
不是應該兩袋銀子嗎?誰說的,他周小星沒有說過。
京城所有的書店跑完,天已經黑了大半,在街邊吃了一碗雲吞麵後,數著星星返回了鳳來樓。
夜夜有人暖被窩就是不一樣。
喜歡1990年,我到了香江1990年,我到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