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聽了一把空氣
見劉永福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寡著張臉，周小星從他身邊走過，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感到一絲愧疚。
有機會邊個不想讀書受教育？
眼睛骨碌一轉，也就是閉上眼的工夫，他從系統里買了一本《論語》，大字版，小學生入門那種，送給了劉永福。
選中《論語》沒其他特殊的理由，他在商場書籍欄目里排在最顯眼的位置，再有......價格很受周小星喜歡。
一百萬港幣。
前面洋洋灑灑給黃飛鴻送藥方，著實花了他不少錢，雖說他不缺錢，可有一句話是這麼話的：越是有錢的人越是在意錢，總是不肯亂花。
沒聽過，太正常不過，這句話是周小星說的！
「這使不得......」
現在的劉永福是廣東民團總長，買書請教書先生的銀子是拿得出的，周小星都要離開了，不能再拿他的東西。
「不要，那就收了。」
眼睛都盯著書好耐了，真心拒絕？
送人禮物這一點最過癮了，明明很想要，非要推推搡搡一番，然後才收下，大大方方接過不是幾好。
周小星把手往回收了一下，劉永福笑嘻嘻伸手過來，多謝好幾聲，收下了。
書名就兩個字，半個，四分之一都不認識，沒所謂，一個月之後，肯定識得其中一個。
「黃師父，鐵姑娘，我就要走了，不必相送。」
離別總是傷感的，為了讓這一次不再出現同阿緹告別時的情況，周小星沒有帶咩感情，很平靜對面前兩人說道。
他們蹲下身體，伸手探生病細佬哥的脈搏，同時說著笑話，眼裡的心疼不亞於見到世間上任何一場天災人禍。
耳邊響起周小星宣告正式離別的話語，鐵燕兒先是一愣，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停，嘴巴堆成湯圓形狀，準備吹一吹湯藥，合上了，眼眸往下一瞥，繼續吹。
才吹了不到兩口，黑色的眼睛開始打轉，臉頰兩側微微發燙，鼻子裡慢慢多了些鼻涕，嘴巴張張合合。
心裡的不舍立刻表現在臉上。
不行，我是江湖仔女，見慣了這種場合，不能掉眼淚，不能流鼻涕......
可他是周小星，難得心動好幾次的男人，她是真捨不得，哪怕他看起來對自己一點想法都沒有，萬一呢？
越是這麼想，內心深處的感情就控制不住。
「姐姐，你沒事吧？」
他面前的細佬哥張大口，感受到鐵燕兒強烈的感情變化，用手搖了搖他。
「沒事，沒事......」
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繼續餵藥了，放下藥碗，摸了摸細佬哥的臉，招手叫邊上的人幫手。
「鐵姑娘，你沒事吧？」
一樣的話語，她前後感受很不相同，對細佬哥，她純粹就是覺得他是擔心自己喝不到藥，周小星這麼一問，這是在關心她，關心就是在意她的感受，在意她......
她起身的時候早已平復了心情，即將流出的眼淚鼻涕都處理好了，面對周小星，要拿出最好的自己，接著她慢慢抬頭，說出來要跟著他的想法。
「不行，鐵姑娘，我家鄉好遠的......」
「我不怕。」
都從四川趕來佛山了，路途遙遠不是問題。
「啊，我那裡的人好開放的，像你日日穿這麼多，住不慣的......」
「入鄉隨俗，我可以改，只要你同意。」
同意，同意咩？
「呃，我屋企好窮的，還有我這份人對人不好，中意打女人......」
「你不會的。」
「就是不行......」
沒有話反駁鐵燕兒，周小星弓下身，連連招手，向一旁早就餵完藥，等著同周小星告別的黃飛鴻求救。
看不到？竟然假裝同老劉講話。
「老劉，這裡沒你的事了，走先？」
啊這......
他剛剛同黃飛鴻聊到民團現存的三大問題，第一大問題第五點第六要點的第八小項，現在離開......
「這，這就走，黃師父，改日......」
搵你還沒有說完，黃飛鴻被周小星拉到他同鐵燕兒中間，眼色不少使，咩回應都沒有。
「黃師父，你不是同鐵姑娘有話講的？」
「沒。」
黃飛鴻雙手一攤，他是有話要對鐵燕兒說，不過不是現在，是後者成功說服周小星帶她返去後，他跟著蹭上一個名額後想她講多謝。
要不是這麼考慮，他就不會餵完藥後遲遲不起身，就是存著這樣的心思。
男人對女人的請求總是束手無策的。
好！
周小星望著這兩人死活都要跟著他，很生氣，一時想到了一個主意，實話實話。
「其實我屋企不在這裡，在幾百年後的香江。看，這是電話，不是你們這個時代有的，只是這會沒電了......」
前後翻看電話，開機鍵摁了七八下都沒有動靜，周小星把電話往身後一別，抬頭檢查這兩人的反應。
驚訝，正常，但不至於把嘴張這麼大的，尤其是黃飛鴻，好像獅子大張口一樣。
順著他們的眼睛往後看。
「如煙，你點來了？」
他這就要走，手邊的兩個還沒有撇開，又來一個？
很中意，帶不走，很失落。
「我來看你，想問你幾時走？」
如煙還是花魁的裝扮，臉上很是疲憊，身後跟著一輛轎子，轎夫們百無聊賴癱在一邊，等著這有錢又好看的女人，她說了，就說兩句話就走。
已經說了一句。
走，返京城？那是不可能的。
「如煙，頭先的話你都聽到了，京城我是不會返去了，一陣我就要回我的家鄉了。」
如煙心裡苦澀，她從京城趕到廣州，遇到包龍星他們離開，得知周小星來了佛山，緊趕慢趕還是遲了。
他這是在講大話還是真的？
嘴角微微一張，沒來得及說話，一道刺目的光亮從天而降，包圍住周小星的同時，像幾道隱形的盾牌，把鐵燕兒黃飛鴻如煙他們逼退。
鐵燕兒倒地被黃飛鴻接著，同時間黃飛鴻右手用力往後劃，他們身後的細佬哥很快被帶離現場。
現在的情況，他擦到了大半。如果周小星真的不是他們這裡的人，按照他的說話，這突如其來的光束就是接他走的。
這才只是來說，後面光亮會更強，正常人的眼睛都受不了，更別說這些失明細佬哥了。
另一邊的如煙用手捂住眼睛，時不時張開眼睛星手指的縫隙觀看周小星的情況，不能夠。
一旁的轎夫門退後好幾步，背過身去，他們讀書少，這是咩戲法，他們捉摸不透。就很離譜，他們搵食已經很難了，城裡人還有心情玩戲法？
這麼快？
已經成這樣了，不打開天眼通是不行了，並指放在太陽穴兩側，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接收到了大軍他們的信號。
就是這個時候，周小星身邊的光亮越來越亮，比外面高高懸掛在正空中的太陽發出的光還要亮，兩相對比，屋裡好像白天，外面是傍晚一般。
隨著他腳尖逐漸離地，環繞著他兩側的三人本能伸出手去抓他，再次被要命的光束勸退。
「小星......」
「周公子......」
「周小星......」
除了用盡全身的力氣叫喊，他們沒有其他能做的。
永別了，大家，我會......可能，應該，大約，大概率六成會記得你們。
「周公子，我，我們點樣可以搵到你？」
鐵燕兒嘗試好幾次都不能到達周小星身邊，放棄了，對著周小星慢慢升起的身體大喊。她同阿爹搵妹妹的路上，見過不少奇特事件，明白一個道理：凡事有始有終，只要搵到合適的方法，咩難得一見的奇觀都可以複製。只在乎你有沒有這份心。
黃飛鴻如煙聽鐵燕兒這麼一問，微眯著眼睛，把目光聚焦在周小星身上，後者的頭慢慢變得透明了，先是頭髮，再來......
快說！
地上的三人手心流汗，嘴邊緊閉，下意識吞咽了好幾口口水，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周小星身邊的力量。
就見周小星張了張嘴，他們順勢把耳朵貼過去，聽了一把空氣。
他不是沒有回答，時空隧道能量太強，吞噬了周小星的話，個人力量太強也有限度，他終是抵不過。
著急之時，他感覺到自己身體開始往下墜，耳邊隱約傳來大軍罵街的聲音，低頭一瞧。
如煙！
如煙閉著眼睛抱住了他。
「大師兄，咩情況，點解我發功受限了？」
「我都是。」
「我也......」
「師弟們，別收手，是有人扯住了周小星。」
「那點算？」
「小星，快叫那人放手，你會害死他的。」
話是不是說反了，她會害死我吧？
周小星以為自己說不出來話，心裡腹議，這時他發覺自己的腳觸碰到了地面，微微一顛簸，一切感覺都回來。
抬眼的瞬間，如煙抱在他懷裡，不說話，只是哭，高興的。文人墨客對這種場景一般都會形容為「喜極而泣」。
感受到如煙身上的香氣，周小星本能的撫摸她的頭髮，同時緊緊抱住她，就像她拼命攬住他一樣。
鐵燕兒臉色變得蒼白，眼睛依舊半眯著，光亮過於刺眼，不由得她睜開。
那麼問題來了，這如煙是點樣進去的？點解現在抱住周小星都不是她？點解......？
好多問題，此刻都從腦海里消失，只留下五個字：點解不是她？
就很不甘。
就很佩服。
如煙不僅長得不比她差，撩男人的能力更是一流，學到了。
不這麼想，還能點樣？
「鐵姑娘，你去邊兜？」
留下黃飛鴻在身後凌亂，鐵燕兒這是要離開這裡了，就很離譜，如煙就是多跳了一下，結局就註定了。
愛情，他是真弄不懂。
從眼睛縫裡見到周小星身邊的光束逐漸減弱，眼睛嘗試性睜開了一下，半分刺眼的感覺都沒有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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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像門口伸手，沒見到鐵燕兒，真是義氣仔女，決定的事情從不回頭。
「大師兄，咩環境，發功不到？」
「是呀，五師弟，你呢？」
「沒用，我試了七八次，暫時停了幾下。」
「快發功！」
耳邊傳來只有他可以聽到的聲音，周小星想起來系統的提示，抬頭那刻，發現如煙的頭髮白了，髮髻鬆動，髮簪搖搖欲墜。
「如煙，你......」
輕輕抬起如煙的臉，三道皺紋最先映入眼帘，接著黃色的眼珠，下垂的臉頰，塌陷的鼻子，凹陷無力沒有彈性的嘴唇......
這......
除了眉宇間透三分如煙後生的影子，她這副模樣渾然就是另一個人。
「咩事......」
乍一開口，如煙臉色一變，蒼白無力的臉色掛著幾分驚恐，手下意識抬起，力不從心撫摸自己吹彈可破的肌膚，很快彈開，就像摸到了一塊抹布一般。
這......
手點樣成這樣了？如煙顫巍巍翻過手，五指手指沒精打采，似是被霜打了的五根茄子。
這......
「大軍，咩回事？」
周小星受到的驚嚇不亞於如煙，在後者還沒崩潰之前，不顧大軍聽不聽得到，不理周圍的人是不是會把他當瘋子，扯著嗓子大喊。
「大師兄，他叫你。」
「我知，這不是在看具體是咩情況嗎？」
「那你看到沒？」
「暫時還沒......有了，小星，這女人很正，不是，快放下她，不然你會害死她的......」
大軍的聲音由開始的調侃打趣變得擔憂著急，語氣快樂，說話聲陡然提高好幾個分貝，讓周小星聽到他叫喊的那一刻連忙把如煙往外送。
「不要......」
如煙昂著頭，淚水如從半空掉落的珍珠，接連不斷，止不住的搖頭。
剛開始意識到自己變老了，心裡是稍稍難受了一陣，不多，五個呼吸的工夫，之後她就決定，哪怕只能同周小星待半刻鐘，不，更少的時間都可以。
一出光圈，白髮變黑，皮膚立馬恢復光澤，如煙再次變成了如煙，那個是男人見到都會傾心的絕代美人。
周小星臉上的鐵青逐漸消失，慢慢有了血色，目光投向如煙，手背在身後，心裡的難受不敢表示出來。
「大師兄，可以繼續發功了。」
「五師弟，別偷懶。」
「小星，你準備一下。對了，不要想著試圖帶那個靚女返來，不行的，她是清朝的人，同你要返來的時空至少相差好幾百年。人最長的壽命不過百年，不要累了她。上次，你大佬，也是遇到這種情況，最後只能選擇放手，他還只是穿越回三十年代的上海......」
「我知。」
周小星留下一滴淚水，冷冷回答，望著在光圈外不斷拍手，伸腿進來的如煙，輕輕揮手。
再見。
「黃師父，我請你幫一個忙。」
黃飛鴻即可抬頭，見到頭先驚心動魄的一幕，他早就打消了跟周小星飯去的念頭，那位斷腿二十年的老人家他就不去治療了，留給後人吧，再說他藥方都給了，以周小星的聰明才智，他知道點樣做最好。
可惜鐵燕兒不在？
見到身邊撕心裂肺哭喊的如煙，伸手好幾次，被心裡都不忍攔下，直到周小星叫住他，才往如煙身邊靠近了一些。
「黃師父，這是我可以搵到的藥方，都給你，就想請你幫一個忙。」
說到這裡，周小星的腳尖再次離開地面，光束強度陡然增強，在黃飛鴻伸手遮住他同如煙的眼睛之前，無數泛黃的紙張簌簌落下。
很感動，那可以治好多少生病的老百姓。要知道，周小星每次給的藥方，不僅治療效果好，價格也不貴。
「小星......」
如煙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黃飛鴻的手臂，睜開眼睛的瞬間本能閉上，再次嘗試打開眼睛，不能夠了，身體不允許，只好無奈對著周小星方向號叫。
「黃師父，幫我照顧如煙，送她返京城，多謝。」
帶著回想的聲音傳來，黃飛鴻大叫：「好，你放心吧。」
跟著感覺到光束小時，黃飛鴻揉了揉眼睛，嘗試睜開，只見到滿地的藥方，來不及細看，扶起地上早已哭不出聲的如煙。
「小星，小......」
手化作掌，不重不輕在如煙脖子上砍了一下，黃飛鴻接過如煙疲憊不堪的身子，打了一個響指，過來一個轎夫，打開轎子，讓黃飛鴻抱著如煙進去。
他放下如煙，讓後者以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出來見到轎夫手心朝上，眉頭一緊。
「客官，是這樣的，哪位姑娘之前說了，說兩句話就走，結果讓我們等了這麼長時間，按理是要加錢的。」
他們不理頭先發生了咩生離死別，只知道他們不能白等，他們出來賣苦力的，出來一日，就要搵到錢，好多好多的錢。
「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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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錠銀子落在轎夫手上，他的態度即刻恭敬起來，笑嘻嘻的問道；「客官，邊兜？」
「寶芝林。」
丟下這句話，黃飛鴻轉身進屋，提起衣角，蹲下，一步一挪，如同小時候撿醫書一般，高興的拿起每一張藥方。
都是好藥方，治病救人的。
「師父，你做咩？」
聽到阿寬的聲音，黃飛鴻臉上的喜悅收起，慢慢起身，轉過身，手裡的藥方往地上一丟，咳了一聲。
「沒咩，這裡處理好。」
「哦。」
身後的牙擦蘇沒有跟著梁寬進屋做事，轉而跟上了黃飛鴻，雙手吊在半空，有心思。
「有話你就說。」
「師父，寶芝林廣州分店關了，弟子們都走了，去了隔壁香芝林......」
剩下的話牙擦蘇不用多說了，他偏著頭，留心觀察師父的面部表情，沒了弟子，他應該很傷心吧，點解，這表情好像是在笑......
「沒事，我不久就要做廣東民團總教練了，不得閒招弟子，你同阿寬守住佛山的寶芝林就行。」
輕快走了兩步退後，沒等牙擦蘇想明白，黃飛鴻補上一句：「看好豬肉榮，不要讓你欺負他。」
啊......
張大口，牙擦蘇心裡嘀咕：邊個會欺負那個肺肥佬，只有他會搞事。
黃飛鴻不理身後的人，雙手一甩，走向劉永福屋企，腳步輕盈飄逸，身形修長，配上幾句話剛剛好。
男兒當自強，心懷天下，壯志凌雲，為國效力。
周小星教給他的。
喜歡1990年，我到了香江1990年，我到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