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再說了，性格決定命運
也就是說，九哥在五六十年代的香江，也打破不了那個局面。
更何況歷史早就選擇了人，像是雷洛，跛豪這類在亂世中崛起的大梟雄，沒有九哥想要參與的份。
一句話，九哥就是芸芸眾生中很不扎眼的小人物。
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只能跟著當時的大潮流走，別說什麼他能改變什麼。
他什麼大的事情都做不了。
唯一可以自己拿主意的就是他這間賭場。
再說了，性格決定命運。
九哥和鬼王達一樣，都是外表強硬彪悍，實則膽小怕事，很會明哲保身，進退自如的人。
這樣的人，二十年這樣足以讓一個囚犯越獄的時間，都沒有改變他們的性格，更別說後生那陣了。
所以，周小星可以毫不猶豫的判定，九哥的這家賭場，不直接定性是黑賭場，反正不是正經賭場就是了。
正常人開賭場，邊個會開在陰氣森森，看著就像是經典鬼片即視感的街道盡頭。
沒人見過。
只不過，九哥後生時，除了瘦削的臉上沒有太多皺紋褶皺這些歷經滄桑時光的痕跡之外，家底還很厚實。
這九哥賭場光是在外面看，就占了三四個店鋪，面積已經很大了，以周小星的估計，賭場裡面估計可能應該也許大概率七八成是一直通向後面的四個大開間，足以開一間中等規模的夜總會。
啊這......
九哥這是現實版的隱藏版的富二代呀。
不到二十七八的年紀，就有如此大的一家店鋪，還是暴利行業中的賭場，那每日的流水不得......
周小星還想繼續想下去，他的身體不允許，果斷停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擁有了特異功能的原因，每次只要他想的事情可能或者大概率和不正經的事有關，像是女人，賭錢，毒品這些，他就本能的被制止。
就是被閉上了嘴。
呃......
他就是想想，這都不行？
道德標準會不會太嚴格了少少！
周小星在心裡吐槽一句，沒有回到頭先的話題，一是他腦海中關於賭場利潤的事早就被清除了記憶，他想不起來；二是他又想到了一個新的話題。
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他望著九哥賭場的店面發呆，這裡就算是不做賭場，蓋個酒店或者飯店，又或是前面提到的夜總會，都會很賺錢。
與這地理位置無關，完全是行業和時代的紅利。
越是黑暗不堪的年代，不可見光的貨色收入越多，特殊的保護費制度使得大部分錢都集中在少部分人手裡，而這部分人往往有錢又得閒。
手裡錢一多，又沒有花錢的地方，這可愁苦了他們。
要是突然間見到一個地方有酒店，有飯店，有夜總會，這批人不涌過來，才怪。
同時人又是很奇怪的生物，當他們見到有錢人都沖向一個地方時，他們先是窺探，跟著議論，最後效仿，直接就把一個行業或者一個地方帶火了。
這種情況一出現，後面的人，不管是有錢的，沒錢的，有時間的，沒時間的，有權勢的，沒權勢的，紛紛都過了，仿佛不體驗一把最先享受這些酒店，飯店，夜總會的生活，人生就白活了。
久而久之，這些酒店，飯店，夜總會就形成了一個商圈，是人都要過去消費一把，好似只要在那裡花了錢，他們的生活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樣。
其實，一切都是時代的產物。
很顯然，九哥沒有這麼想，他就是開了一個賭場，每日守在店裡，等著收錢而已。
周小星眉毛一揚，鼻子微微動了一下，嘴巴稍微嘟起，左手摸了摸散落在眼睛上的頭髮，撥開來。
他對九哥這樣的選擇很不以為然。
賭場那是人人都可以開的，這個行業不似其他行業，只要肯落心機，肯吃苦，耐得住寂寞，守店守得足夠久，就可以搵到錢，時間越長，錢賺得越多那種。
且不說其他外在壞境點樣，光是說開賭場的利弊，不，利弊根本就不對等，風險很大，說不定，哪一條，政策一下來，街上大大小小的賭場都要關閉。
由不得任何人不配合。
政治決定經濟，這是千百年來的歷史長河中，無數歷史研究人員總結出來的最為關鍵的一條定律。
其實用不著他們總結，只要是做過生意的人，都有眼看。
點解九哥就偏偏選擇了這條道，還一路走到底？
就因為他屋裡有礦？
這就很不好查證了，九哥雖說香江電影史上有了名號，奈何名氣不大，沒多少人研究他。
除了說起陳刀仔，賭神高進的時候順帶提起他一嘴，其他時候，根本沒有人主動提及，更別說有人花時間耗心力去調查他的身世，他父母是邊個？家境如何？他有著怎樣的人生軌跡？
是有些可悲！
他也是在電影裡真真實實存在過的人，就因為戲份沒有主角多，就沒多少人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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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星慢慢嘆息一聲，心裡感觸良多：原來不只是歷史那麼殘酷，電影裡的人物也是如此。
好在，他到了五六十年代的香江，可以重新了解一下九哥，那個和鬼王達一樣，一出場就是中年大叔阿伯模樣的人。
其實他們也曾後生過，也有過嫩得可以擠出水的皮膚，有過單純好玩的少年時代，而不是一出生就像吹氣球一樣，一下子脹得最大。
每個人，都有他完整的一生，也是一天天認真過過來的，沒有人一開始就是油膩大叔模樣，都有其過程。
只是當鏡頭對準他，需要講述一段他的故事時，他已經不在後生。
這就給觀眾一種錯覺，覺得這人之前的經歷完全空白，好似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九哥和鬼王達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他們在香江電影史上出鏡的時候，年紀不小了，體型不佳了，青春活力的樣子沒有了，就好像他們的人生和其他人不同，直接跳過前面好幾十年，蹭一下到了現在挺著大肚子，行為舉止很不雅的大叔模樣。
這在哲學上，有過研究，如果周小星沒有記錯的話，好像是說有些人，對於他沒有看到或者經歷的事情，他就認為沒有。
舉個簡單的例子，外面的花朵開了，他沒親眼見到，他就覺得外面根本沒花，更談不上開花。
所幸的是，周小星不是這樣的人。
他看待事物是以發展的眼光去看，對於他在這裡見到的鬼王達和九哥，他都持開放的態度，也就是，欣然接受。
只不過，他對九哥有稍微少少的建議，不管任何時候，能不碰賭場就不碰賭場，畢竟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在這種有背後大莊家控制的行業，他還是少插手為妙。
行業本身可能有大大小小的問題，個人改去不了，可以理解，但就賭來說，對人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就像是煙的包裝紙上明確寫了吸菸有害健康，還是有大把人不聽勸，不信邪，非覺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不同的那個，就是要吸菸，不僅吸，還常年累月的戲。
最終，這些人的結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都說清楚了不要做的事情，非要做，被現實狠狠打臉了吧，還是記一輩子那種。
賭博也是一樣。
各種媒體都大肆報導了，小賭怡情，大賭傷身，沒人在乎，趨之若鶩一般湧進賭場，贏錢是贏了，小頭，也就那麼幾回，後面都是輸錢的，大頭大頭的輸。
自己輸得一乾二淨還不算，還要去借錢，去賣老婆仔女，去偷去搶，直到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一條命，一條不值錢要接受法律制裁的爛命時，才幡然醒悟。
可能是發自真心，也可能是在生命的盡頭，對這個世界百般留念的同時，說幾句真心話，告誡後續的賭徒們，不要重蹈覆轍，也算是臨死之前，做了他一生中最大的一件好事。
真·大賭傷身。
這些，周小星打心眼裡覺得，九哥應該是識得，不然他就不會開賭場，冒此大險，收割賭徒們的錢財。
但有一句話是這麼說法，一個硬幣都有兩面，凡事沒有說都是好的或者都是壞的，只有兩面性，乃至多面性的。
開賭場固然可以避免賭徒們悲催的命運，可高回報往往意味著高風險，賭場能不能開起來，能開多久，有沒有人看場子，能不能賺到錢，如願以償搵到大錢後，有沒有命使......
這每一環，都有太多變數，只要其中任何一個問題沒有完美處理好，後面的事情，想都不要想，兩個字：沒戲。
九哥既然開得起賭場，這些沒理由不知？
既然他還要堅持，那肯定是很有信心。
眾所周知，做事情，僅僅是有信心，那是不夠的，不管他的信念有多強，在沒有雄厚的資金和強大的力量支撐之前，一點用都沒有，基本等於狗屎。
那......
九哥還......
是他還有不同的馬甲，隱藏得很深，沒有被人發生？
可拉倒吧！
二十年後的九哥的狀態不是很能說明問題嗎？
他都淪落到鄉里來士多店，平時沒事就和左鄰右舍的老頭打打麻將賭賭錢，半分成功賺到大錢的樣子都沒有。
周小星眉毛一松，長長呼出一口氣，嘴巴微張，很快合上。
九哥別看名字或者稱呼中帶了一個哥子，可他根本不是哥字輩或者級別很高的人，估計就是在屋企排行第九，就被叫做九哥。
又或者是周小星前面提過的，九哥粵語發音很似狗哥，所以......
這都不是關鍵，重點是，周小星可以十成十的肯定，九哥和鬼王達一樣，都是沒有什麼背景，尤其是強悍背景的人。
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九哥有一個固定資產，也就是他的賭場，只要他不隨便折騰自己，他後面的日子，還是可以預到的，極度舒坦。
奈何......
他和鬼王達一樣，中意尋求刺激......
要是他老老實實關掉賭場，踏踏實實做生意，不說頭先說過的建酒店，起飯店，開夜總會，就是什麼都不做，只是收租，都可以過得很滋潤。
這樣的事情太多了，深圳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曾經的小漁村，經過重要人物的指點之後，政策一來，傾然間，一座座高樓大廈如雨後春筍一般，拔地而起......
造就了不少富一代，腰間別著十幾棟房子的鑰匙，開啟了光榮的退休生活，每日什麼其他事都不干，只干一件事，收錢，收錢，不停收錢。
老舒服了！
九哥明顯也是可以過這樣的日子，但他偏偏長了一身反骨，就是要做他中意且不擅長的事情，開賭場。
周小星嘴巴抿成一條線，也許九哥心裡有夢想，想多試一下，實在不行了，就......
世上的事，就是這樣，本因為退路就在身後等著，不離不棄那種，奈何，退路也是有脾氣的，時間一過，說走就走。
想到這裡，周小星心裡太多感慨，想想他上一世的人生，就是這樣。
他從小就在農村長大，是真的農村，不是新聞報導上的鄉村或者新農村，是需要幹活的農村。
農村到什麼程度，村裡有人調侃過，只要他們那裡不出現什麼特別重大的自然災害，像是洪水泛濫，大雪封山那種，是不會有國家領導人過來巡視。
別說國家領導人了，鎮裡，鄉里，村里都不見得會有領導幹部過來。
真·偏遠農村。
周小星讀書的時候，根本不似其他孩子，有考慮過小學讀完上初中，初中讀完上高中，考大學更是不在他的腦海中存在過。
就和前面提到的那樣一樣，這世上還有考大學，讀研究生，出國深造這種事？
周小星完全沒有任何概念，只知道有學就去讀，沒有就沒有了。
這真不是玩笑話。
有的時候，周小星在村里唯一的學校里讀著讀著，就......通知下節課不用來了。
呃......
真·大大的腦袋，小小的眼睛。
頭上閃著沒有任何解釋的小問號。
返回屋企，周小星才知，沒錢交學費了。
好不容易熬過艱難困苦的日子，周小星上了大學，畢業了，可以賺錢補貼家用了，媽媽生病了，很重那種。
他還記得，當他把媽媽送到醫院時，醫生做了全身檢查後，十分擔憂的說了一句話：要是晚送來一天，人就沒了。
那一刻，周小星覺得慶幸的同時感到一股冷冷的涼意，媽媽生病那麼久，家裡人沒有一個送去醫院的，就放在屋裡的床上，任由媽媽疼痛。
無助，無力，又很很！
為什麼周小星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他以為那些會在他困難時候出手幫助的人，不是一般的毫無關係的外人，而是身體裡流著一樣血的至親的人，都沒有伸出手幫助的。
除了他之外，媽媽在醫院裡所有的費用，都是他出，不僅如此，他還要日夜顛倒的照顧媽媽。
在這期間，家裡很多人，做了不少選擇。
他外婆，媽媽的媽媽，親媽媽，一分錢不出，拿著她自己的儲蓄在鎮裡買了一套房子，作為她安享晚年的住所。
他爸爸，媽媽的丈夫，從來沒有來過醫院，把田裡的莊稼賣了，拿了錢返回自己屋企了。
他大姨，媽媽的姐姐，他小姨，媽媽的妹妹，聽到了媽媽生病的消息，第一時間不是趕緊來醫院，或者說些什麼安慰周小星，而是立馬撇清關係，說自己沒錢，就是有錢，也不拿出來。
尤其是小姨，還說什麼，千萬不要進ICU，她可不會出一分錢，千萬別指望。
啊這......
周小星根本就沒有打算找她們要錢，就是爸爸通知了她們，他在醫院照顧媽媽的時候，接到了她們的電話而已。
全程不問她們女兒媽媽或者姐姐好不好，病得嚴不嚴重，在醫院住得怎麼樣，只知道說些什麼，有事不要找她們，沒事更不要找她們的話。
呃......
周小星稱之為史上最快變臉，比頂級川劇大師還要厲害。
怎麼不去動物世界，這些人，一個兩個的，不當變色龍，真是可惜了。
虧周小星之前不管是讀書還是放假，都跑去給這些人幫忙，不怕苦不講累，拼死拼活幫助她們。
等她們能夠賺錢了，有了自己的收入了，就......
雖說周小星根本沒有想過，要這些人的回報就是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他就是覺得，世態炎涼，人情冷暖，要不要來得這麼快。
這些在常規家庭里，都可以看作是退路的選擇，放到周小星這裡，不找他索取都是好的。
也就是說，他深深的覺得，九哥如果真的是以有後路可走來經營賭場，那他可以早日關門，這樣還可以避免更大的損失。
周小星略顯疲憊的摸了摸額頭，不經意間發覺他眼裡已經有了淚光，不是成形的眼淚那種，就是覺得有些濕潤了。
是頭先一下子想到自己上一世的往事，有所感觸了嗎？
還是他就是困了？
周小星輕輕放下左手，右手依然靠在椅背上，點在鬼王達的太陽穴上，閉上了眼睛。
這個時候，還想起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麼，關鍵是幫鬼王達解決問題，看看他和九哥都做了什麼事，導致他們兩人二十年後的生活狀態出奇的一致。
經歷了太多類試於媽媽生病之後的孤立無援事情後，周小星的心變得比鐵還要堅硬，對待自己的要求也是有多嚴格就有多嚴格，說不想，下一秒他真的就不想了。
這種堅強不是天生的，他一點一點學的，這其中的過程，很不好受。
好幾次，他都要放棄了，想起病床上媽媽絕望又心疼的望著他的眼神。
他立馬就攥緊了拳頭，不管眼淚是不是止不住的往下掉，他咬緊牙齒，要努力變得強大起來。
他，沒有退路，從始至終，都是。
喜歡1990年，我到了香江1990年，我到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