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匿於黑暗之中,張三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些身披黑色長袍、面戴鐵面具的長生教徒。
他們像是最無情的屠夫,將一個個捆綁的無辜者拖到祭壇邊緣的凹槽處,用冰冷的利刃割開他們的手腕、脖頸,溫熱的鮮血汩汩流入刻畫的溝渠,沿著如同血管網路般的紋路,匯聚向祭壇中心被綁在黑色十字架上的莉莉絲。
絕望的嗚咽、瀕死的呻吟、鐵器碰撞聲、以及教徒們低沉麻木的誦念聲,交織成地獄的樂章。
每一次利刃落下,張三的心臟都彷佛被狠狠攥緊。
張三扭開頭,不忍直視那些逐漸黯淡下去的眼睛,可那些聲音卻無孔不入,在他腦中轟鳴。他緊咬牙關,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利用刺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和專注。
雖然無法做到袖手旁觀,但面對數十倍於己的敵人,就算絕大多數是兩環大魂師,少數魂尊,外加氣息深沉、主持儀式暫時無法行動的沃爾克。
正面強攻,依舊無異於自殺。
張三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整個大殿的結構。他的視線落在了幾處支撐著巨大照明晶石、或者堆積著儀式雜物的石台下方,那裡陰影濃重,是「夜隱之刃」隱匿效果下絕佳的移動路徑,也是……絕佳的爆破點。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鬱血腥氣的空氣,悄然動了。
如同最靈巧的壁虎,又像一道沒有實質的影子,他沿著巨門頂部的陰影邊緣滑下,貼著冰冷的石壁,利用鬼龍武魂的吸附能力和「夜隱之刃」的完美隱匿,無聲無息地落到一處石台的陰影中。
手腕一翻,從「一十三樓蔽日天」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塊塊泛著金屬冷光的、磚塊般的物件,正是C4塑膠炸藥。
這玩意過於好用,所以張三在之前就在系統商店特地換了很多放在儲物魂導器中備用。
安裝、布線、設定無線起爆器……張三的動作快而穩,手指沒有絲毫顫抖,他如同最高明的潛入者,穿梭在石台、立柱、廢棄祭器堆的陰影中,避開那些偶爾經過的巡邏教徒。
每一次安裝炸藥,張三都儘可能選擇在敵人視線死角,以及能造成最大連鎖破壞的結構點。
這個過程並不漫長,但對張三而言卻彷佛一個世紀。
祭壇上每一次利刃入肉的悶響,每一聲壓抑的痛呼,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神經上。他強迫自己不去聽,不去想,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工作和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上。
紫極魔瞳在幽暗中掃視,確保沒有遺漏任何潛在的威脅。
終於,最後一塊C4被穩妥地安置在一處關鍵的承重石台下方,無線訊號接收器上的小紅燈微弱而穩定地閃爍著。
張三退回到最初潛入時的那處巨門頂端的陰影角落,這裡視野相對開闊,且靠近自己唯一的「生路」。
萬一效果不理想,這就是自己最後的退路。
接著張三取出了小巧的遙控器,目光再次掃過下方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景象,掃過那些麻木待宰的無辜者,掃過祭壇中央臉色蒼白如紙的莉莉絲,最後定格在那些忙碌而冷酷的黑袍身影上。
不管對方是善是惡,真要殺人時,張三的內心還是難免顫抖。
「仁慈本不是壞事,但這份仁慈若是給了敵人,那就是對你自己的殘忍。」
這時比比東的話語突然在張三腦海中響起。
張三的眼神徹底冰冷下來。他不再猶豫,拇指用力按下了遙控器上唯一的紅色按鈕。
轟!轟!轟!轟——!!!
連續數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幾乎在同一瞬間從大殿各處猛然炸開!
橘紅色的火焰夾雜著碎石和金屬碎片,如同咆哮的巨獸般從那些石台、雜物堆下方噴涌而出!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而過,離得最近的數十名長生教徒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就被撕裂、掀飛!稍微遠一些的也被震得東倒西歪,耳鼻溢血,陣型瞬間大亂!
承重結構遭到破壞的石台轟然倒塌,砸向下方的人群,引發更多混亂和傷亡。幽藍的照明晶石被震碎或熄滅,大殿內的光線瞬間變得昏暗、搖曳,只有爆炸的火光和祭壇上符文不祥的紅光在閃爍。
「敵襲!有敵人!」
「保護祭壇!保護教首!」驚慌失措的吼叫聲在煙塵和混亂中響起。
就在這最混亂的時刻,張三動了。他解除了「夜隱之刃」的隱匿,身形如同猛虎般從高處撲下!
人在空中,雙手連揚,數枚烏黑圓球如同有生命的蝙蝠般射向教徒最密集的幾處,這正是唐門暗器,子母追魂膽!
砰!砰!砰!
圓球凌空炸開,爆射出無數淬毒的牛毛細針,覆蓋一片區域,慘叫聲頓時再起。
張三落地,鬼龍武魂完全附體,細密的黑鱗覆蓋全身,黃、紫、紫三個魂環在身後沉浮。他沒有絲毫停頓,腳下鬼影迷蹤步踏出,身形如煙似幻,切入敵群。
第一魂技「夜隱之刃」的破隱一擊尚未使用,但魂技附帶的攻擊增幅已然生效。他的雙爪就是最致命的武器,配合著被比比東和柳二龍聯手千錘百鍊磨礪出的強悍體術,每一擊都簡潔、凌厲、直指要害。
爪影紛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一名剛剛從爆炸中回過神來的大魂師教徒脖頸瞬間被劃開,捂著噴血的傷口倒下。
「攔住他!」一名魂尊級別的頭目怒吼,揮舞著燃燒著魂力的骨刃撲來。
張三不閃不避,眼中紫光一閃,紫極魔瞳精準捕捉到對方招式中的破綻。他側身,以毫釐之差避開骨刃,左手如電探出,扣住對方手腕,右手爪尖直刺其腋下魂力節點!同時腳下發力,一記兇狠的膝撞頂在對方腹部。
「呃啊!」魂尊頭目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堵殘牆。
戰鬥徹底爆發。
殘餘的長生教徒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開始組織反擊。他們人數依舊占據絕對優勢,各種魂技光芒在昏暗的大殿中亮起,向張三籠罩而來。
張三將自身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他從不與敵人正面硬撼,鬼影迷蹤步讓他如同游魚般在攻擊間隙中穿梭,「夜隱之刃」提供的速度增幅讓他快得留下道道殘影。他時而突襲,一擊即退;時而利用地形,將敵人引入倒塌的石堆或燃燒的火焰中;時而擲出飛刀、透骨釘等暗器,干擾和殺傷遠處的敵人。
三世積累的戰鬥經驗、唐門絕學、武魂魂技、強韌的體魄……在這一刻完美融合。他就像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殺戮機器,精準地收割著敵人的生命。
鮮血不斷濺在張三的鱗片和臉上,但他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他知道,事已至此,唯有——殺!
戰鬥持續了不知多久。當張三一爪撕裂最後一名試圖沖向祭壇打斷他的魂尊的咽喉時,整個大殿除了祭壇上依舊明滅的符文和沃爾克所在的高台,再沒有一個站著的長生教徒。
地面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和重傷哀嚎者,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張三身上也添了不少傷痕,黑鱗破損,鮮血淋漓,呼吸有些粗重,魂力消耗巨大。但他依然穩穩地站立著,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沃爾克。
沃爾克依舊盤膝坐在那裡,雙目緊閉,雙手結印。整個獻祭儀式似乎並未因下方的慘烈戰鬥而中斷,祭壇上的紅光反而越發濃郁,莉莉絲的臉色也更加蒼白,彷佛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取。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沃爾克的聲音忽然響起,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在這屍橫遍野的大殿中迴蕩。「以魂尊之軀,獨戰數十教徒,戰而勝之。張三,你的天賦和心性,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預估。」
張三抹去嘴角的血跡,冷冷道:「少廢話,沃爾克。停下這該死的儀式,放了莉莉絲和所有人!」
「儀式?不,你搞錯了重點,張三。」沃爾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儒雅平和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狂熱與一種近乎神性的漠然。「你看到的,不僅僅是儀式,而是真理的顯現,是通往救贖的道路。而你,正在阻止這一切。」
「救贖?用無數無辜者的鮮血和生命?」張三怒極反笑,指著周圍,「你看看!這就是你口中的救贖?你連自己的親侄女都不放過!莉莉絲對你而言算什麼?也是你『真理』的祭品嗎?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沃爾克對於張三的怒罵無動於衷,反而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種悲憫的語氣:「張三,你還是沒能明白。你被武魂殿的謊言蒙蔽得太深了。你以為武魂殿代表光明和秩序?不,它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毒瘤,是加速世界走向毀滅的推手。魂師之道,本質上是在掠奪這個世界的本源……」
「閉嘴!」張三打斷他,一步步向祭壇走去,「我沒興趣聽你的歪理邪說!我只知道,你在殺人,殺很多很多無辜的人!我現在就要阻止你!」
「看來,言語無法讓你醒悟。」沃爾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遺憾,「那麼,就讓你親眼看看,我們追求的『真理』,究竟是何等模樣吧。」
他結印的雙手忽然變換了一個手勢,一股晦澀的魂力波動從他身上擴散開來,注入到祭壇之下。
「吼——!!!」
一聲狂暴、痛苦、彷佛來自遠古蠻荒的怒吼,猛然從祭壇後方一處漆黑的洞穴中傳來!
緊接著,大地震動,一個龐大的身影撞碎岩壁,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