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怪物!
它大體保持著人形,但身高超過三米,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粗糙厚重的皮毛,肌肉賁張如同花崗岩。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右臂,那根本不是人類的手臂,而是一條覆蓋著青黑色鱗片、五指化為利爪、比例極不協調的巨型龍臂!龍臂上散發著強烈的魂力波動和一種暴虐的龍威。
而當張三看清那張在猙獰獸首特徵下,依稀可辨的男人臉龐時,他如遭雷擊,失聲叫道:
「雷蒙隊長?!!」
竟然是灰隼小隊的隊長,岩甲熊魂師雷蒙!他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眼前的雷蒙,雙目赤紅,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暴虐和殺戮欲望。他喘著粗重的氣息,口鼻間噴出帶著硫磺味的熱氣,死死鎖定了張三。
「看到了嗎?張三。」沃爾克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這就是我迄今為止最成功的『傑作』。十萬年魂獸可以褪去獸身,化為人形。那麼,反過來呢?魂師,是否也能追溯本源,重現遠古的榮光?」
「這個叫作雷蒙的魂師,他不僅成功『化獸』了,而且生理狀態極其穩定,力量、防禦、生命力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華!他已經是一種全新的、更高階的生命形態!與我們之前借用蟲卵、強行融合製造的缺陷品『蜘蛛人』完全不同!這才是正確的進化方向!」
「為了你這狗屁的進化方向,你就把雷蒙隊長變成這樣的怪物?!」張三目眥欲裂,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怪物?不,這是升華。」沃爾克語氣狂熱,「蒼生教一直在證明,萬物同種同源,生命形態的差異,只是受規則和環境影響的表象!將人『返祖』成更接近本源的狀態,就是在證明,所謂『光明神創造並賜福人類』的謊言!人類獵殺魂獸,本質上就是在自相殘殺!」
「去你媽的同種同源!」張三一邊全神戒備著散發魂帝級別恐怖氣息的雷蒙,一邊怒吼道,「為了證明你這套不知所謂的理論,就要犧牲雷蒙隊長,犧牲莉莉絲,犧牲成百上千的無辜者?沃爾克,你現在做的,不正是無法原諒的暴行嗎?!你和那些你口中掠奪世界的魂師,有什麼本質區別?!」
「區別在於目的和結果。」沃爾克平靜地回答,他彷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短暫的陣痛,是為了永久的安寧。現在的殺戮,是為了終結未來無窮無盡的殺戮和掠奪。時間,會證明我的理論是正確的,我的道路是正義的。」
「你錯了!大錯特錯!」張三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雷蒙,聲音斬釘截鐵,「人和獸,根本的不同,不在於形態,而在於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人性!理智、情感、道德、愛……這些才是人區別於野獸的本質!而你,沃爾克,你正在親手扼殺這些!」
「人性?呵……」沃爾克發出一聲嗤笑,「人性不過是獸性的外衣。看好了!」
他手勢一變,雷蒙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條恐怖的龍臂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猛然向張三砸來!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遠超張三的預料!
「砰!」
張三勉強交叉雙臂格擋,卻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轟飛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口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魂帝級別的力量,即使是不擅長技巧的蠻力,也絕非魂尊能夠輕易承受。
不等他喘息,雷蒙如同失控的戰車般衝來,巨大的龍爪張開,一把將剛剛起身的張三攔腰抓住!五指收緊,恐怖的握力讓張三感到骨骼都在咯吱作響,鱗片破碎,內臟受到擠壓,幾乎無法呼吸。
這時張三衣兜里一個玉瓶突然掉出,好巧不巧落在了雷蒙嘴裡。
雷蒙下意識地將之嚼碎吞下,而這玉瓶正是葉翩然贈送的清心丹。
吃了清心丹的雷蒙眼中似乎多了絲清明,但也還不夠,獸性完全占據了上風。
「看到了嗎?」沃爾克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牢牢制住的張三,「沒有我的精神壓制和引導,他現在唯一會做的,就是撕碎你,然後吞食你。這就是你口中的人性?不,這就是最原始的獸性。張三,認清現實吧。加入我們,你的天賦和智慧,應該用於開創未來,而不是維護一個註定崩塌的舊世界。」
在和教徒們激戰後的張三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雷蒙現在的力量本就碾壓全盛狀態的張三,張三根本沒辦法反抗。
在承受著強烈的窒息感和骨骼欲碎的痛苦同時,張三的意識卻異常清醒。他死死盯著雷蒙那雙幾乎只剩下狂暴和混亂的赤紅眼睛,拼蠻力他本沒有任何勝算,但清心丹的藥力讓雷蒙眼角多了一朵晶瑩的淚花。
在這近乎絕望的時刻,一個念頭在心底升起。
他艱難地抬起還能活動的左手,手背上的千變面具魂印亮起微光。
面具覆蓋臉龐,黑霧涌動。
下一刻,被雷蒙巨爪緊握的「張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金髮藍眸的少女,正是張三用以與灰隼小隊並肩作戰過的身份「馬安娜」!
「雷蒙隊長!是我!安娜!你看清楚!」「馬安娜」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的呼喚。
雷蒙的動作猛地一頓。那雙赤紅的眼眸中,狂暴的火焰似乎搖曳了一下,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迷茫。
有反應!
張三心中燃起一絲希望,毫不遲疑,千變面具再次變化。
張三面容變得柔和清秀,帶著淚痕和恐懼——正是輔助魂師蘇雅的模樣!
「隊長……雷蒙隊長……我是蘇雅啊……求你……醒醒……」「蘇雅」泣不成聲,淚水滑落。
雷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抓住張三的龍爪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一絲。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異聲響,赤紅眼眸中的混亂與痛苦劇烈交織。
張三抓住這寶貴的機會,千變面具在他臉上連續閃爍。每一次變化都精準而迅速,每一張臉孔都承載著一段與雷蒙共度的記憶。
他變成了凌風,那張總是帶著機警的臉此刻寫滿了焦急:「頭兒!是我!快鬆手!」
再接著,他變成了王騰,這位憨厚耿直的青年眉頭緊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隊長!你怎麼了!快醒過來!」
然後,他變成了石剛,堅毅沉默的男人臉上肌肉緊繃,望向雷蒙,彷佛要用目光鑿穿那層獸性的外殼,喚醒裡面的夥伴。
再接下來,他變成了陳凡,這個熱血英武的漢子此刻眼中只有深切的悲痛和呼喚:「雷蒙大哥!你看看!是我們啊!」
每一張臉孔的閃現,每一次熟悉的呼喚,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雷蒙被禁錮的意識壁壘上。
每變化一次,雷蒙身體的顫抖就劇烈一分,眼中的赤紅就被淚水沖刷褪去一分,那被獸性和瘋狂徹底淹沒的幽深之處,屬於「雷蒙」的部分正在發出痛苦的嘶吼,拼命掙扎,想要撕裂黑暗,浮出冰冷的水面。
抓住張三的龍爪,已經近乎是虛握著,但還是沒有完全放開。
終於,張三變出了最後一個模樣。
那是一位短髮幹練,眼神堅毅的女性,那正是灰隼小隊的副隊長,張巧!
「雷蒙!」「張巧」的聲音不再柔和,而是帶著副隊長的嚴厲,在更深處則是無法掩飾的悲痛與哀求,「看看你變成了什麼樣子!看看周圍!看看死去的兄弟們!蘇雅和我,還在等你!你答應過要帶大家回家的!雷蒙!你給我回來!!!」
「張巧」淚流滿面,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呼喊。
「吼……呃……啊——!!!」
雷蒙仰天發出了一聲夾雜著無盡痛苦、掙扎與悲愴的咆哮!
兩行渾濁的淚水泉涌而出,終於從他赤紅褪去了!
那緊握著張三的龍爪,徹底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