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柳二龍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弟子柳二龍……得令。」
玉羅冕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他收起玉佩,拍了拍女兒的手臂,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最後只是輕聲道:
「去準備吧。明夜子時,北門集合。輕裝簡行,只帶馬匹和乾糧。」
柳二龍沒有回應,她轉身,推開門,腳步踉蹌地走了出去。
門外的長廊空無一人,只有牆壁上火把投下搖曳的光影。
柳二龍靠在冰冷的石牆上,仰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比比東帶領武魂殿主力大軍出征後,藍電霸王龍宗就是洛馬城內目前實力最強的勢力,如果藍電霸王龍宗都跑了,洛馬城內的軍民存活率更為渺茫。
甚至可以說和讓他們去死沒有區別。
但藍電霸王龍宗就算留在這裡,確實也只能多拖延點時間,洛馬城破已經是時間問題。
可是就這麼幹脆逃跑實在是……
柳二龍腦海中浮現了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現在的洛馬城,士兵們還在通宵達旦的巡邏、工人們正在修復城防、民眾們在謀劃明日的生計……
同時胡郁香還在排程全城的物資,葉翩然也在救治傷患,阿麗曼阿麗娜姐妹也在盡力維持難民和市民之間的秩序……
面對獸潮的威脅,所有人的都放下了偏見,努力爭取更多的生機。
而現在,她要拋下他們所有人。
但柳二龍知道她沒得選。
玉羅冕這邊在第二天召開了秘密作戰會議,對胡郁香、葉翩然等信得過的高層有限的通知了他準備集合力量突破北門獸潮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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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冕副宗主,我們現在力量不足,您也是重傷在身,這就準備發動反攻,是否過於草率了?」
胡郁香對玉羅冕的計劃提出了異議。
雖然胡郁香沒有公職在身,但她已經掌握全城的物資調動之權,是真正的後勤總管,故對洛馬城內守備力量和物資情況最為清楚。
同樣的,如果胡郁香對這種行動不予支援,玉羅冕的名為「反攻」實為「逃亡」的計劃,成功率也會大幅下降。
「胡會長,你的疑慮,老夫自然理解。」
玉羅冕深吸一口氣,會前玉羅冕吃了止痛藥,強行壓制身體的劇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全盛姿態至少表面上差距不大,道:
「然而等我們準備萬全的時候,那幫孽畜怕是就已經殺過來了。只有主動出擊,打它們一個措手不及,才能削弱獸潮的整體威脅。」
「屆時四方同時反擊,分散吸引獸潮和獸王的力量,而我藍電霸王龍宗則集中於北門作為真正的主攻方向,爭取消滅一頭獸王。」
「這倒是有理,要是放任獸潮恢復力量,必然是坐以待斃。」
胡郁香沉吟道:
「既然藍電霸王龍宗已經決定主攻,那麼我們胡家商行自然會全力配合。」
葉翩然舉手道:「我也同意。」
阿麗曼舉手並連連點頭道:「沒意見!干它們一下,讓它們疼才好,我早憋壞了!」
阿麗娜也跟著姐姐舉手。
在座的人基本都表態了,只有柳二龍低頭不語,玉羅冕連忙問道:
「二龍,你的意見是?」
柳二龍沉默著舉手。
生怕被看出破綻的玉羅冕連忙大聲笑道:「哈哈!好!一致透過,今夜子時便行動!祝我們好運!咳咳……」
深夜,洛馬城北門。
所有藍電霸王龍宗弟子已經集結完畢,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勁裝,腰間佩劍,人人配馬,背上揹著簡單的行囊。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氣氛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玉羅冕被兩名弟子攙扶著,站在隊伍最前方。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夜行衣,外面罩著輕甲,臉色在火把映照下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
在集合後不久,玉羅冕便向這批弟子說明了這次行動的真正目標:
逃!
趁著全城守軍吸引火力,藍電霸王龍宗全員突圍撤離。
柳二龍最後看了一眼城牆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士兵們還在巡邏,投石機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然後她轉身,對玉羅冕點了點頭。
玉羅冕點頭回應道:「只要其他城門發訊號,我們就出發。」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劃破夜空!
緊接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亮起沖天的光芒!
藍電霸王龍宗的弟子們不禁疑惑,「這……這是我們的訊號嗎?」
「不對!」
柳二龍大驚失色道:
「是獸潮!獸潮主動攻城了!」
城門外的曠野上,無數散發著幽光的複眼如波濤洶湧的海浪般,朝洛馬城高聳的城牆拍來。
獸潮好不容易才安分了幾天,這下突然發起進攻。
顯然,它們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
藍電霸王龍宗力量都集中在北門,那麼東、南、西三門防禦自然空虛。
這也是攻城的好時機。
「我們回去幫忙嗎?」
柳二龍急忙問玉羅冕,沒有藍電霸王龍宗的力量支援,城裡的普通軍士、其他宗門魂師和自由魂師力量顯然抵擋不了獸潮。
「我們回去也改變不了大局了。」
玉羅冕搖頭否決了柳二龍的想法。
「城破已經是必然,倒不如說,這個時候正是我們逃出生天的機會。」
說罷,玉羅冕就讓城門開啟,率領一眾藍電霸王龍宗弟子出城。
柳二龍沒有辦法,只能跟在隊伍尾端警戒,目光時不時看向已經火光沖天的城牆。
「這北門獸潮力量居然如此空虛?」
出城不久玉羅冕就感覺不對勁,因為出城一公里後,北方仍未出現任何蜘蛛魂獸。
太過安靜反而令人生疑。
就算獸潮壓力都集中在其他方向,北方也不可能這麼安全。
玉羅冕低語道:「難道是……'圍三缺一'?」
所謂「圍三缺一」就是一種攻城戰術,進攻方從三面圍住一個城池,刻意留下一個缺口,讓守軍有出逃的機會,以此儘快分化瓦解守軍力量。
同時出逃的守軍也並不能倖免,因為往往有精銳在守軍潰逃的必經之路下設伏,難逃被一網打盡。
「不對勁!我們撤回去!」
玉羅冕心中不安感極其強烈,最終還是下達了返回洛馬城的命令。
而這時夜幕中一道邪雷落下,一頭彷佛樓房般巨大的蜘蛛魂獸,周身纏繞著閃電,一路留下道道殘影,截斷了藍電霸王龍宗返回的退路。
「原來鎮守北方的獸王也並非冰魄狼蛛王,而是四大獸王之首的幻影雷蛛王?」
玉羅冕心中一驚,但還是不慌。
「我們換個方向跑就是了!走!」
就在玉羅冕帶隊向東跑時,一陣地動之後,地穴魔蛛王現身了。
更讓人絕望的是,北方的道路結滿了白霜。
冰魄狼蛛王斷了北遁之路。
接著西方的草地開始燃起大火,熔岩火蛛王在火焰和毒煙中現身。
「完了!是敵人的包圍圈!我們中埋伏了!」
四大獸王齊聚北方,就等著從洛馬城出來的守軍自投羅網。
「結陣!以我為陣心!快結陣!」
柳二龍厲聲喝道。
現在玉羅冕傷勢未愈,能挑大樑的就只有柳二龍了。
藍電霸王龍宗弟子們訓練有素,瞬間以柳二龍為中心站定方位,雙手結印,魂力涌動。雷龍聚元陣的光芒再次亮起,三十六道藍色光柱沖天而起。
柳二龍氣息開始攀升,逐漸達到魂斗羅層次。
然而這一次,陣法尚未完全成型,幻影雷蛛王已經殺到!
這頭九萬年的獸王速度快得如同鬼魅,渾身纏繞著暗紫色的雷霆,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噼啪的爆鳴。它沒有直接衝擊戰陣,而是張口噴出一片雷網。
那並非攻擊,而是干擾,雷網罩下的瞬間,所有弟子體內的魂力都出現了紊亂的波動!
雷龍聚元陣的光芒驟然暗淡!
「糟了!」
柳二龍噴出一口鮮血。
這便是陣法反噬!
與此同時,熔岩火蛛王的岩漿火球和冰魄狼蛛王的冰霜蛛網同時襲來。一熱一寒,屬性相剋,卻在獸王的操控下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冰火交織,威力倍增!
「散開!」柳二龍嘶吼著,火龍武魂瞬間附體,第七魂環亮起——武魂真身!
赤色火龍騰空而起,迎向那片冰火風暴。龍口張開,噴出熾熱的龍息,將襲來的攻擊勉強擋下。
但代價巨大。火龍真身被冰火之力侵蝕,柳二龍悶哼一聲,從空中跌落,嘴角溢血。
「二龍!」玉羅冕想要衝過去,卻被兩名弟子死死拉住。
「副宗主!不能去!」
就在這混亂之際,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在意識到藍電霸王龍宗這邊完全是強弩之末後,四大獸王中的地穴魔蛛王率先離開了這片戰場,前往洛馬城方向。
有了一位獸王而且是極其擅長破壞城防建築的土屬性獸王加入戰場後,原本還和洛馬城守軍之間保持微妙平衡的獸潮失去了壓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了城牆。
西門的守軍最先崩潰。
緊接著,南門、東門相繼失守。
數以萬計的蜘蛛魂獸湧入城中。
倖存的守軍殘部退入大街小巷,與蜘蛛魂獸們展開了慘烈的巷戰。
連綿不絕的悽厲慘叫聲響徹夜空。
一場魂獸對人類的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