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中,夜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如您所願,我的王……」
隨著莉莉絲平靜而帶著一絲悲涼的話音落下,她緩緩站起身,走向昏迷不醒的比比東。
張三退後一步,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自己作出了選擇。
或許不是最明智的選擇,卻是此刻他唯一能作出的選擇。
他無法想像,比比東真的死後,這世界會是什麼樣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讓這件事不會發生。
莉莉絲跪坐在比比東身邊,伸出纖細卻蒼白的手,輕輕撫過比比東因失血過多而愈發冰冷的臉頰,她的眼神中閃過眾多難以言說的情緒。
是嫉妒?
是釋然?
還是認命後的平靜?
亦或者,皆有之。
「王……」莉莉絲沒有回頭,聲音輕若蚊蚋,「請記住,妾身……是真心愛著您的。」
說罷,她閉上雙眼。
一股龐大而深沉的能量波動,以莉莉絲為中心驟然爆發!
紫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透出,先是微弱如螢火,隨後迅速變得熾烈如太陽!
光芒中,莉莉絲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無數細碎的光點從她身體裡飄散出來,在空氣中匯聚、旋轉。
她的身影逐漸模糊,最終化作無數流光,流光開始重組,稍後一頭龐大的十萬年死亡蛛皇在洞穴中顯現,那是莉莉絲的本相。
十萬年死亡蛛皇朝著比比東的方向緩緩低下頭。
「吼……」
一聲低沉而悲愴的嘶鳴在洞穴中迴蕩,隨後其龐大的身軀轟然破碎,化作無數光雨,灑落在比比東身上。
一道鮮艷如血、散發著驚人威壓的魂環,在比比東身體上方緩緩凝聚成形。
那便是,舉世罕見的十萬年魂環!
魂環落下的瞬間,比比東的身體猛地一震!
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色;胸前那道恐怖的貫穿傷口,在魂環能量的滋養下迅速癒合,白瓷般的肌膚上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有力;冰冷的手腳重新溫暖起來……
更驚人的是,比比東身下的地面,八道魂環依次亮起——
黃、紫、紫、黑、黑、黑、黑、黑!
而此刻,第九道魂環的位置,還是空置狀態。
那枚剛剛凝聚的十萬年魂環,正緩緩降落,與之前的八道魂環融為一體。
紅!
鮮艷奪目的紅色,如同燃燒的血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壓!
當第九魂環徹底穩固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氣息從比比東體內爆發出來!
封號斗羅!
而且是擁有十萬年第九魂環的封號斗羅!
洞穴中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無形的壓力讓張三幾乎喘不過氣,他不得不運轉玄天功,才勉強站穩。
而此時的比比東全身被一個光繭包裹,光繭內的她正在經歷不得了的蛻變。
不知過了多久,光繭上出現了無數裂紋。
隨著「咔嚓」一聲,裡頭光繭破碎,化作無數碎片,都融進了那副錘鍊到至臻完美的軀體當中。
比比東如睡美人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裡,周身剛還如風暴般肆虐的魂力已完全內斂,但那股屬於封號斗羅的威嚴,已然刻入骨髓。
她胸前的傷口完全消失,皮膚光潔如初,甚至連之前戰鬥和驅動東皇鍾留下的內傷以及一切可能的隱疾都不見了。
十萬年魂環獻祭帶來的磅礴生命力,不僅治癒了她的致命傷,更將她的身體狀態推向了一個新的巔峰。
但十萬年死亡蛛皇的魂環力量還是太強了,就算是毫無隱患和負擔的主動獻祭,要徹底吸收仍需要一個過程。
紅色的十萬年魂環還在比比東身上盤旋,比比東全身散發的魂力波動還在隨著魂環力量的融入而不斷變強。
張三雖然看不透比比東的修為,但能感覺到比比東現在的魂力等級絕不只是91級,而且還在不斷上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洞穴中只剩下夜光石微弱的光芒,以及張三緊張的呼吸聲。
終於,比比東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深邃如星空,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她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澎湃的魂力和那枚嶄新的十萬年魂環,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張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張三。」比比東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師父,您醒了。」張三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關切,「感覺怎麼樣?」
比比東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站起身。
「哈哈!多虧了師父,我成功了,剛才你猜怎麼著,我這邊剛控制住了她,您就幹掉她了,然後您就吸收了魂環成了封號斗羅,傷就全好了。」
張三不敢將莉莉絲獻祭前的細節告訴比比東,他不知道比比東知道她其實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的真相究竟會作何感想。
所以他就試圖打馬虎眼,糊弄過去。
此時本就超凡脫俗的比比東,再加上作為封號斗羅那深不可測的氣息,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更加高不可攀,但那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的複雜,卻讓張三感到一絲陌生。
「我知道。」比比東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張三心頭一跳。
想糊弄比比東,還是太難了。
「在我瀕死之際,我對外的感知依然存在。」比比東繼續說道,目光深深地看著張三,「我聽到了你和莉莉絲的對話,包括你命令她向我獻祭的全過程,我其實都知曉。」
她一字一句道:「剛才你,救了我一命。」
張三連忙擺手:「師父言重了,您也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我反過來救您本就是應該的……」
「不。」比比東打斷了他,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這不一樣,張三。」
她向前走了一步,離張三更近了一些。
張三抬頭看著比比東那冷艷絕美的面容,讓張三感到一陣心悸。
「我比比東向來恩怨分明。」比比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救我性命,是大恩。現在我比比東起誓,我可以實現你三個願望,只要不違揹我的原則,不損害武魂殿根本利益,在我能力範圍之內,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
三個願望。
這是來自一位武魂殿教皇的三個承諾。
這是金錢無法衡量的獎勵。
然而張三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坦蕩地笑容:「師父,您真的言重了。我覺得您有點小題大做。」
比比東眉頭微蹙,語氣有些詫異:「我小題大做?」
「是啊。」張三認真地說道,「您是我的師父,這一世我從記事起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既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您對我來說,就是最親的親人。您既然是女子,那在我心裡,就有類我的母親。」
張三繼續說道:「更何況,這次您瀕死,本就是為了救我。徒護師,子救母,天經地義的事情,哪裡需要什麼報答?真要算起來,也是我欠您的更多。如果不是您一直在教導我,也給了我很多機會,我可能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呢?哪有和您並肩作戰的機會,我對此感到非常榮幸。」
洞穴中陷入一片寂靜。
夜光石的光芒灑在比比東臉上,映照出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張三看到,比比東那雙永遠冷靜、永遠深不可測的紫眸中,似乎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水光。
難道比比東落淚了?!
「呵……」注意到張三在看著自己的眼角時的震驚,比比東忽然輕笑一聲,別過頭去,抬手輕輕擦了一下眼角,「我只是身體還沒完全恢復,眼睛有些不適罷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張三敏銳地察覺到,其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雖然比比東解釋很像是在遮掩什麼,但張三心中也疑惑,比比東真會被這樣簡單的話感動到流淚嗎?
這實在不像他所認識的那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教皇。
但他沒有深究,而是關切地問道:「師父,您現在身體狀態到底如何?十萬年魂環獻祭,應該已經把您的傷勢完全治癒了吧?」
比比東轉回頭,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淡然:「我的身體已無礙。魂環已經完全吸收,傷勢痊癒,魂力也穩定在93級。」
她說著,便要邁步向前。
然而就在她抬腳的瞬間,異變突生!
比比東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驟然變得蒼白如紙,紫羅蘭色的雙眸瞬間變得無神。
「師父!」張三驚呼一聲,上前想要攙扶。
但比比東已經支撐不住,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
張三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接住了比比東倒下的身體。
頓時屬於羅剎神女的溫香軟玉,便被張三這位凡夫俗子擁入懷中。
直到這時,張三才猛然意識到,從剛才到現在,比比東身上始終只穿著一層薄薄的紗衣!
只是比比東實在太過美麗聖潔了,讓人無法興起褻瀆之心。
再加上張三一直擔心比比東傷勢,所以沒有分心其他。
此刻,那層被汗水浸透的薄紗幾乎透明,緊貼在她身上,將曼妙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張三的手臂環抱著她的肩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光滑肌膚的觸感,以及透過薄紗傳來的體溫。
一股淡淡的馨香湧入鼻尖,混合著臘梅似的冷冽,還有干透不久的血的腥甜。
張三的臉瞬間漲紅,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想要移開視線,卻又擔心比比東的情況,只能強自鎮定,將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臉上。
「師父?師父您怎麼了?」張三焦急地呼喚。
懷中的比比東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更讓張三心驚的是,她剛剛恢復的生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衰退!
「怎麼回事?!」張三心中大駭。
他握住比比東的手腕,檢查比比東的身體,她的傷勢確實完全癒合了,經脈暢通,魂力充盈,肉體狀態甚至遠比受傷前更好。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張三猛然想起莉莉絲獻祭前說的話:「魂環中蘊含的磅礴生命力和我的神魂本源力量,可以修復她的傷勢,驅散侵入的死氣,甚至……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淨化她靈魂中被光明神力污染的部分……」
靈魂!
張三瞳孔驟縮。
是了,肉體傷勢可以治癒,但靈魂層面的問題呢?
比比東的靈魂,早就被千尋疾的光明神力污染過。
莉莉絲的獻祭雖然可能起到一定的淨化作用,但十萬年死亡蛛皇的力量本身也帶有強烈的邪性與死亡氣息,這兩種力量在比比東靈魂中碰撞、融合,會產生什麼後果?
更何況,莉莉絲獻祭時,她的靈魂中還融合了碧翠絲的靈魂碎片,以及無數被吞噬的其他靈魂殘渣!這些雜亂的靈魂力量一同湧入比比東體內,她的靈魂承受得住嗎?
「該死!」張三咬牙。
他輕輕將比比東平放在地面上,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將一絲魂力探入她體內。
肉體確實無恙。
但當張三試圖將意識延伸到靈魂層面時,卻感受到了一股混亂而狂暴的阻力!
比比東的靈魂,正在經歷一場可怕的風暴!
張三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知道,比比東現在面臨的問題,比肉體傷勢要棘手得多。
然而比比東的靈魂何其強大,張三想要深入其靈魂世界,無疑會被比比東靈魂的自我防禦打回。
顯然張三還是太弱小了,以他的實力幫不了比比東。
可是如果不做點什麼,比比東自己能挺過去嗎?
張三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比比東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再這樣下去,恐怕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必須做點什麼……」張三握緊拳頭,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比比東身邊,閉上雙眼,全力運轉玄天功。
既然無法從外部治癒,那就想辦法就進入她的靈魂世界,從內部尋找解決辦法!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危險重重。
哪怕要獻出我的生命!
我一定要拯救你!
比比東!
因為——
你是我的師父。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
也是我的……
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