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覺得朱華音有點古怪,但被情緒主導的張三還是搖了搖頭,啞聲道:「我……我不覺得。我只是……心裡很堵,很難受罷了。你就當我得了失心瘋,讓我自己緩緩就好。」
「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你都弄成這樣,」「朱華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她可真是……罪孽深重的壞女人呢。」
「不是的!」張三急聲反駁,眼淚流得更凶,「她不是!她只是……她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卻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解釋比比東的行為,更無法解釋自己心中這份複雜又痛苦的情愫。
「朱華音」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頗為熟悉,還帶著讓張三心跳漏了一拍的狡黠。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氣息拂過張三的耳廓:「她越『壞』,你越喜歡,是嗎?」
張三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朱華音」。
那雙眼睛……
還有……她身上傳來的香氣……
這個味道分明是……
張三聲音顫抖著試探般說道:
「師……師父?」
「朱華音」眼中笑意更盛,伸手在臉側輕輕一揭,隨後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被撕下,露出了其下那帶著促狹笑意的絕美容顏,再摘掉假髮和瞳片,露出其標誌性的紫發紫眸,不是比比東又是誰?
張三心中巨震,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釋然和激動混雜著衝上頭頂,他不假思索地猛地向前撲去,緊緊抱住了這麗人兒。
比比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她的手臂也輕輕環住了他顫抖的脊背,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力度與溫度。
「真傻……」比比東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別樣的溫柔,「我怎麼會真的拋下你不管呢?」
張三隻是將臉埋在她肩頭,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襟,哼哧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委屈、惶恐、失落,都在這個擁抱和熟悉的香氣中,慢慢融化。
良久,等張三的情緒終於平復下來,呼吸不再那麼急促,比比東才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問:
「好些了嗎?」
張三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手,點了點頭。
比比東特地蹲下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鼻頭,眼中笑意未減,卻也沒再調侃他。她理了理被他弄皺的衣袖,恢復了平時的淡然神態,只是眉眼間比以往柔和了許多。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三迫不及待地問,「您……您總不能是專門捉弄我,來玩這一出吧?」
雖然知道比比東不至於這麼無聊,但他還是需要答案。
「自然不是。」比比東搖頭,「洛馬城派來接我的車隊確實來了,也出發了,車上也確實接走了一位『比比東』。」
「那是……」
「是我的蛛皇分身。」比比東解釋道,「莉莉絲在負責那具身體。今天我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只能讓莉莉絲代我拋頭露面,先行一步回城穩定局面。」
「更重要的事情?」張三疑惑,「是什麼?」
比比東微微一笑,紫眸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一場宴會。今晚,有一場盛大的宴會,邀請了你和我,需要我們一同盛裝出席。」
「宴會?邀請我?」張三更困惑了,他算什麼頭面人物嗎?怎麼可能會有人邀請我?
「你可也是頭面人物了。」比比東笑道,語氣卻頗為認真,「總之,你到現在為止,還沒請我吃過一頓像樣的高檔晚餐吧?這次,你必須作陪。」
張三聞言,雖然滿心疑問,但也只好點頭答應。
只要能和她一起,去哪裡都不重要了。
傍晚時分,平安客棧內。
比比東拿出一套剪裁合體、面料考究的純黑色男士燕尾禮服,遞給張三。
張三看著這身明顯是為高大的成年人準備的禮服,頓時為難道:「師父,這……我現在的身材穿不了。」
「你不是有千變面具嗎?」比比東眉頭微微一挑,「變成你成年後的模樣便是。」
張三恍然,依言喚出千變面具。心念轉動間,他的身形開始拔高,肩膀變寬,面容輪廓變得硬朗成熟,白髮依舊,但氣質已從青澀少年轉變為沉穩青年。
換上燕尾禮服,鏡中的男子身姿挺拔,雖非絕頂英俊,卻自有一股歷經滄桑後的沉穩氣度。
比比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紫眸中掠過一絲滿意之色:「不錯。」
而她自己稍後也換上了一身火紅色的女士開肩長禮服。
禮服設計大膽而不失高雅,完美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身材曲線,裸露的肩頸和鎖骨在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紫發挽成花簇似的髮髻,幾縷碎發垂落頰邊,美艷妖嬈,又帶著比比東獨有的知性與貴氣,令人不敢逼視。
張三隻看了一眼,便覺心跳加速,連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不過接下來想不看也不行了,天色暗沉時,在比比東的帶領下,兩人乘上了一輛裝飾奢華、由四匹純白駿馬牽引的封閉式馬車。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絨毯,堆滿冰塊的鐵箱內擺放著冰鎮飲品和鮮切的水果。
馬車行駛平穩,張三為了轉移注意力,沒話找話地問道:「師父,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雇這馬車……費用不菲吧?」
在比比東面前提錢的問題,就好像問沙漠裡的缺不缺沙子一樣。
「目的地很快就到。」比比東端起一杯冰飲,姿態優雅,「費用嘛,已經有人替我們支付了。」
見比比東沒有做更多的透露,張三知道比比東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緣由,便暫時按下心中疑惑,也學著她的樣子,品嘗起車上的點心和水果,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些。
馬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
車伕恭敬地拉開車門。
下車後,張三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個僻靜的渡口。
夜色中,河水潺潺,對岸隱約可見燈火。渡口處站著幾名戴著統一黑色面具、氣息沉凝的黑衣守衛。
比比東取出兩副精美的半臉面具,將其中一副金銀相間的男士面具遞給張三,自己戴上了那副鑲嵌著紫色晶石的女士面具。
「戴好,從現在開始,不要以真面目示人。」比比東低聲囑咐。
「嗯。明白。」
兩人戴好面具,走向渡口。守衛攔下他們,聲音冰冷:「請出示邀請函。」
張三看向比比東,比比東卻看向他,低聲道:「邀請函在您身上,費爾南德斯大人。」
「我?」
聽言張三一愣,隨即腦中靈光一閃,想起那本從費爾南德斯屍體旁找到的那本紅色皮面的筆記本。
張三連忙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
守衛接過筆記本,快速翻看,然後問:「專屬密碼。」
「373678。」
一旁的比比東平靜報出。
守衛核對後,微微頷首,側身讓開道路,並遞給他們兩張精緻的船票:「核驗透過。請二位登船。」
登上停靠在渡口邊的一艘中型豪華遊輪,船艙內已有不少同樣戴面具的賓客,彼此低聲交談,氣氛神秘。
遊輪緩緩駛離渡口,朝著河心一座被燈火點綴得如同明珠般的小島駛去。
不多時,遊輪靠岸。
小島上綠樹成蔭,中央是一座占地極廣、燈火通明的華麗莊園。
莊園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大量賓客,長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堆積如山的美食佳肴,衣冠楚楚的侍者穿梭其間。
一側的樂隊演奏著悠揚的樂曲,還有舞團在臨時搭建的舞台上表演。
張三和比比東找了個人稍少的角落座位坐下。
立刻有侍者上前,遞上燙金的選單。
比比東將選單推給張三:「點菜吧,今天你做東。」
張三看著選單上那些花哨而陌生的菜名,頭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胡亂指了幾樣看起來最貴的。
侍者記下後躬身退下。
不久,一桌堪稱奢華的大餐被端了上來。
張三嘗了嘗,味道確實極好,但他心思全然不在此處,而是忐忑地看向比比東。
比比東優雅地品嘗了幾口,點評道:「雖然都是大菜硬菜,但還不算差。」
宴會進行到中場,音樂風格一變,變得輕快而富有節奏。
一位帶著銀面具的主持人宣布舞會開始。
比比東放下刀叉,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唇角,起身離開座位的同時,向張三伸出手,紫眸在面具後閃爍著熱切的光芒:「陪我跳支舞,如何?」
張三心頭一跳,連忙起身。他在月軒確實進修過舞蹈,但面對比比東,還是難免緊張。
張三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虛扶在她腰間。
音樂流淌,兩人步入舞池。
起初張三有些僵硬,但比比東的舞步嫻熟而富有引領力,他很快便跟上節奏,盡力配合著她的步伐旋轉、進退。
漸漸地,他放鬆下來,沉浸在這難得的親密共舞中。
忽然,一束明亮的聚光燈打在了他們身上,將兩人籠罩在光圈中央。
周圍的賓客紛紛停下舞步,看了過來。
「這是領舞者的聚光燈。」比比東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全場都在看著我們。準備好,驚艷他們。」
張三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她的手。
音樂陡然變得激昂,比比東的舞步也隨之變得更快、更複雜,她就像一隻展翅的天鵝,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張三全神貫注,憑藉著在月軒打下的基礎和魂師的身體素質,再加上兩人靈魂交融後的默契,竟也堪堪跟上。
一連串高難度的旋轉、托舉、滑步,兩人配合得行雲流水,引得周圍賓客發出陣陣低呼與讚嘆。
當音樂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兩人以一個優雅的定格姿勢結束舞蹈時,熱烈的掌聲瞬間響徹整個宴會場地。
張三微微喘息,看著近在咫尺、眉目如星的比比東,心中湧起巨大的成就感,以及更深的悸動。
然而,掌聲平息後,宴會的氣氛卻開始悄然轉變。
音樂變得詭異而低沉,燈光也暗了下來。
一位戴著金色的口叼玫瑰花的面具、身著華麗禮服的少年主持人登上中央的高台。他一出現,原本還有些喧囂的宴會場地迅速安靜下來,所有賓客的目光都熱切地投向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諸位尊貴的嘉賓!」少年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魂導器傳遍全場,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激昂,「今晚,我們將共同見證歷史!我們長久以來的付出與努力,終於迎來了豐收的時刻!從今夜起,諸位將永享極樂,與天地同壽!」
台下頓時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與掌聲。
少年主持人張開雙臂,彷佛在擁抱未來的榮光:「為了表彰諸位一直以來的支援與奉獻,神明特此賜下『永生之酒』,以賀這偉大的時刻!來吧,讓我們共同舉杯!」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群穿著得體、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的孩子端著托盤,從陰影中魚貫而出。
每個托盤上都放著一隻盛滿琥珀色酒液的高腳杯,而在那酒液的中心,赫然浸泡著一枚指甲蓋大小、微微搏動的紫色蟲卵!
詭異的不祥氣息瞬間在會場瀰漫開來。
「這就是永生的秘藥!」少年主持人聲音高昂,「它凝聚了羅剎神的偉大恩賜!有勇氣喝下它的人,便能脫去凡胎,獲得永恆的生命與力量!」
賓客們看著杯中那詭異的蟲卵,臉上最初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猶豫、恐懼和懷疑。
「這……真的能喝嗎?」有人低聲質疑。
「為了永生,總得付出點代價,我們都砸了這麼多錢……」也有人自我安慰。
這時,一位看起來地位不低的肥胖賓客似乎被主持人描繪的未來所激勵,也或許是受周圍氣氛裹挾,他鼓起勇氣,顫抖著端起一杯酒,閉上眼睛,仰頭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珠凸出,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噗——!」
這名賓客猛地噴出一口混雜著白沫的黑血,然後像一截朽木般,「砰」地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無動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宴會廳。恐懼如同瘟疫般在賓客中蔓延。
「騙子!這是毒藥!」
「我們上當了!」
「逃!快逃!」
就在恐慌即將爆發之際,地上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骨裂聲中,那肥胖賓客的身體如同吹氣般瘋狂膨脹、變形!皮膚被撐破,露出下方紫黑色的、覆蓋著剛毛的甲殼。四肢扭曲拉長,化作蜘蛛般的節肢。
頭顱更是裂開,從中探出獠牙森森的猙獰口器和數隻猩紅的複眼!
一個身高超過三米、散發著惡臭與瘋狂氣息的半人半蛛怪物,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嘶吼著站了起來!
它那對複眼閃爍著混亂與貪婪的光芒,鎖定了一個離得最近、已經嚇呆了的女性賓客,一根粗壯的節肢閃電般刺出,貫穿了她的胸膛!
「啊——!」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怪物將獵物送到嘴邊,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吮吸聲響起,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短短几息,那女子便被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