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乎這人意料的是。
他面前這個一襲黑衣,面容俊朗到過分的年輕人,居然從始至終都沒有露出半點害怕的情緒出來。
這人頓時覺得好沒有意思。
隨後道「不過,這都只是一些傳聞罷了,是真是假,誰也說不出清楚,畢竟也沒人能親眼證明自己見過那水中巨怪,洮湖將軍的。」
這人瞥了一眼林寰腰間的配刀之後,話題一轉,十分突兀的問道「你是不是叫林小郎?」
林寰聽得一愣。
裝作無知道「林小郎怎麼了?很有名嗎?」
那人見他不認識,很是無所謂的甩了甩手。
「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
然後便轉回了腦袋,不再說話。
但林寰知道。
這人所說的林小郎,多半就是自己了。
沒想到自己的名聲居然傳的這麼遠,就連靈湖縣外的人都有所耳聞。
不過他卻沒打算承認自己的身份。
一是因為麻煩。
二則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林寰,而不是林小郎。
林寰微微吐出一口氣。
在腦袋仔細想了想剛剛這人所說的那些東西。
這洮湖當中有水怪的傳聞,是真也好,是假也好。
他認為,既然會有這種離奇的故事流傳出來,就必然不是空穴來風。
肯定有著某種更深層次的原因。
也許是船家想藉此打壓同行,提高船費。
又或許是湖邊的百姓一時眼花,將某條大鯉魚,大烏龜,看成了某種恐怖的怪物。
甚至乾脆這些話句句真實,湖裡真有個了不得的大傢伙。
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可他對這些並不是很感興趣。
他真正在意的,是當初楊家鏢師,在他的逼供下,曾說過,他們接走那些孩子之後,就會帶往洮湖邊岸,交給一些神秘人將其帶走。
而那些神秘人所乘坐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艘奇怪的大船。
那艘船無帆、無舵、無槳,無錨,只需要上面的神秘人,對著湖面輕輕說一句話,那船便能自己乘著水波,隨浪而行,就好像活物一樣。
後來,在自己斬殺了楊挺之後。
朱捕頭曾帶著人,前往洮湖邊追捕這艘詭異的大船。
可他們的動作大概是,慢了一些。
來到洮湖邊之後,別說那詭異的大船了,就是連片船屑子都沒有看到。
林寰當時因為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某種自己所不了解的玄妙力量。
所以便以為那船能無風而動,是因為使用了某種法術的原因。
但現在聽說了這個洮湖將軍的故事。
林寰皺起了眉頭,突然在心中想到「船家說過,想駕船駛過湖心,就必須要有洮湖將軍的肯首,那艘船卻好像沒這個顧慮······那些帶走孩子的神秘人,會不會跟這洮湖將軍有關係?」
就在他沉思之際。
隊伍已經排到了他的面前。
林寰回過神來,很乾脆的便交了那十兩銀子的船費。
他臨行之前,可是被余月娥拉著,塞了一大把銀子在自己的胸口。
這十兩銀子對他而言。
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踩著踏板,走上了帆船。
因為這船最多也只會行駛一天的緣故,所以船身雖大,可裡面的客房可沒有多少,只有幾個用來招待那些花了重金的貴客,就比如剛剛那個帶著豪奴,制止了爭吵的長臉公子。
其餘人等,則是都像林寰一樣,或倚在船舷上,或蹲在甲板的某個角落,老老實實待著,等待船隻開動。
林寰掃視了一圈。
徑直朝前走了幾米,隨後便在一人的身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旁邊那人正是剛剛幫林寰答疑解惑的哥們。
答疑哥此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主動靠過來的林寰。
嘴唇微微顫動。
估計是想說些什麼。
可猶豫了半天,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跟林寰一樣閉目養神起來。
後面排隊人一個個上船。
很快所有的乘客便都交錢上來了。
船家立即便收起踏板,準備開船。
收起卡在岸邊的船錨,龐大的船舶張開了三片巨大的船帆,在風力驅使下,緩緩朝著湖心行駛。
甲板上的人或是三三兩兩的交談,或是像林寰這樣,一個人待在船的角落。
看上去還頗為和諧熱鬧。
可過了一段時間。
船家卻做出了一個驚人的動作。
他們居然從船艙底部,牽出了一隻老黃牛,一隻盤角山羊,還有一隻白白胖胖大肥豬。
那些畜生身上的臭味,立刻讓乘客們避之不及。
但又沒有因此多說些什麼。
林寰則是看著這三頭還在嚼食的動物,喃喃道「三牲?」
旁邊的答疑哥聽到這兩個字,掃了他一眼道「沒想到看你年紀不大,見識卻還不錯,居然認出了這是什麼東西。」
三牲祭禮,乃是傳統的祭祀活動中,以三種牲畜組成供品的禮儀形式。
雖然這種古老的活動,對到底要哪三種牲畜祭祀,並沒有什麼硬性要求。
可牛羊豬,卻因為材料的難得,被古人特意稱為了「大三牲」,一般只有祭祖,祭天等重大活動,才會動用這種規格的祭品。
「這個世界居然也有這種三牲的概念嗎?」林寰默默的想到,同時也因此意識到了一個以前從未思考過的問題「這個有妖怪,修行者的玄奇事件,與原本的地球,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
類似的文化,類似的服飾。
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
可是,兩個不認識的人,湊巧穿了同一件衣服,那可以叫作巧合。
但這是兩個相隔了不知多少層時空的世界啊。
也會存在這種「巧合」嗎?
林寰無法想像這個機率有多小,只能暫時把目光放在了牽著三頭畜生的船家身上。
只見那船家帶著幾個人,將那三頭畜生牽到了船邊,然後從袖中掏出了一把尖刀,手腳麻利的扎進了三個畜生的脖子裡。
其動作之快。
讓那些祭品連發生了什麼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割斷了大動脈,嗚咽著倒在了船邊。
「哞——」
然後船家趁著血管里流出的血還在這三頭動物的身體裡堵著,沒淌出來,把甲板弄髒之前,然後略一點頭,那些跟在船家身後的人,便把那三頭還帶著體溫的祭品,推入了湖水當中。
「噗通——!」
水花砸的老高。
有些人甚至把這當成了一場表演,興奮的吹起了口哨。
林寰則是向旁邊的答疑哥問道「這三牲是用來祭祀湖底下那個洮湖將軍的?」
「沒錯。」答疑哥點點頭「而且這湖面上的規矩還多著呢,不光著奇奇怪怪的三牲禮祭,像你這樣什麼都不懂的生瓜蛋子,我建議你最好是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否則天知道哪句話犯了禁忌?」
這人雖然面上看著挺冷淡的,可性子卻還頗為熱心。
林寰也領情,拱手對其道謝。
可就在那三頭祭品墜入湖底之際。
他那驚人的耳力,卻在船艙下面,突然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就好像有什麼體型很大的東西,在水中一掠而過一般。
那三頭祭品所發出的嗆水聲,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船艙上的人說說笑笑,安逸的很。
林寰則是把目光放向了深不見底的湖面。
只見地下漆黑一片,什麼東西都看不清楚,唯有水面銀色的波光在不斷閃過。
「不會吧?這下面還真有什麼洮湖將軍?」
林寰帶著些許疑惑收回了眼神,明明水底下尚不安寧,可他卻又在船面上發現了許多奇怪的跡象。
只見一開始那個與船家發生爭吵的紅臉大漢,似乎和一伙人早有配合。
他們握緊身上的兵刃,身形看似亂晃,實則腳步沉穩走到了帆船的各個重要位置,例如船舵後,船錨旁,船帆下······若有似無的把這些地方全都控制了起來。
林寰發現這一幕之後,眼眸微眯,伸手攥著腰間的刀把。
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猛虎一般,隨時都會拔刀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