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了目的地後,派恩隨手將信紙給了露比,「給,好好學學。」
已經過了分歧器的露比自然沒有任何吃醋的跡象,她只是仔細打量了瑪麗小姐的手繪地圖,不情不願地承認了技不如人:「嘖,她用了作圖工具,我又沒用……」
派恩立刻反駁:「那是你不會用好嗎。」
「你也沒給我教啊。」
「我也沒有工具啊。」
「那不就完了。」
「什麼就完了,你覺得我們普通士兵有學畫地圖的必要嗎?你也不看看這仗打的,都半年過去了,戰線就他媽沒動過……」
「那你說咋辦吧。」
「我記得博伊查好像一直帶著全套圓規尺子什麼的,到時候我問他去借吧……」
一人五獸就這樣一路閒聊著鑽進了一處無人的小樹林,很快便到達了地圖上標註著小房子的位置。
由於這片小樹林並不大,派恩不覺得這是護林人居住的小屋,但也猜不出來房子究竟是做什麼的。
他只看到這座通體由紅磚搭成、房頂鋪著瓦片的小屋已經被青苔與爬牆虎徹底覆蓋,連窗戶都看不見在哪,顯然是已經荒廢很久了。
派恩在原地轉了一圈,稍微等了一會兒,卻並沒有發現瑪麗小姐的身影,這才又想起來什麼似的一拍腦袋——
她在給兩人見面設定的障礙裡面,還包括了錯開時間抵達與離開。
看來這次是輪到他等她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派恩本想著稍微探索一下小房,卻發現木門上還掛著一個已經鏽實了的鎖頭,隔著門縫也看不清黑漆漆的房間裡面有些什麼,只好作罷。
而在徵得派恩同意之後,史蒂芬決定繞著小樹林跑上一圈再回來跟瑪麗小姐見面,萊茜也跟著去了。
看到馬和狗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樹林之中,派恩尋思著距離上次見瑪麗小姐也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小隊中的獸娘也換了許多,於是他靈機一動產生了個主意:
「露比呀,雖然這片樹林很小,但至少也是片樹林呀,你要不要去進行一番探索發現?~~」
「……?」
望著派恩一臉滑稽的表情,露比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想幹什麼,但還是以一種無奈的語氣說著「好,好,我也稍微離開一下」,爬上了最近的一棵大樹。
「肖蒽呀,我剛在房子後面看到了紫花苜蓿,你要不要去吃兩口?~~」
「誒真的嗎?!」
作為一隻軍羊,肖蒽不是在吃飼料就是隨便啃兩口青草,紫花苜蓿這種對羊兒來說的美味,她只是聽說過,卻從來沒有見過吃過。
因此聽派恩這麼一說,她沒有多想什麼,當即就屁顛屁顛的跑到小房間後面去了。
「哇真的有苜蓿耶!讓我嘗嘗……唔好吃!脆香脆香的!……」
小房子後面傳來了一聲羊叫,隨後就只剩下了令人食慾大開的咯吱咯吱聲。
派恩笑了一下,轉頭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格蕾絲,「我記得牛也很喜歡吃苜蓿吧?既然你沒去,那麼……你是想跟我說些悄悄話?~」
成熟穩重的牛姐也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只是莞爾一笑,雙手背後走向旁邊一棵橫倒在地上的樹幹,「坐下來慢慢說吧。」
派恩知道自己理應在格蕾絲面前表現出一副遊刃有餘的姿態,這樣才好管理他的獸娘小隊。
但現在這個時間點非常的微妙,瑪麗小姐隨時都有可能來,如果格蕾絲正好在講到關鍵的地方斷掉,那豈不是太折磨人了。
反觀格蕾絲,她卻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意識到時間有多麼緊迫,坐在了樹幹上也不急著開口,反而像是個小女生似的晃起了腿。
這個時機,是她特地挑選的嗎?
專門吊我胃口?
有點意思。
不過,既然我已經看穿了你的計謀,那你可就休想再讓我掉進陷阱了!
你就算停在了關鍵的地方,甚至乾脆不講,那又如何?之後的時間可還長著呢!我有的是時間聽你講故事!
跟我這個人類斗?你們獸人還差得遠呢!
不過正當派恩暗戳戳地獰笑著的時候,卻聽格蕾絲說:「幫我看看背部吧。」
「……?」
雖然派恩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但這不妨礙他當即答應了下來。
開玩笑,機會總是留給有機會的人!
況且這也不一定是邀請他占便宜——獸娘的背上會有些什麼,派恩心裡多少是有數的。
果不其然,當格蕾絲背對著他一點一點將衣服拉了上去,映入眼帘的並不是白皙光潔的脊背,而是比前線戰壕還要悽慘的傷痕:
那鞭打的痕跡彷佛無數條乾涸已久的河床,以灰白色調虬結交織,刻印在少得可憐的正常皮膚之上。
它們並非散亂無章,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大多平行排列,但力道與軌跡又帶著施暴者瘋狂的隨意性。
舊痕疊著更陳舊的痕跡,像層層凍結剝落的陶釉。
有的傷痕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鞭梢的力度極重,皮開肉綻的痕跡也殘留了上去。
隨著她的呼吸,背部微微起伏時,那些傷疤也隨之蠕動,像活物般附著在潔白的底色上。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傷疤,格蕾絲的背部一定會如同雪地般白皙潔淨。
但這已不再是一個女子的脊背,而是一片被犁過、被焚燒、被徹底摧毀後又被頑強的生命力勉強縫合的荒野。
一如被塹壕切割得千瘡百孔的土地。
而看著這樣一幕,派恩卻保持著一種連他本人都覺得驚訝的麻木。
畢竟這世道就是這樣,這種情況他見得實在是太多了。
「情況怎麼樣?有好轉嗎?」
格蕾絲一句話將神遊天外的派恩拽了回來,他不禁苦笑著搖搖頭,「我之前也沒看過你的背啊,怎麼會知道有沒有好轉……」
「啊……也是。」格蕾絲說,「那要來摸摸看嗎?」
派恩現在已經一點占便宜的心情都沒有了,「要不……還是算了吧……」
「怎麼啦,有色心沒色膽?~~」格蕾絲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狡黠。
「這也到不了『色』的程度吧……」派恩有些無奈,「而且你在分歧器的時候不都已經……」
「那麼,就當是你幫我確認一下傷痕的情況吧,我自己來判斷有沒有好轉。」格蕾絲打斷了他。
這下派恩沒有理由拒絕了,他只好咽了口唾沫,緩緩地將手放在了格蕾絲那布滿溝壑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