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安格拉先生。我們要走了,請保重。」
十分鐘之後,似乎是哭累了的安格拉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床上,派恩在道過別之後就帶著獸娘們主動離開了。
被稱為弗洛里安的獸娘送他們到了店門口,直到這時派恩才問道:「安格拉先生他……還有孩子嗎?」
弗洛里安的臉上有一道清晰的淚痕,另一邊受傷眼睛處的繃帶也已經被打濕了,她強壓著悲傷說:
「沒有了……他曾經有三個孩子,但其中兩個都夭折,只有弗洛里安·安格拉長到了成年……他的妻子和父母也很早就去世了……」
也就是說,安格拉現在徹底變成孤家寡人了。
派恩有些遺憾地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們的日子過得應該挺不容易的吧?」
「嗯,如您所見,小本生意。」
「哦……」派恩直視弗洛里安,「那你是什麼情況?」
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就看到那雙受傷的耳朵猛地繃直了。
「啊呃……那……那個……我是被安格拉先生買來幹活兒的。」她故作鎮定地說,「有……有什麼問題嗎?」
「『買來幹活兒』?」派恩眯起了眼,從口袋裡掏出小本本和筆寫起什麼來,「你不剛還說他做的是小本生意嗎?」
雖然獸娘已經大規模進入了德克斯特帝國的日常生產生活中,但還沒有廉價到人人都能買得起,更沒有到國家給每個人免費發的地步。
而且鑑於獸娘壓根不存在的受教育水平與無法去除的部分獸性,因此複雜一點的活兒是很難教會她們做的。
獸娘的處境,除了去做縴夫挑夫這類文盲也能做的工作之外,基本上也就比純粹的牲畜強點有限。
對於售賣自製食品這種營生,如果獸娘克服了怕火本能,她們確實能夠勝任。
但買下一隻獸娘通常要花費小個體戶數年甚至十幾年的積蓄,而且這之後還要給她們提供吃住。
獸娘的力量優勢在這種工作中完全發揮不出來,價效比完全不如多生一個孩子。
更何況現在還在打仗,經濟本來就差。
只有那些需要重體力勞動的工作,買一隻獸人才會很划得來。
但又因為獸娘的價格很高,因此買來的獸娘不是集體所有就是經營者所有,普通人不太會有機會擁有自己的獸娘。
以安格拉的經濟情況和身體情況(可能需要長期服藥),他也不太可能有閒錢買一個獸娘當傭人(傭獸)。
而弗洛里安顯然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頓時變得語無倫次起來:「啊……那……那個……我我我……安格拉先生好心收留我……在一個雨天……我的傷勢是被那個……」
「認字嗎?」
「……誒?」
被突如其來的轉移話題打斷的弗洛里安有些詫異,愣了好幾秒後才趕快搖頭:「一……一個字都不認識……」
派恩「歘」的把一張紙撕了下來遞過去,說:
「拿著。雖然我沒法幫助你,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投無路了的話,就穿上你的軍裝,帶著這張紙條,去到訓練基地或是任意一個軍隊事務部報導。」
弗洛里安明顯地慌亂起來,「我……我不是……」
「我不知道你曾經遭遇過什麼,也不想知道,更沒有興趣四處聲張。」
派恩先安撫了對方,隨後才又接著說道:「這裡寫著我的名字、我的職責與我所隸屬的部隊。
「獸人研究專業現在是國家重點扶持的,因此軍隊事務部的人在看到這張紙條之後,應該會重視起來,將你送到我這裡來。
「嘛,雖然前線也不算什麼好去處就是了……
弗洛里安這才有些猶豫地接過了紙條,拿在手裡翻看了許久。
而當她抬起頭來打算問些什麼的時候,派恩就像是預判了似的接著解釋道:
「背面寫的內容,可以算是你的身份證明:
「你,弗洛里安,是隸屬於我的獸人。如果有誰撿到了的話,請給我送回來,這隻獸人在未來很有可能會成為代替人類的重要戰鬥力。
「哦對了忘了給你說,我是獸人戰鬥力驗證部隊的。」
這次弗洛里安又對著紙條看了更久的時間,才終於完全理解了派恩在說什麼:
這個馴獸師,他完全把我看透了!
但是還好,他是個好人,不僅不打算告發我,甚至還願意幫助我!
再看看他帶領的四隻獸人,面色紅潤,體態健康,就連毛髮都油光水滑的。
僅僅吃飽休息好,是達不到這樣的效果的。
難道他甚至會幫獸人打理毛髮?
在這一瞬間,弗洛里安甚至產生了現在立刻馬上就跟眼前這個人類走的想法。
但不遠處傳來的一陣咳嗽聲又將她拉回了現實,她轉頭看了看漆黑的店鋪,有些猶豫地說:「我……我不能丟下安格拉先生,他……他救了我……」
派恩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我也說了,等你真的走投無路了再來我這裡吧。
「你肯定是見識過戰爭的,所以你應該清楚,前線可不是什麼好去處。不如說你能不來我這裡才好呢。
「啊對了,我叫派恩,你知道我嗎?」
弗洛里安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
派恩一挑眉毛,「居然不知道?……好吧不知道也正常。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在你們獸人圈子裡面應該算是小有名氣的,有機會的話,你可以跟其他獸人打聽打聽我。
「事情都交代完了,我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眼見著面前這個自稱派恩的馴獸師轉身離開,弗洛里安有些急切地伸出手去,但想了半天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與四隻獸消失在了街角。
半晌,她又低下頭來看著手中的紙條,明明上面寫的字她一點也看不懂,但她卻彷佛能透過文字感受到那個人的心意,眼眶再次濕潤了起來。
除了安格拉先生,竟然還會讓我碰到第二個這麼善良的人類?……
啊不行不行,不能把眼淚滴到紙上,萬一字跡模糊了就不好了。
弗洛里安趕快用胳膊擦了擦眼睛,小心地將紙條折好收進了衣服口袋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獸生多了一個退路,這讓她感覺安心了不少。
至於現在,她還需要照顧臥病在床,又得知兒子陣亡訊息的安格拉先生。
當時要不是安格拉先生給受傷的她包紮傷口,又收留了她,現在她早就不知道被埋在哪個亂葬崗裡面了。
這麼好的人,為什麼卻沒有好報呢……唉……
如果安格拉先生不能戰勝病魔的話,那她就只能去找派恩了。
希望派恩這個好人能多活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