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做了這個支線任務,後來找斷腿的軍官歸還本子又耽擱了一點時間,因此當事情全部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賽馬娘比賽也早都結束了。
這下史蒂芬該開心了。
當一人四獸返回營地的時候,露比問:「所以那個犬科獸人弗洛里安是什麼情況?」
派恩聳聳肩:「這還不簡單,在戰鬥中走散了,或是隊友全掛了,受傷的她就獨自向明斯頓市逃跑。
「安格拉先生要麼是路過,要麼是被軍隊帶去運送物資或打掃戰場,撿到了她,然後善心大發將她帶回了家。
「畢竟,獸人受傷的下場,你們都是知道的……」
一人四獸之間陷入了沉默,過了一分多鐘後露比才又問道:「那她的名字……」
「這個……唉,大概是兒子參軍去了,做父親的很寂寞,才用兒子的名字叫她吧。」派恩說著搖了搖頭,「好人真是很難有好報……」
隨後派恩又拍了拍肖蒽的腦袋,「今天真是謝謝你了,陪我一起做這個任務。」
「……誒?不……不是為了鍛鍊我的勇氣嗎?」肖蒽有些詫異地抬起頭,臉上殘留的淚痕仍十分清晰。
派恩點了點頭,「嗯……只能說兩方面都有吧。
「我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說實話,如果沒有你們的話,我根本不敢面對這樣一位失去了兒子的父親,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他說這件事情……
「但是……唉,畢竟他的兒子去世了,他總得知曉這件事情,這件事情也總得有人來做……
「而且……我讓你跟我一起來,這跟勇氣沒什麼關係,PTSD不是勇氣能克服的……
「雖然我對PTSD懂的也不是很多,但我覺得,一個人總得直面這些事情,才能從過去的傷痛中走出來。」
派恩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了些不知道獸能不能聽懂的話,隨後活躍氣氛般露出了笑容:「好啦,事情都過去了,就別這麼沉重了。
「肖蒽,作為獎勵,我允許你把史蒂芬剩下的花都吃掉。」
史蒂芬立即抗議:「誒為什麼?明明我也陪你去了……」
派恩斜了她一眼,「花是花我的錢買的,你有意見?」
「……好吧,沒有。」史蒂芬說著一攤手,「可是……剛才我看安格拉哭得那麼傷心,就把吃剩下的花放在床頭柜上了……」
派恩頓了一下——這麼說來,從那個小店鋪中出來的時候,史蒂芬好像確實是兩手空空的。
雖然獸娘不會有後代,但這種事情在動物間都是共通的,她肯定能理解失去了兒子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雖然喜歡吹牛,但這匹白毛馬娘也是只好孩子呀。
這樣想著的派恩笑了笑,也揉了揉史蒂芬的腦袋,「嗯,好孩子,等回去幫你刷刷毛吧。」
「真的嗎?好呀好呀,謝謝老大~嘿嘿~」
而當史蒂芬陷入了傻樂呵之中,肖蒽和萊茜也不自覺地跟著笑了出來的時候,露比卻依舊保持著冷靜,接著說:
「既然你給了弗洛里安那張紙條作為身份證明,那我們也應該獸獸有份才對。」
派恩一拍腦袋,「也是,萬一你們在受傷的情況下跟我走散了,再遇上那種比F連還要惡劣的人,這個東西多少是個保命方法。
「等回去了我給你們一獸寫一個吧,也不是什麼麻煩事。
「這樣一來就算統一口徑了,被人問起的話也有證據。」
不知這次的事件是不是讓露比產生了興趣,她又接著問道:「你給安格拉的檔案袋和兩個盒子裡分別都裝著什麼?」
「這個嘛……」
派恩思索片刻,說:
「我猜,檔案袋裡應該是弗洛里安——哦,那個已經掛了的人類弗洛里安——他的陣亡通知書,與戰友合影的照片,皇帝給陣亡士兵家屬的親筆信的影印件之類的東西。
「兩個盒子裡面,一個裝的是勳章,另一個裝的應該是骨灰。如果找不到遺體或者沒條件運回來火化的話,那應該就是生前使用過的物品之類的東西。
「你們看,這麼個大活人,掛了之後也就只能留下這麼點東西。」
露比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撇了撇嘴,「我們能剩下的東西只會更少……而且,也沒有人會珍惜我們的遺物……」
派恩打斷了她:「這不還有我呢嗎?」
「可是,格蕾絲用過的紙筆你也沒有特地好好保管……」
派恩也沉默了一會兒,「裝不下,實在是裝不下啊……」
一人四獸之間的氣氛再次回歸沉悶。
……
時間悄無聲息地跨越了八月,進入了代表著初秋的九月。
但是天氣卻一點涼爽下來的意思都沒有,毒辣的太陽仍然高高掛在天上,地面熱浪滾滾,烘烤得人們昏昏欲睡。
明斯頓市,一間顧客寥寥無幾的小咖啡館內,一位留著金髮頭髮的少女正低著頭仔細閱讀著面前的書本,時而微蹙秀眉,時而用筆桿戳著下巴,就像是一位正在思考如何解開困難題目的大學生。
窗外的梧桐葉在灼熱的空氣中簌簌顫動,陽光穿過枝葉的間隙,在咖啡館的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吧檯後,進口自法斯福洛帝國的咖啡機嘶嘶作響,蒸汽在悶熱的空氣里凝成白霧,又很快消散。
店內的幾位顧客已經偷瞄金髮少女很久了,但她本人卻對此毫無察覺。
其中有一桌顧客是兩位年輕人,他們一邊聊著什麼一邊看著她傻笑,時不時還會打鬧般互相拉扯一番,似乎是想讓同伴去跟對方搭訕。
但是還不等兩人下定決心,只聽一陣清脆的門鈴聲響起來,金髮的少女抬起頭來一瞧,皺起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朝進門的人招了招手。
啊,看來我們不是晚了一步,而是晚了好幾百步——這樣想著兩人對視了一眼,有些失望地轉回頭去繼續喝自己的咖啡了。
「抱歉,我可能稍微晚了點……」
「沒關係沒關係,快過來吧。」
瑪麗的笑容僅僅持續到了派恩落座為止,當她看清坐在自己對面這個男人的臉色時,立刻不無擔心地問:「你這兩天……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