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不是很好。但至少在漸漸好轉。唉,這鬼天氣……」
派恩抹了把臉上的汗,又揪著濕透的衣領扇了扇風,「怎麼說呢……至少我白天不會再看到格蕾絲了,不過晚上做夢的時候她十有八九還要來找我……」
但在瑪麗開口關心之前,他又故作輕鬆地說道:「沒事,這都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會自己慢慢解決這些問題的,不用擔心。
「或者不如說,能在幻覺和夢中再見到格蕾絲,也……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瑪麗追問道:「也就是說,雖然時常會閃回,但至少沒有到分不清現實與記憶的程度,也沒有出現失憶的情況,對吧?」
派恩點頭:「一開始我跟肖蒽都有點這方面的傾向。你當時也看到了,肖蒽那倒霉孩子事發時就在格蕾絲跟前……不過還好,過了幾天症狀就逐漸緩解了。」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你又不是心理醫生,而且現在心理學還處於起步階段,就算我告訴了你,也只會讓你白白擔心我而已。」
「但……至少說出來之後就會感覺好一點……」
「不是的……有些事情不是強行回憶就能緩解的……PTSD是一個很複雜的事情……」
他到底是從哪裡學來這些稀奇古怪的知識的?感覺說他是博物學家甚至都有點不夠看了……
看著面前的男人眼神逐漸變得有些迷離起來,瑪麗除了內心的疑惑再次增多以外,她更多的還是心疼。
感覺派恩至少現在並不抗拒談及格蕾絲,她覺得還是應該跟他聊聊那隻牛科獸人的事情:
「感覺……你好像還挺喜歡格蕾絲的?我只在信里看到過她的事情,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見到她就發生了這種事情……能給我講講她的事情嗎?」
於是派恩的狀態立刻正常了不少,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我確實還蠻喜歡她的,或者不如說,牛這種生物本來就很討人喜歡,力氣又大,性格又溫和……更關鍵的是她還很聰明。
「就在你來找我之前,她給我看了她的脊背。沒有任何意外,布滿了橫七豎八的鞭痕。
「但是對她來說很幸運的一點是,除了保留節目以外,她還遇到過三個對她比較好的人——包括我。
「因此,她並沒有徹底的麻木絕望,或是充滿了對人類這個整體的仇恨,而是希望能看清她遇到的每一個人的真面目。
「對她好的人,她會溫柔相待;對她不好的,她也會忍耐。
「但忍耐不是無限的退讓,如果她覺得自己堅持不住了,她不會像其他獸人那樣一直干到把自己累死為止,她會選擇非暴力不合作。
「除了她對自己的力氣有自信,相信人們不會輕易拋棄她以外……你也知道,牛一般來說是比較皮糙肉厚的……」
「
叮~
檢測到宿主的遞郁笑話
遞郁程度:50%
好笑程度:10%
新鮮程度:10%
備註:符合獎勵發放標準
積分加70
」
派恩:「……」
額……彳亍口巴,嚴格來講這確實也算遞郁笑話……
聽到這裡,瑪麗也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聽你這麼說的話,感覺這確實是一隻不同尋常的獸人,沒跟她見上一面真是可惜了……
「對了,之前好像還聽你說有一隻新來的獸在醫院?這是什麼情況?她現在還好嗎?」
一聽到這個問題,派恩雖然顯得十分不滿,但眼底卻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你是說阿爾法?雖然她還沒痊癒,但跟B連那幫兄弟們一個德行,已經按耐不住偷跑出醫院擅自歸隊了。
「唉,這傢伙也真是的,我都告訴她了要配合醫生的治療,把傷完全養好了再回來……這下倒好,如果感染的話就更麻煩了。
「這次也確實是幸運,給她治療的醫生十分盡職盡責。
「那傢伙雖然不喜歡獸人,但他也認為將來獸人會大規模的進入部隊,因此決定從現在開始做準備,這次又正好碰上了被送進醫院的阿爾法……」
聽到這裡,瑪麗臉上也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我也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竟然會有醫生願意收治獸人……不管怎麼說,這確實是一個積極的變化。」
但是兩人還沒有開心多久,派恩就一副「好了趕快談正事」的模樣說道:「好了不聊我這邊的情況了,我真的沒什麼問題,不用擔心我們。
「說說你吧,你上次給我留的信里說,要把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寫成文章刊登在報紙上……應該是沒成功吧?」
「你看報紙了?」
「沒看,但我知道不可能成功。」
「……唉,是的,主編不讓我發。」
瑪麗肉眼可見的變得失落起來,「他說……戰爭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一年,不能刊登這些影響士氣的報導……」
「哈,我一猜就是。」派恩擺了擺手,「今年是最關鍵的一年,明年也是最關鍵的一年,每年都是最關鍵的一年。」
瑪麗顯得有些不甘:「可是……難道士兵們的精神狀態就不值得關心嗎?」
「還記得漢克將軍那句話嗎?『不存在什麼彈震症,這幫膽小鬼應該統統上軍事法庭!』」派恩刻意模仿起那怒氣沖衝到滑稽的語氣來。
如果他面對的是B連的兄弟們的話,這絕對能收穫一陣叫好與掌聲,但瑪麗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只是恨恨地罵了一句「野蠻人!」
「知足吧,他說的至少是軍事法庭,而不是要把我們都斃了。」派恩調侃道。
等兩年之後,說不定真的會發展成那樣——他在心裡說著。
派恩也知道她真的很關心自己,但說實在的,在這個資訊與通訊並不發達、心理學剛剛起步、宏大敘事占據絕對主導地位、軍國主義狂熱不減的時代,她又能做什麼呢?
她甚至連一篇報導都發不出來。
因此,安靜下來的派恩最終也只是說了句大實話:「我們的命運並不掌握在我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