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鑑證可比蹲在營地或塹壕里舒服多了,派恩這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跟瑪麗一直聊到天色漸暗,準備打烊的咖啡店開始趕人為止。
由於明斯頓市仍然處於宵禁管控中,因此過了晚餐時間之後,所有的店鋪都會關門。
雖然派恩最終也沒能說服瑪麗,雙方都保留了自己的看法,但大概是瑪麗覺得十分盡興,就連晚飯都是她請派恩在咖啡館內吃的簡餐,搞得他還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必須得說,畢竟是能在店鋪任職的廚師,做飯水平確實比番茄頭好不少。
不過這也是建立在後方物資供應還很充足的前提下,估計再過兩年普通人就沒什麼好東西可吃嘍。
而在面基結束之後,雙方誰都沒有送對方,一個直奔報社提供的住處而去,另一個徑直返回軍隊的營地。
兩人都很忙,瑪麗還要趕稿子,派恩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回去報到,明天還有任務。
至於兩人之間的關係,派恩覺得自己也不太好說。
他對瑪麗沒有什麼感覺,只是十分欣賞這樣一位身體力行的聰明姑娘。
至於瑪麗對他,他覺得至少能達到好朋友的程度,但再往上的情感應該談不上。
他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反正他對人類也沒什麼特別的興趣,而且他還有一堆毛孩子要照顧呢。
今天依然是睡在馬廄的一天,因此臨睡前還有一些保留活動:
「阿爾法,衣服脫一下,讓我再檢查一下你的傷口。」
「誒?不用了吧,醫生都說了已經基本好了……」
「聽話,我只是擔心你。」
「那……那好吧。」
於是阿爾法脫掉了軍服,派恩小心翼翼地將繃帶揭開來,輕輕摸著那因為結痂而顯得凹凸不平、醜陋難看的皮膚。
「怎麼樣,感覺疼嗎?」
「啊……沒有,一點都不疼。」
不知是不是錯覺,阿爾法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難為情。
「真的一點都不疼嗎?」
「非要說的話……有點癢。」
「是因為我摸的緣故?」
「額……不是,平時也會癢。有可能是因為出汗?……」
「醫生開的藥還有嗎?」
「有,但我覺得……」
「你不要自己『覺得』,醫生說的肯定是把藥用完對吧?那你就用完。」
「……好。」
在給阿爾法重新把繃帶綁好之後,派恩叮囑道:「你的傷口還沒有完全長好,發癢是正常現象,記住不要用手撓。」
阿爾法立刻點頭:「嗯,明白。」
「真不愧是獸人啊,傷口癒合速度就是快……」
最後感嘆了一句,派恩立刻瞪向沒來得及撤回呲牙的萊茜:「你想幹啥?我就給阿爾法檢查一下傷口,你有什麼不滿的?」
於是萊茜立刻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似的轉過身去,一邊舔著嘴唇一邊偷瞄派恩。
「不說話?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認識到錯誤啊!」
派恩也不慣著萊茜,直接在她頭上來了發爆栗,然後揪著她的後衣領將她提到了阿爾法面前,說:
「你差不多也該學著處理傷口了,讓阿爾法教你!等學會了再來找我!……阿爾法,你給萊茜複述一遍醫生是怎麼處理你的傷口的。」
阿爾法(緊張之中帶著一絲呆滯):「又……又要拆一遍繃帶嗎?……」
不再去管兩隻狗子的互動,派恩從包里取出刷子,朝史蒂芬揮了揮手,「過來吧,給你刷刷毛。」
史蒂芬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嗎?嘿嘿嘿那我來了~」
顯而易見,這匹白毛分明已經期待許久了,不等派恩點頭就屁顛屁顛跑了過來,背對著他端正地坐好。
「你這個姿勢我的手總得抬起來,很累的,躺下。」
不等史蒂芬反應過來,她只感覺派恩抓住自己的肩膀一拉,就將自己拉倒在了草垛上,頭枕在了對方的腿上。
……誒?
這……這對嗎?
我竟然躺在了訓導員的腿上?!
然而還不等史蒂芬變得惶恐起來,一陣酥麻的感覺同時從頭皮和背部傳來,那舒服的感覺頓時就讓她拋棄了一切想法。
「啊……好……好舒服……」
「怎麼樣?跟你在賽馬俱樂部的訓導員相比,是不是我的手法更高超一些?」派恩問。
「啊……賽馬俱樂部的訓導員……他才不會幫我們刷毛呢……都是我們獸人之間自己撓痒痒……啊……好爽……」
這個回答倒是挺符合派恩的推測,看來她應該確實是在賽馬俱樂部待過,也應該有比賽經歷的。
只不過她是否能達到去參加市級比賽的水平,這就是個疑問了。
否則的話,她也不至於那麼不情願讓派恩去看明斯頓市的表演賽。
「啊……真的好舒服……不只是你的手法,還有這個刷子,是怎麼做到將每一縷糾纏起來的頭髮都分開的……啊……真的是太厲害了……」
「呵,當然厲害了。」派恩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這把刷子已經傳了十幾匹馬科獸人了,我是在給她們的使用過程中一點一點地將刷毛的密度與長度調整到最佳舒適度的。」
雖然派恩的語氣有一絲悲傷,聽到這話的史蒂芬也產生了一點失落的情緒,但在她身上唰唰地掃蕩著的刷子很快又將她重新牽引回了溫柔鄉,隔絕了一切令獸傷心的事情。
「啊……我真的是太幸福了……」
……
「你們先睡吧,我待會兒就來。」
在安頓好兩狗一馬一松鼠之後,派恩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爬上了旁邊肖蒽躺著的草垛上。
這隻羊雖然閉著眼,但派恩一眼就看出她的表情十分不自然,顯然是沒有睡著。
「肖蒽,這兩天感覺怎麼樣?」
在撩了撩那如同羊毛般蓬鬆的頭髮之後,肖蒽睜開了眼,神色複雜的看了幾秒派恩,又扭過頭去,「嗯……還好……」
雖然在做過送陣亡通知書的支線任務之後,尤其是在阿爾法回來之後,肖蒽的狀態好轉了不少,但這些天來她依然會隔三差五地被噩夢驚醒。
派恩沉默了一會兒,將她攬在了懷裡,輕輕摸著她的頭,「如果有什麼想說的,可以隨時跟我說。就算是大哭一場也沒有問題。」
「……嗯。」懷中的肖蒽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這些天來沒有再出現幻覺了,但與肖蒽一樣,格蕾絲仍然會以各種抽象的舉動與派恩在夢中互動。
有時候他也在想,他自己都還沒能克服PTSD,又有什麼資格安慰肖蒽。
不過好在每次他的理智都會蹦出來,一個大逼兜扇飛這毫無邏輯的自責,同時鄭重告誡他:
不要談什麼資格不資格的,碰上這種情況,你們就是應該互相扶持著走出去!
而且要儘快走出去!
因為新兵們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