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艾拉的康復訓練被託付給萊茜監督了,但對於她這種極其聽主人話的好狗狗來說完全不需要任何監督,她自己就能做得很好,萊茜也樂得清閒。
或者不如說,萊茜現在壓根就不想看見她。
當艾拉做勾腳繃腳和單腿站立練習的時候,精力多到沒邊兒的史蒂芬在跟著她做,阿爾法主動負責監督兩獸的姿勢是否到位,露比則拿著自己的匕首在牆上這兒戳戳那兒戳戳,尋找著下一個藏堅果的好地方。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所以她的注意力主要還是放在了萊茜身上——
此時此刻,這隻狗子就如同自閉了似的,背對著大家蹲坐在地上,腦袋和尾巴都耷拉著,只有耳朵以比平常高得多的頻率抖動著。
而直到十幾分鐘之後,艾拉的康復訓練都做得差不多了,萊茜卻連動都沒有動一下(除了耳朵),露比這才有些看不下去似的走過去,站在她的面前問:「你怎麼啦?」
萊茜的眼睛裡滿是一種小松鼠看不太懂的情緒,其中既包括了苦等主人回家的孤寡與煎熬,又包含著自己的心愛之物被奪走的痛苦與憤怒,以及獸娘們都很熟悉的焦慮與躁動。
露比轉頭看了看,艾拉她們暫時沒有過來的意思,便俯在萊茜耳旁問:「你到分歧器了?」
萊茜並沒有回答她,只是望眼欲穿地盯著掩蔽壕的方向,有些委屈地喃喃自語著:「嗚……自從咱們離開之後,床板的嘎吱聲就沒停過……」
看來她確實是到分歧器了。
露比也是頭一次見到萊茜的反應這麼大,她既沒想好該怎麼安慰狗子,也不想向著派恩說話,所以最後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額……派恩也說過,不算獸娘的話,人類是耐力最強的動物,沒有之一。」
萊茜依然沒有接話茬,只是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她問:
「露比,你是怎麼排解這種難受的感覺的?就是說,當你在分歧器的時候,主人的注意力卻不在你的身上……」
露比立刻雙臂環抱扭過頭去:「我為什麼要難受?他只要能把我伺候舒服就行了,我才懶得管他去不去招惹其他獸呢。」
萊茜思索片刻,又低下了頭,「好像也是,你還沒有遇到過跟其他哪只獸分歧器重合的情況……」
露比:「……」
被拆台了,好氣哦,但不能表現出來。
仍在黯然神傷的萊茜也沒有注意露比的微表情變化,只是一邊用狗爪子撥拉著地上的土塊一邊說:
「哈……我心裡明明清楚主人是在幫助陷入痛苦中的肖蒽,但我心裡還是會覺得生氣難受……」
露比瞥了她一眼,「你不會真信了他說的是為了幫助我們吧?」
萊茜很認真地說:「嗯,我相信主人。退一萬步講,就算他這麼做真的只是為了滿足自己,但那又如何?
「他說過,獸人有分歧器,而人類可以看做是全年隨時分歧。
「主人給我好吃的,給我住的地方,不隨意打罵我,願意接受我,甚至還救過我的命,那麼既然如此的話,滿足一下主人的需求又如何呢?
「我知道主人愛我,我也愛主人。
「他願意幫我,因此我也願意幫他。
「而且,這是獸人少數能幫到他的地方,倒不如說我應該幫助他。」
露比被這一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又說道:「可是,人類把我們造出來,不是為了給他們幹活兒的嘛……」
萊茜也很快說道:「對啊,但是除此之外,我跟他做的時候,他很開心,我也很開心,這樣不好嗎?」
小松鼠又思考了一會兒,覺得她居然說得都還挺對的,不禁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這隻狗子看上去傻傻的,戰鬥的時候不假思索地執行派恩的命令,平時只會一個勁兒往派恩懷裡鑽,感覺她不像是會把事情思考得這麼清楚的獸。
而萊茜也很快看懂了露比的表情,當即驕傲地挺起了胸膛,「我可能看起來不傻……」
露比:「……」
萊茜:「……」
彳亍口巴,她多少還是有點傻。
「咳咳……」為了緩解尷尬,露比只好乾咳兩聲,把話題繼續了下去:「既然你心裡都清楚,那還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萊茜也光速從尷尬狀態切換為糾結狀態:「可是……可是處在分歧器的人家就是不舒服嘛,就是想讓主人只看著我,只摸摸我,不想讓他跟其他獸互動……
「我知道這不對,但我就是會忍不住這麼想。我甚至還為此瞪了主人……唉。」
露比又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兩狗一馬,見她們正在一起做放鬆肌肉的拉伸運動,沒有看過來的意思,於是又接著小聲問道:
「是嗎?可是我怎麼覺得自從阿爾法來了之後你就越來越不安了呢?」
「額……」萊茜的耳朵和尾巴都繃了一下,「那……那是因為,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是小隊裡唯一的犬科獸人,很多事情主人只能依賴我。
「但是在上次戰鬥的時候,我看到了阿爾法是怎麼戰鬥的,我覺得……她比我厲害。
「雖然主人只是擔心艾拉的身體,但……她確實得到了更多的關注。
「那我呢?明明我才是前輩,現在又是我的分歧器,為什麼……為什麼主人他……」
在說到這裡的時候,露比甚至感覺萊茜委屈得下一秒就要掉小珍珠了。
雖然這種事情發生在她身上還挺稀罕的,但露比其實心裡很清楚,分歧器的獸娘多少都會變得有些多愁善感起來,就連她自己也不能例外。
一想到不久前分歧器的自己嗲聲嗲氣地朝派恩撒嬌,露比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在這樣的情緒加持下,她頓時惡向膽邊生,主動建議道:「你不用自責,其實大家的分歧器都是這樣的。
「你不是說你愛派恩嗎?作為愛的一部分,表現出占有欲也沒什麼不好的。」
「真……真的?」萊茜同時抬起了腦袋和耳朵。
「當然是真的。所以說呀,這種時候你不需要有什麼顧慮,就大大方方的向派恩展示你的愛就好啦。」
「唔……『大大方方的展示』……」
一邊重複著露比的話,萊茜又重新低下了頭,若有所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