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項給前線運送補給的任務,包括派恩在內的一眾老兵從一開始就感覺很不對勁兒。
首先就是,他們的出發時間被定在了早飯後,而不是晚飯後。
這就證明任務地點距離這個營地還有一段距離,開車都需要一整天時間。
那為什麼一項簡簡單單的送補給的任務不就近調兵呢?是周圍的部隊都被騙了個遍,已經沒人可騙了,只好忽悠離得比較遠的部隊嗎?
臨出發前,派恩跟司機打聽了一下任務細節,結果司機表示他認路,但卻沒法說清具體要把補給送到哪個地點,因為那條戰線上的交火線經常在變動。
「交火線經常變動」?這還是我熟悉的蹲塹壕一戰嗎?
在派恩的追問下,司機有些詞窮地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只是說他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楚,等到地方了自然就知道了。
沒有打探到什麼有用資訊,派恩只能憂心忡忡地帶著十二隻獸坐上了一輛蓋著防雨布的載重卡車。
為數不多的好訊息是,由於這次的任務可能要持續個三兩天的樣子,因此他們自己的口糧可以從運送的補給裡面取。
獸娘們也迎來了久違的能敞開了吃的機會,當即就搬空了兩大箱子物資,把裡面的草飼料和肉乾給炫了個精光。
半路車隊停下來加水的時候,派恩還跟保羅他們閒聊了一陣,認識了幾個新兵。
除了最早知道名字的漢斯·卡拉莫,他又相繼記住了看起來比較靈光的馬騰斯、拜耳和黑摩爾林,心想著等有機會了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之前從A連並過來的桑德庫爾和特布魯根兄弟也跟保羅他們一起行動,派恩大概記得他們的長相,但因為並沒有說過兩句話,因此並不熟悉。
這之後車隊就再沒有停過,就這樣一路駛入了夜色之中。
而為了防止被敵軍發現後招致炮擊或空襲,車前燈上方不僅加裝了擋光板,整個燈罩也都用一層薄布蒙上了。
由於照明不佳,因此車隊不得不將速度放慢,與前車保持著極近的距離,防止跟丟。
派恩向後看去,他感覺自己縱身一躍都能跳到後車的車頭上。
當天黑了一段時間,車上派恩和眾獸都昏昏欲睡之時,卡車猛地晃動了一下。
要不是派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欄杆,他感覺自己都能被甩出去。
這下凱蒂終於不幹了,不耐煩地嚷嚷起來:「不讓我戰鬥也就算了,車也不會好好開是吧?!」
派恩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凱蒂的嘴,又示意兩條狗子稍微控制一下這頭豹子。
他可以猜到上面讓他帶領獵豹娘的意圖,也可以容忍這豹躁的性格,但其他人可沒理由慣著凱蒂,到時候鬧出什麼事故來就不好了。
正當派恩考慮著該用什麼說辭安撫她的時候,只見卡車出現了一陣亮光,人與獸一同安靜了下來向外張望著。
此時車隊似乎是駛入了一座小鎮內,道路兩旁是黑漆漆的殘垣斷壁,有的建築內部被悶燒的火焰照得一片通紅。
卡車開始走之字形路線,輪胎軋過淺淺的彈坑和瓦礫堆,又小心地避開了大塊的牆體碎片和翻倒的電線桿。
他們又行駛了一段距離,道路兩側開始出現卡車被燒毀後的殘骸,刺鼻的燒焦氣味瀰漫在空氣中,肺部傳來一陣不適。
已經抵達前線了。
意識到這點的新老獸兵們一同緊張起來,不同樣式的耳朵紛紛豎立起來。
只有凱蒂,她臉上不僅沒有什麼緊張神色,反而還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這就是人類戰鬥的味道嗎?~很好,我興奮起來了~~」
派恩立刻給她澆上一盆冷水:「我知道你很興奮,但你先別興奮,仔細聽著,試著用我交給你的知識分辨炮彈的型別。」
車隊很快駛出了小鎮,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平線上火光沖天,閃光與爆炸聲不時傳來,照亮了上升的黑煙。
由於距離還有些遠,因此獸娘們意料之中的沒有分辨出炮彈的型別,派恩也沒有深究。
而且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支車隊給吸引走了——
這支車隊是從前線的方向開下來的,車身上都印著白底紅權杖標誌,載著大量計程車兵。
雖然因為天黑看不清,但不用猜都知道,這些車上裝的不是傷員就是死者。
看來在B連過著和平生活的時候,有的戰線上仍然在炮火連天。
就在眾人(和獸)把心提起來了的時候,前線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機槍的噠噠聲,
一開始司機們還心存僥倖,只是放慢了車速,但隨著好幾聲爆炸聲與叫喊聲傳來,保險起見,車隊還是開下了公路,關閉了燈光,進入靜默狀態。
同樣是保險起見,派恩帶著獸娘們下了車,又再次給凱蒂叮囑道:「咱們這次的任務是送補給,別給我找事,一定要聽我的命令。」
「好,行,知道了。」凱蒂滿臉的不耐煩,「說一次就行了,我又不是聽不懂人話……」
派恩繼續安撫:「等這次任務結束之後應該會有一段比較長的空閒時間,到時候我就教你實際操作手榴彈。」
凱蒂興致缺缺:「手榴彈有什麼意思,近身肉搏才是正道……」
派恩已經沒興趣再給這頭戰鬥狂文盲獸人進行解釋了,正好此時帶隊軍官也過來宣布了新的命令,說這裡距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就在此地卸貨,透過人力(和獸力)運過去。
士兵(與獸人)們開始卸貨,但很快,又是幾發炮彈從空中落下,爆炸宣告顯更近了。
為了緩解大家的緊張感,派恩當即部署了新的小測驗:「來吧,分辨一下炮彈型號。」
隨後他又上前抓起了萊茜的耳朵,轉向帶隊軍官的方向,「幫我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萊茜很快回答:「他們說炮彈好像落在了目的地附近。」
派恩臉色有些凝重,「看來這個任務比想像中還要危險啊……」
幾個新獸兵很快上交了答案:「聽起來……應該是小口徑炮彈?但具體型號我們還分辨不出來……」
派恩也給出了打分:「是小口徑炮彈,基本合格了。獸人的聽力還是強。」
就在這時,只聽一陣不易察覺的爆炸聲在車隊後方響起,而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巨大的火球從地面上升騰而起,如同太陽般短暫照亮了方圓數公里內的一切。
在經過一開始的緊張之後,派恩很快反應過來:「應該是汽油罐之類的東西被打中了。這距離還遠著呢,傷不到你們,繼續幹活兒。」
老獸兵們很快反應了過來,但新獸兵們卻好像被嚇傻了似的,依然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火球升騰的方向,甚至就連凱蒂也不例外。
能從這傢伙臉上看到震驚害怕的表情也挺不容易的。
派恩眼珠子一轉,賤兮兮地湊上前問道:「怎麼啦?~害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