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分析《論考布里拉》中的三重主題。」
克羅普一邊回憶著一邊念出了一道像是考試題目一樣的東西，隨後放聲尖笑起來。
米勒也突然嚴肅起來：「二次函式的求根公式是什麼？」
保羅也加入進來：「普洛王朝末代皇帝有幾個孩子？」
米勒又做出一副尖酸刻薄的年級主任模樣：「您這輩子將一事無成，博伊默爾。」
註：博伊默爾是保羅的姓。
保羅也立刻反駁說：「對於道德問題，您的態度不夠嚴肅。請坐下，素質分減三。」
克羅普假裝推了一下眼鏡，壓低聲音說：「對於殖民地來說，政府最重要的任務是什麼？」
保羅丟擲一個判斷題：「我們德國人除了敬畏女神以雅，不怕塵世間的任何人，還是說？……」
米勒嘰嘰喳喳地反問：「明斯頓市的人口是多少？」
保羅也客串了一把尖酸刻薄的年級主任：「如果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這一生還能有什麼成就？」
米勒直接打出一張王牌：「共價化合物是什麼意思？」
對於老兵們的鬥法，新兵們很會看眼色地陪上了笑容，還有人想舉手作答。
但在米勒的最後一句話之後，老兵們卻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同時沉寂了下來，新兵們也只好跟著安靜下來。
半晌，萊爾才插嘴道：「你們說的這些事情誰還記得啊。
「相對的，在學校里的時候可沒人教我們如何用潮濕的木頭生火，如何在風雨中點燃香菸，也沒人教我們用刺刀的時候要刺向肚子，而不是肋骨，以免卡住刺刀。」
米勒思索著：「在離開戰場之後，這些經驗又有什麼用呢？我們總要回到課堂的。」
保羅聳聳肩：「行吧，我先試著努力活著回到學校。」
為了緩解氣氛，新兵卡爾說：「說不定學校會特地給你們組織一場考試呢？」
米勒又說：「那畢竟是考試，不可能太簡單，還是要費力氣備考的。
「而且就算考試透過了又能怎樣？上大學也未必是個好選擇。要是沒錢的話，還得一邊讀書一邊打工。」
保羅擺了擺手：「上大學肯定比其他路子要好一些。但老師灌輸的其他東西，仍然是胡說八道。」
克羅普說出一句直擊眾人心坎的話：「上過戰場的人不會把那些屁話當真的。」
知識點複習：保羅他們就是受到了老師康托列克的鼓動才來參軍的。
也正是在參了軍上了戰場之後，他們才知道，在戰爭中，那些冠冕堂皇的民族情緒與課本上的仁義道德究竟是多麼不堪一擊的東西。
米勒又擺出一副康托列克的架式說道：「但是你總得有個職業。」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克羅普拿出了指甲刀修剪起指甲來。
在修剪完右手的指甲之後，他放下指甲刀說道：「的確，卡特、德特林和海爾會重拾舊業，因為他們本來就有自己的工作。西摩爾史托斯也是一樣的。
「但我們還沒有過自己的職業，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我們能做什麼事情呢？」
保羅向後一倒，靠在了障礙訓練器械上，「政府必須給我發放年金，這樣的話我就可以一個人舒舒服服地住在樹林裡了。」
明明只是閒聊而已，米勒說著說著竟然有些焦慮起來：「咱們回去以後的日子會是怎樣的？」
克羅普聳聳肩，「我不知道，得回去後才能知道。」
萊爾問：「那你想做什麼？」
他有些無精打采：「我對什麼都沒興趣。」
萊爾又追問：「可是你總得為自己做長遠打算吧？」
他的表情又有些厭煩起來：「長遠？長遠來看我們都得埋到墓地里去。」
過了一會兒，原本葛優癱姿態的保羅徹底平躺在了地上，仰面朝天雙手墊在腦後，說：
「說到戰爭結束，回去之後要做什麼的話，我就在想，我應該去做些難以想像的事情——或許我真的會那樣做。
「我腦袋裡一直有這樣的念頭，只有去做些大事情，我們才不算白白在這兒受苦了。
「可我根本不知道我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我只能想到學業、職業和工資——但是思考這些事情只會讓我心煩。
「這些事情一直都在，我們也不得不踏上這條路。如果連這些事情都不想去做的話，我們還能做什麼？」
這下不止是保羅他們了，甚至就連那些新兵也被感染了「啊，前途一片完犢紫啊.jpg」的情緒。
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在戰場上經歷了兩年半的槍林彈雨，這段經歷不可能像脫襪子一樣輕易擺脫。
不僅是戰場上計程車兵，後方的家人們肯定也會提心弔膽著他們的安危，這世界上每個人的處境都十分艱難。
這就是他們這代人共同的命運。
克羅普長嘆一口氣：「戰爭把我們的一切都毀了。」
但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了一個有些微生疏的聲音：「我覺得……我們應該還有能做的事情。」
眾人轉頭望去，「哦原來是貝爾納啊，感覺好像這段時間你一直挺忙的，都沒太見過你……怎麼，你有何高見？」
貝爾納首先解釋說：「哦，我差不多應該是從一半開始聽的。正巧這段時間我認識了一個知識淵博的筆友，我跟她討論的事情……或許能解決你們的困惑。」
「嗯。」老兵們不置可否，「說來聽聽。」
話已經到了嘴邊，但貝爾納卻又退縮了，他思考了好幾秒鐘，最終卻只是說道：「我……不確定這件事情該不該在現在說……」
於是大家頓時失去了興趣：
「這裡不歡迎優柔寡斷之人。」
「等你徹底想好了再來跟我們說。」
「算了吧，你想做什麼就自己做去，我對這些事情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要是提前一年跟我說的話，我說不定還能打起精神來。至於現在，已經晚啦，戰爭早就消磨掉我所有的激情了。」
遭到嘲諷的貝爾納自然不肯罷休，並給出了一個挽回顏面的建議：「你們至少可以先學習派恩嘛，像他對獸人感興趣那樣，找一個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保羅我記得你不是喜歡畫畫嗎？你可以繼續深造嘛，暫時先以職業為目標努力一番嘛。」
保羅頓時樂了，「把畫畫當職業？你知不知道現在攝像機把畫師的生存空間擠壓成什麼樣了？我要是幹這行的話估計連飯都吃不上。
「這最多只能當成愛好去干，就這我家裡人為此都把我數落過好多次了，我都只敢在學校畫畫……」
於是很快，一次本有希望在深度上再進一步的討論就這樣變成了牢騷與閒聊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