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文白了派恩一眼，「你還知道你對她特別熱情啊。」
派恩也沒有任何掩飾的意思：「既然你們獸人這麼聽話，那我不好好玩一玩豈不是太浪費了。哎哎哎你要幹什麼？哎嘶！……」
對於他這種小人言論，伊萊文毫不客氣地爬上他的身子進行了一番小小的懲罰，說：
「請你認清現在的形勢喵，否則的話，分歧器情緒上頭的我會做出什麼就完全不可控了喵~」
派恩也只能答應下來：「啊好好好，談正事談正事。」
於是伊萊文又從他身上下來了，「那你就說，你覺得真琴身上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這次派恩思考了比上次更長的時間，「我覺得是『敏感』。
「雖然絕大多數獸都會察言觀色，也會因戰爭的殘酷而動容，但只有她，幾乎是無時無刻都在觀察我是否對她滿意，也會情不自禁地感嘆在戰場上觀察到的事情。
「說句不好聽的話，這種性格無論是人還是獸，在戰場上都很難活得久。
「在戰爭將她們摧殘得體無完膚之前，她們自己就會先把自己壓垮。
「都別說凱蒂那種不管啥事都不往心裡去的性格了，就算真琴能達到其他獸的平均水平，不要那麼頻繁地去觀察和思考，我都不會那麼擔心她。
「所以說……嗯，我特別關注她，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的。」
這次伊萊文沒有再調侃他，而是接著說道：「沒錯，這也是我的想法。
「她的大體情況就跟你猜的差不多。在今年之前，想找個對我們獸人好的訓導員簡直比登天還難……
「後方訓練基地糟糕的伙食、糟糕的居住條件、馴獸軍官的鞭打辱罵，你也是知道的。
「而她偏偏又是那種敏感的性格，遭到不公對待之後，她不會像其他獸那樣私下裡罵兩句了事，而是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是不是再多努力一下就能免於挨打了。
「當然，如果事情『僅僅』是這樣的話，她的情況也不至於如此嚴重。
「你還記得去年瑪麗小姐帶來的反腐整頓訊息嗎？」
派恩點點頭，「當然記得，不過怎麼突然說起這件事了？這跟她的情況有關係嗎？」
伊萊文豎起一根手指以示強調，「當然有關係，而且可以說是最重要的關係。
「她給我說過，有一段時間馴獸基地內的馴獸師就像是得了神經病一樣，一會兒突然微笑著給她們加餐，一會兒又恢復往常的兇惡，而且完全找不到任何規律。
「而在這之後，她們又進入到了一段馴獸師頻繁更換的時間，每個馴獸師的相貌、性格、習慣與馴獸方法都大不相同。
「雖然這些新來的馴獸師總歸比之前的純壞種要好一些，不會隨意打罵她們，但卻有好幾天，基地連維持生命最基本的食物都供應不了。
「雖然這樣的情況很快就改善了，她們的食物和居住標準也都升級了，但是那種不安全感……你能想像嗎？
聽到這裡的派恩輕嘆一口氣，點頭說道：「當然能想像。如果連吃飽這種最基本的事情都有可能得不到保證的話，那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安全感。」
伊萊文也嘆了口氣，最後說道：「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真琴遇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差不多就是瑪麗小姐說她們開始行動的時候。」
聽罷這最後一句話，派恩的大腦頓時飛速運轉起來，感覺兩件事情就這麼水靈靈地對上了：
在高層釋出整頓獸人行業訊息的一開始，後方馴獸基地肯定得第一時間表態。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約束馴獸師的行為，禁止他們再隨意打罵獸娘。
但這項行動完全就是面子工程，只要檢查稍一鬆懈，那些心理有問題的馴獸師就會重新露出真面目，甚至還會變本加厲。
這就是為什麼真琴會覺得那段時間她們的訓導員就像是吃錯藥了一樣，一會兒笑臉相迎一會兒凶神惡煞的。
其實從這一步開始，狐娘的不安全感就開始累積了：
因為舊有的判斷方法已經失效了，馴獸師對她們好不好已經跟她們的行為沒關係了，而似乎是完全變成了隨機事件。
可能唯一還有效的規律，就是如果她們繼續討好馴獸師的話，可以讓好事變得更好，讓壞事不那麼壞。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連這僅剩的安全感也被破壞了：
馴獸基地的下一步計劃應該是強制推廣一套制式的馴獸守則，但他們還沒來得及行動，上面的檢查組就到了，而且還把管理層和口碑不好的馴獸師給一擼到底了。
但俗話說得好，「即使是最差的政府，也好過無政府」，因為在出現管理真空時，就連最基礎的事情都會出現問題。
伊萊文口中馴獸基地連最低程度的食物供應都做不好就是一個例子。
獸人行業為數不多的共識是，就算再怎麼貪污伙食費，食物的品質再怎麼差，給獸娘提供的是發霉的乾草、腐爛的肉食，那也必須得讓獸娘吃飽。
因為獸娘的理性不如人類，她們在飢餓狀態下是真的一點耐性都不會有的。
更何況之前人類對待她們的方式還是如此的粗暴，派恩估摸著她們不造反的唯一理由，就是餓得沒有力氣。
儘管只有幾天餓肚子的情況，但這絕對已經把獸娘的不安全感徹底擊穿了。
而雖然接下來伙食和居住條件都得到了改善，但不安全感卻沒有多少改善，因為她們的訓導員開始了頻繁的輪換。
或許新的管理層只是想儘快試驗不同訓練方法的作用，但他們肯定不知道的是，獸娘的普遍生存法則，就是觀察訓導員，討好訓導員。
可以想像的是，每換一個馴獸師，獸娘們就不得不重新觀察對方的為人與偏好，找到討好對方的方法。
而不等她們熟悉新訓導員，就又換了一個更新的訓導員。
想到這裡，派恩就像是做最終總結似的感嘆道：「這等於是長時間讓她們暴露在有著不同危險的陌生環境中，能有安全感才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