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連感覺自己似乎是遭遇了與去年從前線撤下來時相似的情況:
無論他們前進到哪裡,法國人的炮彈就像是長眼睛了一樣,一直在追著他們打。
他們就這樣走走停停直到中午,敵人才大發慈悲似的停止了炮擊,讓他們稍微喘口氣,又忙裡偷閒般吃了口東西。
趁著這個機會,連長貝爾延克派出去一部分人跟周圍的連隊打聽了一番訊息,得知這次法軍的打擊面還挺廣的,而且集中在後備軍駐紮的地方。
除此之外,前線和大後方的位置並沒有遭到襲擊,法國人似乎是在有意將德軍往前線驅趕。
法國佬這是想做什麼呢?這算是打默契仗的一部分嗎?
不等眾人思考清楚這個問題,午休時間就結束了,法軍再次開始了炮擊,B連也只能繼續往前線趕。
而且由於現在法軍已經點出了飛機俯衝轟炸的技能,因此乘坐卡車就變成了一種危險行為。
法軍可以省去飛行員給炮兵匯報座標的時間差,而是一個俯衝下來直接攻擊目標。
因此B連在路上幾乎沒有見到什麼卡車,甚至連獸人拉車都很少見,他們只能隱蔽在路邊,一路腿兒著奔赴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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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訊息是,正當他們馬上就要跑不動的時候,前方非常及時地出現了一處廢棄的塹壕,B連忙不迭地鑽了進去大口喘息起來。
但壞訊息是,這段塹壕正前方是一片布滿了彈坑的大空地,無遮無攔,而前線還在更前方的位置。
連長貝爾延克抬起頭來,看著天空中飛著幾個如同蒼蠅般惱人的小黑點,非常明智地下令暫時按兵不動,還讓大家想辦法給自己身上弄點偽裝。
這當然難不倒已經在前線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老兵,他們當即就貢獻出一部分飲水,在塹壕底部和起泥巴,隨後再塗到鋼盔上,這樣就能減小反光了。
至於給身上抹稀泥什麼的就顯得有點不必要了,一是因為水就那麼多,弄不出來那麼多泥,二是德軍軍服本來就是褐色,跟土地的顏色很接近。
而在這個過程中,派恩還專門觀察了一下他手下的馴獸師勃蘭特和格拉澤。
這兩人並沒能從邁因德斯的受傷中緩過神來,再加上這半天來連續不斷的轟炸,他們現在已經如同驚弓之鳥,任何一點微小的動靜就足以嚇他們一個激靈。
雖然派恩心裡清楚這是新兵初臨戰場的正常反應,那些新獸兵的表現也都差不多,但這不妨礙他在心裡又說了一遍膽小鬼。
至於看上去已經一把年紀的西摩爾史托斯,他的表現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眼神發直,頻繁地喘著粗氣,紅色的鬍子不住地顫抖著。
在偽裝完畢之後,連長貝爾延克讓大家隨時做好出發準備,於是眾人(和獸)相繼趴在了塹壕的胸牆上,緊緊地盯著前方的空地。
不遠處,此時正有一支連隊冒險穿越這處開闊地,而法國佬的飛機也很快發現了他們,當即就朝著他們俯衝了過去。
即便這支連隊聰明地排出了鬆散的散兵線,但他們顯然還沒有領教過什麼叫做「飛機舔地」。
只聽一連串「噠噠噠噠」的聲音響起,飛機上的機槍在地上打出了一道道代表著死亡的直線,而且這些直線與士兵排出的散兵線幾乎完全重合在一起。
一時間有十幾人被擊中倒地,其餘的人要麼恐懼地臥倒在彈坑裡,要麼孤注一擲般將槍口對準了飛機。
隨後第二波打擊接踵而至,後面的法軍飛機如同撒豆子般扔下了一連串小型炸彈,在地面上製造出一片聯綿的爆炸區,收割著倖存者的性命。
那炸彈的體積看著不大,但威力可不小,B連甚至眼睜睜看著一個完整的人體如同放風箏般飛起了兩三米,又像是破布娃娃般落在了地上。
戰爭的可怕完全超出了勃蘭特和格拉澤的想像,兩人已經被徹底嚇呆,如同被定在原地一般瞪著一雙大眼。
相比之下西摩爾史托斯則另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模樣,在看到那個飛天人體的時候他被嚇得脖子猛地一縮,一副不知道該把自己的手往哪放的模樣,不住地抓耳撓腮著。
站在他旁邊的保羅自然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一股幸災樂禍的愉悅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不禁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西摩爾史托斯也看到了保羅的表情,但他現在完全沒有心情跟對方較勁,巨大的壓力已經幾乎將他給壓倒了。
完成攻擊的法軍飛機很快離去,幫B連蹚了雷的連隊留下了將近三十具屍體,帶著滿地的傷兵踉踉蹌蹌地繼續前進。
在觀察了一小會兒,確認暫時不會有新的法軍戰機來襲之後,連長貝爾延克當機立斷下令快速前進,而且要徹底地散開,不要排出任何隊形。
雖然這樣走散的風險很大,但相較於升天的風險來說還是可以接受的。
但很快這兩種風險就同時砸到了他們的頭頂:
法軍飛行員在離開之前顯然是呼叫了炮兵,當B連穿行在布滿彈坑的空曠地帶時,連續不斷的呼嘯聲再次傳來,在鬆散的人群(和獸群)當中製造起連綿不斷的爆炸來。
在一開始,西摩爾史托斯還能勉強邁著顫抖的雙腿跟上大家的步伐,但很快他的身子就越縮越低,前進速度也越來越慢。
直到最後,當一枚炮彈落在了他左前方五米的位置,飛濺而起的土石糊了他一身之時,他終於徹底崩潰了,丟下步槍就跳進了最近的一處彈坑裡。
保羅一直跟在他後面,因此當爆炸掀起的塵土落下去之後,他沒有再看到西摩爾史托斯的身影時,當時就隱約猜到了對方的舉動。
保羅檢視了幾個彈坑,很快就發現了趴在彈坑底部的西摩爾史托斯。
此時的他緊緊抱著一塊石頭,就像是抱著母親的小嬰兒似的。每當一陣爆炸聲傳來,他就慌亂地晃動著身子,嘴裡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
雖然已經隱隱有所預感,但當保羅真的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還是差點氣瘋了——
年輕的新兵都沖了出去,這個恬不知恥的老東西竟然還窩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