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格拉澤眼神躲閃,想推開派恩。
派恩再次堵了上去,「等等,你聽,炮火已經弱下來了。」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清徹了一些,但緊接著又重新回歸渾濁,像條瘋狗似的沉默地推開了派恩。
「兄弟等一下!」
派恩叫了一嗓子,察覺到情況的卡特立刻向門口跑來,一把抱住他的腰將他拽了回來。
他馬上瘋狂嘶吼起來:「讓我走!!放我出去!!我要離開這兒!!」
他已經完全失控了,胡亂揮舞著拳頭,踢騰著腳,嘴裡噴著唾沫。
在場的不少老兵都能理解他現在的感覺,因為他們也是過來人——他已經患上了幽閉恐懼症,待在這裡讓他窒息,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出去。
但要是真讓他跑出去的話,他肯定會沒命地到處瘋跑,最後不知道死在什麼地方。
「抓住他!」
卡特一邊叫著一邊將格拉澤推給派恩,待派恩將他鎖住之後,當即就「pia」「pia」給了他兩個大逼兜,力度之大甚至連派恩都差點被帶倒。
這是老兵們在前線總結出來的經驗:
對於這種完全陷入瘋狂、眼中滿是怒火的人,僅僅按住是沒有用的,只有給他兩巴掌,而且還要打疼他,才能讓他冷靜下來。
卡特顯然也是相當有經驗的老兵了,他兩巴掌下去直接把格拉澤扇暈了,但卻沒有把對方打流鼻血或是受其他傷。
「把他拖到一邊去!」
在幫格拉澤強制冷靜之後,派恩本想讓勃蘭特善後,但見對方只是呆呆地坐在牆角,臉上掛著奇怪的笑容,就知道他沒戲。
於是派恩就將格拉澤丟給了貝爾納和卡爾照顧。
貝爾納看上去還算是鎮靜,但包括卡爾在內的一眾新兵(還有新獸兵)臉上都是一片煞白,顯然是被徹底震懾住了。
即使兇猛如凱蒂,她也瞪大眼睛看著派恩,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好傢夥,沒想到你們人類也這麼生猛……」
派恩沒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凱蒂身旁發了一會兒呆,隨後突然煩躁地撓了撓頭髮,又低下頭朝向凱蒂,「你幫我看一看,我頭上有沒有白頭髮?」
凱蒂用爪子隨便撥拉了兩下,「沒有。你們人類的平均壽命都快五十歲了,哪會這麼快就白了頭髮。」
派恩看了她一眼,「你還知道這個?」
獵豹娘回答:「從你們人類的聊天中聽來的。
「我還知道野生獵豹平均壽命是十年,被圈養的獵豹能達到十七年。哎,也不知道如果我們豹屬獸人正常老去的話,能活多少歲……
「唔……跟你們人類平均一下的話,應該是三十多歲?哈,沒想到數學還真的有用。
「哎呀~~考慮到派恩你已經二十多歲了,這樣算下來的話,咱們可以一起老去,想想還挺不錯的~~」
對於這頭獵豹娘突如其來的浪漫,此時的派恩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只是惆悵地嘆了口氣,說:
「怎麼不可能長白頭髮,這次的炮擊太猛烈,持續的時間又太長,都別說那些剛從徵兵站拉到戰場上來的新兵,就算是老兵,也有可能一夜白頭。折壽啊,唉!——」
在經過了這番折騰之後,掩蔽壕內的空氣變得更加污濁,更加壓抑,更加劇烈地折磨著每個人和每隻獸的神經。
人群和獸群稍微安靜了一些,但這不是真正的平靜,反而使得每個人和每隻獸都感覺自己像是坐在墳墓里一樣,只等著被炮火埋葬。
直到晚上快睡覺的時候,還餓著肚子的加登才忍不住問從原A連並過來的桑德庫爾:「給你們做飯的炊事員布林克……他沒有跟你們一起合併過來嗎?」
桑德庫爾搖搖頭:「他最早是跟我們一起過來的,但很快就被調到了其他團。
「唉,一想到他我就覺得可惜。他雖然胖得像只冬天的土撥鼠,但在緊要關頭,他卻可以把湯鍋一直端到最前線來。
「至於番茄頭……唉,他要是能有布林克十分之一的膽量就好了。」
雖然加登心裡清楚,在卡特跟露比都無功而返的情況下,要求番茄頭有所作為實在是太不切實際了。
但連續數日的餓肚子、炮聲隆隆、無法入睡,以及對番茄頭長久以來的不滿,終於在此刻化作了狂暴的憤怒,以至於總是一副平和的貪吃鬼形象示人的加登也忍不住咆哮道:
「那傢伙肯定躲在大後方!說不定連炮聲都聽不到!他媽的!!……」
在這種時候,老兵的情緒失控對於新兵的影響是更加嚴重的,不過好在很快就有人補上了這個窟窿——
「卡特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
「他搞到什麼沒有?!」
躺在距離入口稍遠位置計程車兵有些困惑地抬起頭——什麼叫「卡特回來了」?他什麼時候出去了?我怎麼不知道?
已經被連綿不斷的炮擊炸到精神恍惚計程車兵們坐起了身,但確實見到卡特正灰頭土臉的趴在入口的位置,將一個大布口袋和一個鐵桶拖了進來,發出了堪稱天使般的聲音:
「食物有限,你們得分一分。」
這話一出口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剛才士兵們還在考慮要不要啃能吃死人的應急口糧,這會兒聽到好訊息的他們一個彈射起步就撲了過去,將卡特團團圍住。
獸娘們也急切地站了起來,但長久以來的訓練卻讓她們不敢在人類面前太過放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擠在一起的人群,期望他們能給自己剩下些吃的。
也只有這種時候,派恩才會慶幸於她們在後方就做好了訓練,給自己省了不少事。
瓜分食物的人群很快散去,每個人都分到了半塊麵包,立刻狼吞虎咽起來,似乎生怕被別人搶了去。
在食物入口之後,之前已經徹底神經質的勃蘭特看上去才正常了點,甚至還跟卡特提要求:「我還要黃油。」
卡特一邊啃著麵包一邊瞪了他一眼,「沒錯,不止黃油,再來點飯後甜點,再弄一張柔軟的羽毛床!」隨後沒好氣地將鐵桶丟到了勃蘭特懷裡。
勃蘭特將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隨手翻看了一下鐵桶,就在那凹凸不平的表面發現了不下五個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