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爾從法軍陣地那邊拿走了一根法棒,把它別在了後腰,就像別著一把礦工錘。
在回到己方塹壕之後,他把法棒抽了出來,準備用布包好,留作儲備糧。
雖然那根法棒的一端沾著不知道是誰的鮮血,但海爾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用匕首把那端削掉了事。
食物可是珍貴資源,不容浪費。
一旁的加登沒有拿回來吃的,而是拿了兩瓶玻璃瓶裝的白蘭地,這多少令人有些詫異。
由於沒有開瓶器,加登乾脆直接用槍托敲碎瓶口,用嘴懟著鋒利的破口喝起酒來。
更令人詫異的是,他喝了一大口之後,就遞給了旁邊的卡特,顯然是要跟大夥分享。
卡特也不客氣,喝了一大口之後遞給了克羅普,然後是保羅、米勒、海爾、卡爾,最後遞到了派恩手裡。
這瓶白蘭地的度數奇高無比,派恩只是喝了一小口就被嗆得咳嗽不止。
凱蒂見狀主動伸出爪子來拿走了酒瓶,「我一直都想嘗嘗酒是什麼味道,拿來吧你。」
派恩忙不迭地阻止:「等一下咳咳!……你們獸人……對酒精的耐受力很低咳咳!……而且……而且裡面還有玻璃渣子咳咳……」
但凱蒂卻表現得不屑一顧,「剛差點連命都沒了,區區酒精中毒和玻璃渣子算什麼。」
不過她還算是有點自知之明,沒有豪邁地一口悶,只是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然後就被嗆得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本著有罪不能獨遭的原則,她把酒遞給了下一隻獸,於是相似的情況就發生在了派恩的每隻獸人身上。
不過不得不說,被濃烈的酒精嗆這麼一下,心情反而舒暢了不少。
而就在他們長舒了一口氣,尋思著是不是馬上就可以被撤換下去的時候,法國佬卻好像並不願放過他們。
一陣奇怪的低沉轟鳴聲傳來,大地竟然像是陷入恐懼的小動物那樣顫抖起來,連帶著地上的木片、屍體、彈殼也跟著一同震顫起來。
這動靜……好像跟他們從法軍陣地撤退時聽到的聲音很像!
一陣驚恐的嘰嘰喳喳聲傳來,眾人(和獸)低下頭去,只見老鼠成群結隊地從不知哪些犄角旮旯鑽了出來,完全無視了地上的屍體,集體向後方逃竄而去。
吃盡了戰爭紅利的屍鼠可以逃離,但身處戰爭之中的人和獸卻沒有任何選擇。
「準備戰鬥!!」
卡特大叫一聲,重新拿起槍探出了塹壕。
其他人和獸也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拿起武器緊緊盯著敵軍的方向。
無人區依舊被濃重的硝煙所籠罩,看不到什麼東西。
低沉的轟鳴聲與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強,氣氛好似回到了戰鬥剛剛打響那會兒,巨大的壓力降臨在每個人和每隻獸心頭。
在這難以忍受的壓迫感之中強撐了幾十秒之後,那神秘的事物終於顯露出了它的真身:
濃霧之中先是出現了幾個四四方方的事物,隨後那些東西上的細節也一一顯露出來,逐漸能看到頂上的煙囪狀凸起,像是農用機械履帶一樣的結構,以及伸出主體的、像是槍管一樣的細長事物。
「那……那是什麼東西?!」
德軍塹壕內立刻騷動起來,新兵們紛紛看向老兵,試圖從他們那裡獲得一個答案。
但就連征戰數載的老兵也沒有見過這種龐然大物,一時間他們也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錯愕的表情。
大概是貝爾納的出身讓他一直密切關注著軍事科技的進步,這次是他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這……這是不是就是之前傳聞中的『移動堡壘』?!」
問題得到了回答,但這不僅沒有緩解士兵們的不安,反而讓他們更加騷動起來:
「我可沒聽說『移動堡壘』開起來的動靜這麼嚇人!」
「不是說那玩意兒被隨便哪個彈坑都能困住嗎?!它是怎麼開過來的?!」
「而且它的行駛速度也太快了吧!!絕對不是跟傳聞說的一樣比人走路還慢!!」
「呼叫炮擊!!快叫獸人呼叫炮擊!!」
此時的莉莉也如夢初醒,焦急地跑到派恩身邊問:「需不需要我傳遞訊息?」
但派恩只是面色極其凝重地搖了搖頭,「不用了,看這玩意兒的移動速度,怕是炮兵調低炮口的速度都追不上它。」
於是莉莉更慌了:「那……那該怎麼辦?」
從這匹銀馬的反應就可見一斑,老兵們深知,如果繼續放任恐慌的蔓延,只怕士氣會徹底崩掉。
因此雖知大機率沒什麼效果,但他們還是叫道:「開火!!自由開火!!」
於是步槍的呯呯砰砰聲與機槍的噠噠噠聲再次在德軍的第一道塹壕處響了起來,不計其數的子彈飛向了濃霧中的龐然大物。
雖然明知自己不可能聽到,但由於深知坦克是一種什麼東西,派恩還是感覺自己聽到了子彈擊中鋼鐵時發出的清脆金屬撞擊聲。
區區子彈的攻擊完全不足以傷到坦克厚重的正面裝甲,越來越多的鋼鐵怪獸逐漸從濃霧中現身,以雖然有些緩慢、但卻不可阻擋的姿態緩緩逼近德軍的防線。
雖然派恩曾給他的獸娘打過預防針,但第一次親自面對壓迫感如此強烈的鋼鐵巨獸,還是令所有獸感到一陣膽寒。
在命令下達之前,就有不少獸娘掏出手榴彈扔了出去。
大概是因為坦克這一目標相較於整條戰線來說還是略顯藐小,再加上極度疲勞的獸娘動作變形,因此絕大部分手榴彈都沒有命中坦克。
只有茜茜扔的一枚手榴彈準確地砸在了坦克頂上,但下一秒就被堅硬的裝甲彈開了來,在空中爆炸了——這顯然無法給皮糙肉厚的坦克造成傷害。
拔出拉繩後把手榴彈多捏一會兒再扔出去的方法或許可行,但鑑於這對獸娘來說是高危操作,派恩立刻阻止了她們,「別扔了!這樣只是在浪費彈藥!
「所有獸!給身上多裝些手榴彈!做好撤退準備!待會兒聽我指令行事!」
就連身經百戰的露比也已經緊張到結巴了:「不……不能現在就撤嗎?!」
派恩瞪了她一眼,「現在撤退就是活靶子!!」
而似乎為了印證他的話,當法軍的坦克頂著密集的彈雨,碾過無人區的鐵絲網,來到距離塹壕不足十米的位置時,這些坦克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已經緊張到極點的新兵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細小的突發情況,但老兵們卻敏銳地察覺到,那大鐵殼子正面的炮管正慢慢地放低炮口,對準了塹壕中的他們。
「臥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