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點複習:馬娘與馬匹相似,斷腿對於她/它們來說幾乎就是無解的傷勢。
雖然馬娘肯定比馬匹的情況要好,當時史蒂芬也一度有痊癒的可能,但缺乏運動導致血液迴圈不暢+戰壕足的影響+無窮無盡的感染最終還是奪走了她的性命。
因此在莉莉提到史蒂芬的時候,派恩只感覺記憶中那匹白馬與眼前銀馬的身影完全重疊了,因而愣神了很長時間。
不過很快,一陣更為密集的爆炸聲就將他的注意力拽了回來,他趕忙安慰莉莉說:「別想那麼多,你肯定能痊癒的。之前你不就成功把傷養好了嗎?」
但莉莉卻一邊痛苦地呻吟著一邊說:「上次……上次是因為我的傷口比較小,也沒有得戰壕足,再加上運氣好……所以才痊癒的……
「但這次……嘶……我能感覺到傷口很大……還被泥水污染了……
「而且……而且……我感覺我的腳也很難受……能幫我脫一下鞋子……稍微看一下嗎?……」
派恩不敢怠慢,立刻將莉莉的兩隻鞋子都脫了下來,又很快鬆了口氣。
情況沒有他想像中嚴重,莉莉的兩隻馬蹄子只是輕微腫脹發白,於是繼續安慰道:
「你放心,你沒有得戰壕足。這些天來情況緊張,你一直沒有脫鞋,腳一直被捂著,一直被汗水浸泡著,確實會不太舒服,但也僅此而已。
「你要把心態放好,等把你送到醫院之後你就好好休息,忍著痛多散散步,你肯定能痊癒的。
「好啦好啦,別一直苦著個臉了,你不是一匹特別自信特別陽光的小馬嗎?你的信心跑到哪裡去了?」
莉莉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苦著臉……是因為疼……」
「派恩!擔架做好了!」
這時只聽凱蒂叫了一嗓子,與阿爾法一同搬來了一塊像是門板一樣的東西。
派恩立刻下令:「好!你們倆把莉莉放上去!露比你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獵豹和大黑狗立刻將痛苦嘶鳴的銀馬放上擔架,露比探出頭去四下觀察了一番,叫道:
「炮火減弱了一些!沒有看到新的飛機!不過坦克好像快要脫困了!!」
派恩當機立斷:「立即撤退!!注意交替進行掩護!!」
在出了莉莉這檔子事之後,派恩的心理預期已經被放得很低了。
他有料到之後可能還要出意外,但卻沒有想到意外竟然會來得這麼快。
這支獸人小隊才剛全員爬出彈坑,正準備全力奔跑時,就聽一陣尖嘯聲襲來,一發炮彈就這麼準確地落在了隊伍末尾。
派恩連忙臥倒在地,他自己倒是沒有受傷,但眼角餘光卻瞥到一個白色和一個橘紅色的身影騰空飛起半米後又摔在了地上,橫著滾出去好幾米遠。
「迪安娜!!!!真琴!!!!」
派恩踉踉蹌蹌地爬起身奔向狐娘,另一個身影也如同閃電一般跑向了兔娘。
他沒有精力同時關注兩隻獸,只能先將真琴翻過身來,急切地拍著她的臉叫道:「真琴!!真琴快醒醒!!不能睡啊!!」
好訊息是,真琴不僅呼吸仍在繼續,眼睛也在到處轉著,只是對呼喚沒什麼反應——這種情況派恩見得實在是太多了,她應該只是被炸懵了。
於是派恩立刻大致檢查了一下狐娘的全身,確定她身上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隨後用力搖晃著她再次叫道:「真琴!!真琴快醒醒!!你還能動嗎?!」
真琴的眼神也十分爭氣地立刻恢復了清醒,一邊抓著派恩站起身一邊說道:「我……我沒問題!」
還好,至少活了一個。
這樣想著的派恩顫顫巍巍地嘆了口氣,又轉回頭叫道:「凱蒂!!迪安娜怎麼樣?!」
但是那邊的情況似乎不容樂觀:
小兔子仍然倒在地上,身體無意識地扭動著,而凱蒂則是雙目怒視著塹壕的方向咬牙切齒,手中沒有狼牙的棒幾乎要被她捏碎。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派恩看到了那輛卡在塹壕上的坦克。
它的車體還有些傾斜,但履帶還在奮力轉動著,似乎馬上就要脫困了,炮口也緩緩降了下來,看樣子是打算一回到平地上就對他們開炮。
「你他媽啊啊啊啊!!!!——」
隨後在派恩反應過來之前,他只感覺眼前什麼東西晃了一下,站在迪安娜身旁的凱蒂就不見了,她竟像是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閃電,直直地沖著法軍坦克沖了過去!
「凱蒂!!」
「噠噠噠噠!……」
派恩的驚叫與機槍開火聲同時響起,但凱蒂卻好像完全沒有被這兩者干擾到似的,她連拐個彎、甚至僅僅是稍微改變姿勢躲避一下子彈都不肯,就這樣保持著能以最快速度前進的姿勢,像一枚炮彈似的朝坦克飛了過去!
這傻豹子是想幹什麼?!
用肉身硬撼鋼鐵嗎?!
以卵擊石都不足以形容她的愚蠢!!
不過派恩已經與她相處了半年了,他已經深刻認識到了凱蒂是一隻怎樣的獸。
而且他同樣認識到了,當她真的決定做些什麼,而且以閃電般的速度行動起來時,他是完全沒有機會阻止的。
因此在面對眼前發生的情況時,派恩也只能呆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法軍機槍的彈道逐漸對準了凱蒂,又眼睜睜地看著凱蒂竟然像是穿模了似的,絲毫沒有受到被子彈命中的影響,真的衝到了法軍坦克的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
「嗵!!!!——」
在以肉身撞擊坦克前的最後一刻,凱蒂爆發出一陣滿含忿怒的咆哮——這是獵豹在捕獵時絕對不會發出的動靜。
緊接著又是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傳來,如同撞鐘一般在這戰場上不斷迴響著。
而派恩則是立刻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竟然真的看到法軍坦克被全速衝刺的凱蒂給撼動了,居然像是一艘沉沒的輪船,斜著身子緩緩落入了塹壕之中。
即便是親眼所見,派恩也感覺實在是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那可是一坨幾十噸重的金屬啊!
就算坦克因為車體傾斜更容易被撞倒,塹壕邊緣的泥土也因為脫困時履帶的瘋狂轉動而難以再形成支撐,因而更容易滑落下去……
但那也是一坨幾十噸重的金屬啊!
凱蒂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而很快,派恩就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了:
那輛坦克的車組成員似乎終於放棄了掙扎,履帶不再轉動,機槍不再開火,似乎變成了這處戰場上的一個背景。
而在這灰濛濛的背景之中,一個渺小的身影慢慢地站起身來,稍微頓了一下,又轉過身來。
派恩清楚地看到,凱蒂的兩條胳膊就像是失去了骨頭似的,軟塌塌地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