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派恩帶著殘缺不全的獸娘小隊趕到作為集結地的小村莊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由於害怕法國佬的炮擊與空襲,因此這處小村莊內實施了嚴格的燈火管制,放眼望去是一片漆黑,以及漆黑之中不斷晃動的人影與車影,幾乎看不到任何亮光。
不過今天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因此想在這種情況下開車,就必須得開車燈。
即便車燈上裝了類似於頂棚的罩子,還蒙上了布,在這夜色中也還是蠻顯眼的。
派恩立刻招呼抬著莉莉的阿米婭和阿爾法跟上來,跑上前扒住一輛已經打著引擎的卡車叫道:「我們這裡還有一個傷員!麻煩你們帶上!」
車上計程車兵立刻回道:「這是最後一輛車了!僅限傷員!」
「沒問題!我們就只送一個傷員!」
這樣說著,派恩馬上指揮阿爾法和阿米婭把莉莉抬上了車,緊緊握住銀馬的手叮囑道:「心情放輕鬆!專心養傷!等戰鬥結束後我會去看你的!」
但莉莉現在顯然放鬆不下來的,劇烈的疼痛已經把她折磨得筋疲力盡,對於派恩的叮囑她只是點了點頭,最後說道:「知道了,我會等著你的。你們也注意安全。」
而在臨發車前,派恩還聽到車上傳來一陣小聲嘀咕:「我靠,怎麼又是獸人。我能半路把她扔下去嗎?」
聽到這話的派恩當場就要爆炸了,一隻手去摸槍,一隻手指著對方就要開罵:「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回你媽逼里去?!」
但最終他並沒有罵出這句撕破臉皮的話,因為看出他情緒失控的小松鼠眼疾手快地拽了他一把,成功讓他恢復了理智。
而車上的另一個士兵也及時拉了自己的同伴一把,說了句公道話:「行了你少說兩句。要是沒有獸人的話,這麼多工事難道你一個人能全修完?」
經過連日來的不眠不休與缺吃少喝,再加上一整天高強度的戰鬥,派恩與小隊中的所有獸終於徹底到了極限。
在目送載著莉莉的卡車漸行漸遠後,他們連東西都沒吃,隨便找了一處士兵聚眾休息的地方直接躺了下來,一秒進入夢鄉。
雖然派恩覺得這種情況下自己不應該做夢,但遺憾的是,他不僅做夢了,而且夢的內容基本上就是把白天的戰鬥重播了一遍。
他不僅在夢中重新經歷了一遍凱露的陣亡,重新給莉莉包紮了一遍那駭人的傷口,也重新目睹了一遍凱蒂的最後時刻:
當時勇猛的獵豹娘在僅憑自己的力量將法軍坦克撞進塹壕中之後,她的兩條胳膊就全都粉碎性骨折了,軟得就像是章魚觸手一樣,一點也抬不起來了。
而大概是因為腎上腺素的作用,雖然她認識到了這點,但卻還沒來得及感到疼痛,她只是用一副余怒未消之中帶著點惶恐的眼神看向派恩,似乎是在說:
我好像搞砸了……隊長,現在怎麼辦?
與現實一樣,夢中的派恩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另一輛法軍坦克就已經從側面靠了上來。
一陣機槍聲響過之後,由於全身甲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破損不堪,凱蒂被幾發子彈打穿,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在那一瞬間,派恩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在這場戰鬥中,光是他親自賜名的獸就已經陣亡兩隻重傷兩隻,其他獸更是幾乎損失殆盡,三個馴獸師班長也都死了。
就算是對於征戰世界大戰三年多的派恩來說,如此慘重的損失,他也是頭一次遇到。
當時他差點就要徹底失去理智,拿著手裡的小步槍就要跟法國佬的坦克拼了。
他,以及其他獸現在還能活著,完全歸功於小松鼠。
在拉了他一次但沒拉動之後,露比當機立斷「pia」「pia」兩個大逼兜就扇了上去,成功把他給扇醒了。
而且不只是在夢中,派恩竟然感覺現實中也有人在扇他——當然,力度比較輕一些。
他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看到了面前的狐娘真琴,隨後又聽到旁邊一個陌生軍官說道:「起來!你們可真會挑地方,這裡是放屍體的地方!
「既然都活著,就給我幹活兒去。法國佬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殺過來,就算挖不出戰壕,也至少挖條小水溝出來。」
對於被吵醒這件事,派恩不僅沒有懊惱,甚至還有些感激對方——這種糟心的夢不做也罷。
……
由於派恩指揮的是獸人,因此不出意料地,他跟他的小隊被人使喚著幹了一晚上的活兒。
直到天亮之後,擔心自己跟獸娘會就這麼猝死的派恩堅持抗議了好幾次,才終於獲准休息。
幸運的是法國佬也很會看眼色,雖然一直能聽到遠處的隆隆炮聲,但他們卻始終沒有殺過來,派恩與獸娘小隊總算是睡了個囫圇覺。
至於為什麼法國人明明都已經使用坦克這個大殺器了,卻在擊穿德軍的防線後,整整一天都沒開到這處距離前線僅有兩公里的小村莊,派恩並不想去思考。
直到他們在第二天的下午悠悠轉醒,味同嚼蠟地吃東西的時候,派恩才注意到了小村莊附近聯綿的小山丘。
看來早期的坦克想要翻越這種地形,還是會遇到很多問題的。
所以法國佬的步兵又在幹什麼呢?就算坦克推進不了,趁著潰退的德軍沒有站穩腳跟,他們也是能取得更大戰果的。
難不成被不相信坦克戰鬥力的保守將軍牽制了?
很好,希望法軍中這樣的人能多一點。
就在派恩有一搭沒一搭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感覺有隻獸靠在了自己身上,一叢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了自己腿上。
這不像是真琴的性格,露比又不在分歧器,那就只能是凱露……哦,凱露已經死了。
唉,可憐的臭鼬娘……
既然如此,那會是誰呢?
派恩低下頭去,竟然看到腿上的尾巴是橘紅色的,還有一抹標誌性的白色點綴在尾巴尖。
他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真琴?怎麼了嗎?」
此時的真琴雖然還是有些拘謹與羞澀,但卻一改往日那種被動的言聽計從,而是主動靠在派恩身上,腦袋蹭著他的肩膀,輕聲說:
「沒……沒什麼。訓導員先生不是喜歡這樣嗎?所……所以我就想著……我可以主動一些……」
派恩眨巴了兩下眼,思緒再次被拉回了昨天的戰場上。
當時在被露比打了兩個大逼兜之後,恢復理智的他立刻意識到,不能浪費凱蒂為他們爭取到的寶貴時間,因此立刻下達了撤退命令。
而真琴身體上雖然沒有外傷,但大概是被炮彈炸飛的經歷嚇到了,她一時間有些腿軟,沒法自己走路。
而在注意到她的情況後,派恩二話沒說,背起了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