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
天空還沒有完全亮堂起來,趁著還在宵禁時間裡,派恩帶著自己獸娘排鑽進了大街小巷,在每一面牆上張貼政府給民眾的通告。
目前通告上的用詞還只是「建議」,但派恩估摸著要不了多久,「建議」就會變成「命令」。
不過對於這樣緊張的景象,已經打了許多年仗的他早就習以為常,他甚至還有心情把萊茜拉到一邊,給他布置了識字任務:「來,你看看通告上寫的是什麼。」
萊茜抓著通告看了半天,臉也湊得離紙越來越近,幾乎要把一雙狗眼瞪成鬥雞眼,但最後也只是尷尬地撓了撓頭,「啊哈哈……抱歉,主人,我只認出了『糧食』……」
對於腦袋受損的狗子的識字能力,派恩差不多已經認命了,所以他也只是表示鼓勵地摸了摸狗頭,「沒關係,你還能認出幾個詞已經很不錯了。」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派恩失落的表情,萊茜心有不甘,她的狗腦袋立刻飛速運轉起來,竟然指著通告上的字開始了推理:
「啊,那個,結合現在的情況,我覺得『糧食』前面的字應該是『囤積』。
「如果是要讓民眾囤積糧食的話,那就說明情況不是很好……啊!我認出來了!這裡寫的是『戰爭』!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裡說的應該就是『戰爭』即將『降臨』了……」
萊茜的推理暫時告一段落,因為她暫時認不出更多字了,沒有新的資訊就無法進行新的推理。
不過即便是這樣,派恩也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毛,繼續揉搓著狗頭,「不錯呀萊茜,看來你還是有腦子的嘛,竟然僅憑這麼兩個詞就推斷出這麼多資訊,而且還都是對的。」
這還是自己熟悉的那條傻狗嗎?
事實證明確實是,在得到主人的誇獎之後,萊茜立刻停止了思考,搖著尾巴傻笑起來:「哎嘿嘿~~」
於是派恩立刻適時地給她潑上一盆冷水:「所以說認字太少的話,就算推理能力再強,也還是會遺漏重要資訊的啊……露比,你來看看。」
小松鼠接過通告只看了兩眼就說道:「通告的大致內容是,政府要求大家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儘量多囤積糧食,而且要做好一旦接到通知就能在24小時內撤離的準備。」
於是派恩又轉向萊茜說:「看到沒有?漏掉『隨時準備撤離』這條資訊可是十分致命的。」
萊茜吐著舌頭打算矇混過關:「哎嘿嘿~~」
當宵禁結束的時候,派恩的獸人小隊已經完成了富人區的通知張貼工作,準備帶著剩下的通告前往平民區。
太陽剛從地平線上露出尖尖角,穿著考究的富人們就從獨棟二層小洋樓中走了出來。
他們所有人都穿著考究,但臉上卻滿是與他們的服飾不相稱的凝重表情,手中提著大包小包,神色匆匆地朝火車站跑去。
在每個家庭身後,都跟著數隻獸娘,而她們身上無一例外都揹負著遠超人類負重極限的包裹。
有的家庭還有幫他們處理雜務的僕人,這些僕人基本都是先主人一步出門,上街攔一輛計程車或獸娘拉車,或者給主人的私家拉車獸娘交待路上的注意事項。
「哎呀,看來打仗也不是全無好處嘛,至少可以讓這幫富人嘗嘗逃難的滋味。」
派恩轉回頭去,看到說話的人是瓦爾特•威倫布羅克,這傢伙是新來的馴獸師班長。
只能說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仇富心理實在是太普遍也太合理了,但因為派恩不是很喜歡這次新來的馴獸師,所以就隨口嗆了他兩句:
「人家就是逃難去了,也比咱們所有人和獸加起來還有錢。
「而且你想想看,明明撤離的命令還沒有正式下達,為什麼他們會這樣急著行動?
「現在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戰火燒到梅爾里沙市只是時間問題,但凡有一點錢有一點關係的人,都會想盡辦法先行撤離的。
「不像那些相信政府的傻瓜,還擱這兒傻等著撤離命令呢,到時候怕不是運力緊張到必須丟棄所有隨身物品,只能把人運出去了。
「哦對,咱們這些炮灰才是真正的實慘,不僅走都沒法走,還要被送上前線呢,樂。」
說話間派恩他們已經來到了平民區,雖然宵禁才剛解除不久,但在牆壁斑駁的老舊居民樓之間已經到處都搭起了臨時的屋棚,儼然已經將街道變作了大集。
市民們動作急促地穿行在攤販之間,以堪稱揮霍的態度消耗著手中的鈔票,將自己需要的物資,包括但不限於糧食、酒水、蠟燭、藥品,甚至是槍彈,盡數收入囊中。
如果德軍能守住梅爾里沙市,還能保證物資供應,那德國馬克或許還不至於變成廢紙,但大家都不願意賭這個可能性。
畢竟在非常時期,紙幣並不擁有除了燒火取暖以外的其他功能。
當然,既然這世界上存在願意用錢換高溢價物資的普通人,那自然也存在願意將手頭所有物資拋售一空,換取大量現金的投機者。
他們不是真正的商人,因此如果情況持續惡化下去,而他們又無法及時撤離的話,屆時整個梅爾里沙市都能看到空中飛人的場景。
但對於這種發戰爭財的投機倒把者,民眾對於他們沒有一點同情心,反而希望儘快欣賞到無安全繩高空彈跳的表演,給壓抑的生活增添一絲樂趣。
「好訊息」是情況果然沒有任何好轉,不出幾日,在能看到遠處的火光之餘,全城的人基本都聽到了那如同悶雷般的隆隆炮聲。
但「壞訊息」是,這次政府的應對措施十分充足,給了所有人行動的時間。
當派恩再次讓露比總結最新通告的重點資訊時,這隻小松鼠給出瞭如下回答:
「通告大意是,撤退命令正式下達,所有平民都將被疏散,未來幾天將提供更多免費列車。
「另外,任何不願服從這一安排的人,都將被軍隊以最冷酷的手段驅離。
「他們竟然用了『冷酷』這個詞,我前兩天才剛學過的……好啊,我倒要看看他們是打算怎麼個『冷酷』法。」
派恩拍了她一下,「什麼『他們』,是『咱們』!執行命令的是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