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派恩還是盯著瑪麗的信看個不停,露比又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事情?」
派恩有些懊惱地彈了彈信紙,「這傻孩子,在聽說梅爾里沙市即將面臨大戰之後,竟然想趕過來寫她的獨家戰地報導。
「不行,我得儘快給她寫一封信,讓她別冒這個風險。
「她是完全看不出來法國佬大有一副包圍梅爾里沙市的架勢嗎?如果這裡真的陷入圍城狀態,那發生什麼就完全不可控了……」
然而還不等派恩做出行動,就聽前方的房子裡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音響起,隨後傳來了一個男人的叫聲:
「放開我!!我是不會走的!!把手拿開!!……」
剛才派恩看到新馴獸師瓦爾特•威倫布羅克帶著自己手下的獸進入到了那棟房子裡,肯定是發現裡面還住著不願意撤離的人,因而發生了衝突。
「放開我!!……我叫你們放開我!!……」
派恩才剛趕過去,就看到瓦爾特手下的兩隻獸扭著一個穿著髒兮兮衣服的人從房子裡走了出來,他趕忙上前阻止道:「住手!放開他!有話好好說!」
那個平民頓時雙眼一亮,「哎呀,總算是遇到一位講道理的好人兒。」
讓其他人和獸退到了一邊去,派恩上前問道:「你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肯撤離?」
對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也不敢直視派恩,低著頭客客氣氣地說道:「還能是因為什麼,我沒有足夠的錢呀,先生。」
派恩說:「政府提供了免費的火車。」
對方回答:「可是您打算讓我去哪呢?我是土生土長的梅爾里沙人,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這座城市,我在外地也沒有親戚朋友可以投靠。
「就算我被免費送到了其他城市去,身上的錢也支撐不了我吃幾天飯,現在的工作又這麼難找,您打算讓我如何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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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如留在這裡,至少我的家當都在這裡,還能為軍隊打打工,討口飯吃。」
派恩意味深長地盯著他,「你知道戰爭是怎麼一回事兒吧?當戰鬥打起來之後,我們可完全顧不上你。我醜話說在前,你什麼時候遭遇不測,都用不著意外。」
對方也是一副自暴自棄的態度,「嗯,我已經想清楚了。反正在外面也沒有活路,與其客死他鄉,還不如就埋在這裡。」
派恩輕輕嘆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好,既然你已經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勸你了。
「這段時間記得藏好,別被其他人發現。等再過兩天,法國佬可能要圍城,那時候我們就徹底顧不上你了,你再出來活動。」
對方面露喜色,連連點頭,「好好好,都聽您的。您,您真是個好人……」
派恩只是擺擺手,帶著他的獸娘排漸行漸遠。
雖然選擇留在城裡的人也不少,但從比例上來講還是少數。
從他的觀察來看,沿街的房屋至少能達到十室九空的程度。
行走在蕭條的大街上,派恩只感覺整座城市都空空蕩蕩的,安靜得可怕。
滿地的垃圾沒有人清掃,街上偶爾駛過的車輛也是軍車,而除了士兵之外,這座城市中剩下最多的就是獸人了。
由於運力有限,因此只能優先保證人的撤離,無法撤離的獸人將會被集中起來管理,必要的時候也會作為後備隊投入到防禦工事的建設當中。
眾人和獸又走過了一個街區,沒有再見到一個平民,派恩才叮囑道:「之後都按照我那樣的方式去處理,裝作沒看到就行,聽懂沒有?」
但新馴獸師瓦爾特似乎是認了死理,有些不滿地說道:「可是我們的命令就是驅逐所有人……」
派恩打斷了他:「好啊,那你告訴我,就以剛才那個人為例,無依無靠的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該如何謀生?」
瓦爾特沉默了,派恩也補上了最後一句:「他只是想活著,他有什麼錯?」
露比滿面愁容,「我們也想活著,怎麼就沒人看我們一眼呢?」
派恩拍了拍她的腦袋,「不用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們缺吃少穿的。」
露比仍然十分憂愁,「可是你不是說有可能要圍城嗎?那時候咱們該上哪找物資?……而且你為什麼覺得有可能會圍城?」
派恩換了個手勢,用指關節敲了敲她的腦袋,「你是不是傻了?你猜這裡為什麼被稱作『要塞城市』?」
露比略作思考,「可是法國佬還有那些大得嚇人的重炮……」
派恩接著解釋:「對啊,德國人當然也知道法國佬肯定會用重炮轟擊要塞,因此肯定是按照能防重炮的標準建設的要塞啊。
「外層要塞就不說了,那玩意兒的年紀比我的父輩都大,磚混夯土結構也實在是過於古老。
「但內層的鋼筋混凝土要塞甚至直到戰爭爆發後才最終完工,完全是沖著硬抗420毫米重炮轟擊的標準建造的。
「而且你也是幹過重炮固定工作的,那玩意兒可不是個小工程,法國佬甚至都不一定能找到適合固定重炮的土地。」
露比再次思考片刻,最終也只是長嘆一聲:「唉——那就希望德軍能阻止法國佬包圍這座城市吧……」
德軍指揮部當然也是這麼想的,於是很快,驅逐平民這項實在是不重要的工作就被停止了,包括B連在內的大批部隊被派上了前線,準備進行最後的殊死一搏。
指揮部給他們的命令也一如既往地令人(和獸)火大:
一旦在偵查當中發現機會,就果斷髮動突擊;如果沒有進攻的機會,就穩固當前防線;如果彈藥耗光,就進行白刃戰;哪怕犧牲再多士兵,也要取得勝利!
你是怎麼好意思冠冕堂皇地說出這種話的!感情死的不是你是吧!——來自士兵內心一致的罵聲。
但不論如何,命令不可違抗,他們在做好準備後還是登上了開往前線的卡車。
而無論指揮部的發言有多麼豪情萬丈,這項行動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可怕的混亂:
在離開梅爾里沙市外層要塞後不久,B連就碰上了一群自稱第3軍計程車兵。
這些精疲力竭計程車兵聲稱自己在火車上晃悠了整整一周的時間才趕到了這附近,但是負責帶路的軍官聽錯了命令,導致他們下車下早了,最後不得不又急行軍80公里才趕到這裡來。
城外的路況本來就不好,再加上外地趕來的增援部隊的加入,結果就是向前線進發的步兵和炮兵與從前線撤離的部隊全都擠在了狹窄的道路上。
雖然大家已經儘可能將道路留給帶輪子的交通工具,如卡車和獸娘拉車,但這些東西還是太多了,甚至堵塞了道路,就像是上下班高峰似的。
而在這種情況下,不出點意外簡直都對不起這樣的混亂。
當時間來到晚上,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之際,如同沙丁魚罐頭似的擠在卡車上的眾人(和獸)焦急地看著外面車隊的慢慢挪動。
就在這時,萊茜忽然抬起頭豎起了耳朵,緊接著派恩的獸娘全部豎起耳朵,隨後外面的喧鬧聲戛然而止,目力所及之處的人與獸全部停在了原地,同時轉向了一個方向。
「剛才那邊是不是傳來了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