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來到梅爾里沙市之後,B連已經見過許多駭人聽聞的暴行,但眼前發生的一幕還是跌破了他們的心理底線,難以置信地繼續問道:
「可是……那些人當中甚至還有高中生和牧師啊!」
澤利希依然顯得滿不在乎:「高中生和牧師又怎麼了?他們也是人,你難道就能說他們一定不會犯下通敵大罪嗎?
「這些事現在封鎖得比較嚴,你們外地的可能還不知道,但我們梅爾里沙人有自己的資訊渠道,我們知道更多的事情。
「就在前兩天,因為上面發現新送來加固堡壘的獸人效率更高,因此他們就默許了手下的軍官將好幾百名之前負責堡壘加固工程的俄裔居民全部投入了大牢。
「還有一件今天早上剛發生的事情,憲兵去找一位法德混血的低階軍官,對方還以為有緊急任務要讓他執行,結果出了營地之後他就被捕了。」
就連堡壘加固工程的勞工和正兒八經的軍官都被抓走了,這再次震驚到了整個B連,他們難以置信地問道:「城市裡面真的會有這麼多叛徒嗎?!」
澤利希搖了搖頭,「這只不過是那些在前線吃了敗仗的軍官想給自己挽回點面子,因此對手下士兵把忿怒發泄在無辜人身上的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至於更高層的指揮部,他們也想給局勢的惡化找個藉口,所以不僅默許了手下軍官的舉動,還派出憲兵隊四處抓捕叛徒,大張旗鼓地送上法庭判刑。
「雖然好像流程看著正規了不少,但這並沒有什麼用。
「被抓住的人不管是否真的無辜,法庭都已經提前為他們羅織好了罪名,結果都是一樣的。
「他們不被允許請律師和自我辯護,只能在被告席上干站半個小時,聽完有罪宣判後就直接被拉出去槍斃示眾了。」
貝爾納幾乎是失聲叫道:「這不就是迫害和清洗嗎?」
澤利希是一點也不否認:「誰說不是呢?」
B連有些躁動起來:「那你們就這麼幹看著嗎?!你們就不憤怒嗎?!」
澤利希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大黃牙,「我是純種德克斯特人,完全不用擔心吃瓜吃到自己頭上。
「而且憤怒又有什麼用?我們憤怒的結果就是被人指責『你們竟然為叛徒說話?感覺你們很可疑啊!』
「喔呦呦,通敵這頂大帽子我可戴不起。」
B連又很快沉默下來——在這混亂緊張的局勢下,擺事實講道理實在是太蒼白無力了。
澤利希不僅體重大得驚人,而且年紀看上去也不小了,早就過了那種熱血上頭的年齡,又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會變成這個樣子並不令人意外。
但B連當中還是有不少年輕士兵的,派恩注意到一個叫加德•辛斯基的新兵趁大家都沒有注意,悄悄離開隊伍去到了押送「犯人」的憲兵隊旁邊,問:
「你們要帶他們去哪兒?」
加德可能本以為憲兵也只是無奈地聽命行事,覺得還有一絲說服的可能,但沒想到領隊的憲兵下士卻用了一個動作作為回答:
他把頭歪向一旁,舌頭伸得老長,一隻手抓著想像中的繩子來表示絞刑。
氣氛頓時變得更加緊張起來,而就在這時,在場的眾人(和獸)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另一支部隊從前方的拐角處鑽了出來,一聲尖叫突然響起:
「就是他們!!就是這幫雜種!!他們給俄國人帶路襲擊了我們的巡邏隊!!害我們失去了兩個弟兄!!」
當這聲尖叫傳開之後,無論是不是誣陷,以及事實究竟如何,都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憤怒在一瞬間達到了頂點,押送隊伍前後的兩隊士兵立刻將其團團圍住,他們甚至連憲兵隊的槍尖都無視了,大吼大叫著逼迫他們交出犯人來。
在這接近失控的情況下,即便是憲兵隊也沒有膽量與人群作對,他們趕緊放低身姿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那個穿著粗布長裙的農家婦女跪倒在地,雙手合十乞求士兵們放過她。
一個士兵掏出自己的手槍重重砸在了她腦袋上,將她砸倒在地,瞄準她的眉心槍殺了她。
以這一聲槍響為訊號,所有士兵一擁而上,幾乎是以野獸撕咬般的兇狠態度對剩下的「犯人」施暴起來。
在一陣絕望的哭天搶地之中,隱隱約約能聽到刺刀刺入肉體裡的聲音。
一個身著破舊衣服的貧民在包圍圈合攏之前拼命地擠了出來,但還沒跑出兩步,就被來自背後的子彈擊倒在地。
而似乎是覺得用槍托和刺刀還不夠過癮,還有士兵跑到路邊去將柵欄的木板和棍子拆了下來,掄圓了胳膊毆打那些「犯人」,求饒聲與哀鳴聲很快就淹沒在了叫罵聲與沉重的擊打聲之中。
而接下來,正如這場暴行突然的開始,它的結束也十分突然。
在B連計程車兵剛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時候,施暴計程車兵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齊收手,像風一樣迅速離開了。
不出幾秒,一名警察從街角匆匆趕了過來,他沒有看到任何犯人,只看到道路上有一團又一團抽動著、冒著熱氣的大塊肉,周圍的房屋和牆壁上濺滿了鮮血和腦漿。
那個警察只是皺了皺眉頭,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神色,一邊跑過來一邊招手讓B連幫幫忙。
但是當B連試圖描述幾個嫌疑人的外貌和番號時,那個警察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這件事情我們會好好調查的,你們只要幫忙把屍體運走就好。」
而即便在滿地屍體的情況下,澤利希還能笑得出來:「我敢打賭,這件事不會有什麼下文。不會有人提出指控,也不會有人被定罪。」
不知是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在這場堪稱屠殺的暴行中,竟然還有兩個人倖存了下來。
其中一個是鐵路工人,另一個是牧師,他在被送往醫院時還在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願女神以雅拯救苦難中的靈魂……」
但是剩下的所有人,包括那個還沒有成年的高中生,全都死在了這場荒唐的屠殺之中。
派恩仍然沒有上前幫忙,只是命令他的獸娘去收拾,他自己則是一個人在旁邊嘆氣道:
「一想到跟我並肩作戰的就是這麼一幫人,我就感到一陣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