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周圍還稱得上是安靜,炮彈落下的位置比較遠,震動和爆炸聲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衰減了不少,不怎麼嚇人。
但緊接著,一陣類似尖銳哨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並迅速變成刺耳的呼嘯,一枚炮彈就像是巨大的攻城錘,猛地砸在了堡壘的牆壁上。
在那一瞬間,派恩只感覺整棟建築都搖晃起來,連地基都在打顫,狂風猛地穿過寒冷黑暗的走廊,衝擊波裹挾著灰塵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牆皮被震出裂紋,從牆上脫落。地面上的一切事物,槍械彈藥,桌椅板凳,包括士兵和獸兵,都隨著地面的震動一同震動起來。
第一炮的響聲仍在迴蕩,第二聲炮聲就又響了起來,沒有一刻停歇。
直到派恩察覺到了肌肉的疲勞,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維持著雙手緊握槍枝、肩膀架起、牙關緊咬的姿勢,就這樣過去了很長時間。
此時此刻,B連正守在堡壘最前方的位置,透過射擊孔朝靠過來的法軍士兵開槍射擊。
經過法軍炮兵這些天來的精耕細作與步兵的連番衝鋒,堡壘前面的塹壕已經完全沒法用了,原本駐守其中計程車兵已經全部撤退。
法軍很快就將綿延成片的塹壕體系延伸進了德軍的塹壕,鳩占鵲巢後又加緊修繕了一番,打算將其當做發動衝鋒的最後一個前進基地。
法國明明沒有獸人,他們挖掘塹壕的速度怎麼也這麼快?
這也是這場戰爭中為數眾多的謎團之一。
當然,既然法國佬都已經進犯到眼皮子底下了,那堡壘內的守軍自然也不會客氣,當即就用最猛烈的火力全力招呼對方。
反正鋼筋混凝土的防彈能力可比泥土強多了,看誰抗得過誰。
然而,雖然德軍確實占據了防守優勢,但這並不代表堡壘內的守軍就過得好。
平心而論,堡壘內的生活條件是相當不錯的。
獸兵們住的是大通鋪,士兵們住的是上下鋪的宿舍,有乾淨的床褥枕頭,最關鍵的是這地方老鼠無論如何都進不來,就算是經過德克斯特生物強化的超級老鼠也不行;
堡壘內有大廚房,在後勤還能送上來東西的情況下,所有人都能吃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獸娘也能得到新鮮草料和生肉;
除此之外,公共廁所跟浴室也讓衛生程度與居住舒適度大幅提升。
應該說,除了到後方休整之外,士兵們很難找到這麼舒服的住處了,塹壕裡面的條件更是完全沒法比。
但在這裡戰鬥了一周之後,所有人和獸的精神狀態也已經幾乎到了極限。
無他,除了狹窄逼仄的空間和陰冷潮濕的空氣之外,就是那一刻不停地迴蕩在堡壘內的爆炸餘響了。
經過一天的戰鬥,就演算法國佬停止了炮擊,派恩也感覺自己腦袋裡面還在嗡嗡嗡個不停,就好像是把他塞進了馬蜂窩裡一樣。
法國佬可能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煩,不管是炮彈送不上來還是炮管磨損嚴重,總之他們晚上確實會停止炮擊,而所有人和獸也都很慶幸這一點。
因為這些天來不僅沒有重炮炮彈再落在堡壘上,而且當夜幕降臨之後所有的攻擊行動也都會停止,給了他們喘息的機會。
要是連晚上的恢復時間都沒有的話,那他們早就瘋過了。
在腦袋裡還迴響著嗡嗡聲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或獸能睡著。
即便如此,他們往往也要花費三四個小時才能真正讓大腦平靜下來,然後睡上四五個小時,再被法國佬新一天的炮擊吵醒。
獸娘的聽覺又普遍比人類靈敏,雖然派恩不知道她們的具體感受,但他能看出來,到了今天,所有的獸娘都已經像是好幾天沒澆水的植物似的徹底蔫兒了下去。
當又一天的炮擊與戰鬥終於結束,躲在堡壘厚厚的牆壁後面的B連僥倖沒有出現新的傷亡,所有人與獸都筋疲力竭地回到了宿舍,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床上。
只有蘭華跑到了派恩跟前,兩隻手還維持著將獸耳蓋在腦袋上的姿勢,將下巴放在了派恩肚子上,有氣無力地說:
「這哪裡是什麼堡壘,這分明就是一口鐘,外面還有人在敲鐘,實在是太折磨獸了……
「說實話,我現在寧願跑到外面去直面死亡,也比待在這個讓獸窒息的盒子裡要強。」
派恩微微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說:「首先,你不應該說那個字;
「其次,你確定要到外面去嗎?你要不再想想為什麼堡壘前面的塹壕失守了呢?
「最後,這兩天也有不少駐守在堡壘間戰壕計程車兵來串門,你要不要問問他們情況如何?」
蘭華抬著眼睛思考片刻,然後更加泄氣地歪了歪腦袋,「啊……戰爭怎麼這麼痛苦啊……」
「你是不是對戰爭有什麼誤解,不痛苦那還能叫戰爭嗎?」
「可是……那也至少應該有些讓獸激動的時刻吧?比如說像追捕獵物那樣追趕法國人……」
「如果真有那樣的機會的話,你覺得咱們為什麼還要縮在這座堡壘裡面?」
「額……」
「而且就算有一天咱們要攆著法國佬跑了,你要面對的也不可能是撒丫子跑的獵物,大機率也是一個遍布鐵絲網、地雷、塹壕、機槍和迫擊炮的嚴密陣地。」
這下蘭華連泄氣的心情都沒有了,她轉頭看了看周圍,隨後爬上床躺在派恩身邊,一副求摸摸的姿態。
這一點也不像狼啊,完全就是一隻求安慰的小狗狗。
嗯……狼也是犬科動物,沒毛病。
派恩一邊擼狼一邊隨口問道:「你在你姐姐面前一直都是表現出一副可靠且強大的姿態的吧?這樣沒關係嗎?」
蘭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小尷尬,「啊……沒想到被訓導員先生給識破了……」
派恩也沒心思跟她拐彎抹角,直接挑明瞭說:「因為一直保持那種強勢姿態很累,所以你有時也想休息一下,對嗎?
「沒關係,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想休息就休息吧。
「我幫你看著呢,你姐姐正背對著咱們坐在床上,跟萊茜露比她們聊著什麼呢。
「如果她轉過身來了,我會提醒你的。」
雖然這番話確實有些「不留情面」,但隨著派恩伸出胳膊來將蘭華抱在了懷裡輕輕拍著,這隻嬌小的狼娘還是感受到了一股之前從未體會過的暖意。
這就是可以依靠他人的感覺嗎?……
這樣想著,蘭華只感覺腦袋裡的嗡嗡聲都減輕了,雙手也不自覺地抓住了派恩的衣服。
好安心……
當然,這樣的溫情時刻在戰場上並不能持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