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范妮的講述告一段落之後,派恩也意識到了這個「藍冰」究竟是什麼東西。
難怪這段時間來法國佬那麼亢奮,一個個都跟喪屍似的,一波接一波地不停衝鋒。
本來派恩心裡就在嘀咕,說他們怎麼亢奮得跟嗑了一樣,結果沒想到他們還真是嗑大了。
以前光知道法國的機械科技利害,沒想到他們的化學科技也發展到這種程度了。
聽范妮描述的「藍冰」的性狀,這東西似乎不是植物性毒口口口,而是半合成或純化學合成毒口口口。
純度高,意味著勁兒大,成癮性強,副作用嚴重。
雖然從范妮的描述來看,「藍冰」這東西似乎沒有那麼純,但在面對毒口口口的時候,不應該抱有僥倖心理。
隨手丟棄也並不是明智之舉,派恩暫且將那包煙裝進了自己兜里,語重心長地對范妮說:
「是的,這東西的作用比嗎啡可厲害多了,我估摸著成癮性也是一樣的。
「你之所以還沒有太大感覺,只是因為你開始攝入的時間比較短,量也少,所以還能控制住自己。
「一旦攝入過量,那可就沒法回頭了。
「你是護士,你肯定清楚嗎啡為什麼要嚴格控制劑量使用。
「法軍不做人,把自己計程車兵當耗材,讓他們把這玩意兒當強化劑吸,你可不能也把自己的身體當消耗品啊!
「等戰爭結束後,那些倖存下來計程車兵不僅要面對常年待在惡劣戰場環境中造成的各種慢性病,還要對抗藍冰帶來的戒斷反應!
「而在慢性病疼痛的折磨下,很少有人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扛過去。
「如果之前就成癮了,到了這種時候,你就根本無法拒絕能緩解疼痛且讓人上癮的藍冰,最終只會淪為藥販子的提款機!
「答應我,別再用這東西,也別讓其他人吸了,好嗎?」
派恩能看出來,范妮從理智上是贊同他的說法的,但她的眼神迷離了一會兒,卻又試圖找藉口:
「話是這麼說的……但是,正是因為有了這東西,我們才能在連軸轉的工作中保持清醒,救治更多的傷員。
「而且……而且……說句不好聽的,野戰醫院也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我們也是隨時都有可能離開這個世界的。
「如果連命都保不住的話,操心未來是否難熬還有什麼意義呢?……」
這一番話把派恩說得是啞口無言,因為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雖然人固有一死,但相較於那些生活在安全的後方、平均壽命能達到四五十歲的人來說,前線的很多士兵卻在二十幾歲甚至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就陣亡了。
死亡是如此的近在咫尺,近到已經打了好幾年仗的派恩只要一思考起這件事情,依然會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如果我的壽命真的只剩下幾年,甚至是僅剩幾個月,我規劃那些長遠的事情真的還有意義嗎?我為什麼不能好好放縱一波自己呢?
而且我在休假的時候不也是這麼幹的嘛,與獸娘廝混,用酒精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一包接一包地抽菸……
除此之外,也很難說究竟是這些事情對身體的傷害更大,還是一遍又一遍的閃回到殘酷的戰場上更折壽……
派恩沒法接受毒口口口,純粹是因為他前世所接受的教育與生活環境還在約束著他,他的三觀早已經定型。
不過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也已經有二十多年了,這個波譎雲詭的世界帶給他的衝擊,遠遠大於他前世二十多年生活中經歷過的任何事情。
再加上他在慘烈的世界大戰中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前世形成的三觀已經是千瘡百孔了。
退一萬步講,對於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會死的人來說,道德規勸實在是太無力了。
有時候派恩捫心自問,他的心靈在被這場戰爭摧殘得千瘡百孔之後,他真的還在意自己以後會變成怎樣一個人嗎?
雖然真相說起來有些自暴自棄,但派恩的回答是:他確實已經有些無所謂了。
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尤其是生死時刻之後,他現在對生活的要求簡直低得過分,只剩下了這十二個字:
及時行樂,好吃好喝,獸娘包圍。
尤其是「獸娘包圍」這條最為關鍵,他完全有自信他的獸娘們已經對他徹底死心塌地,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她們都不可能拋棄他。
這多少給了他一些有恃無恐的底氣:就算我變成一個爛人,也會有獸娘給我兜底,那我憑什麼不能好好放縱一把?
不過,在把這些負面情緒過了一遍之後,派恩也意識到,這與他規勸范妮的初衷已經完全背道而馳了。
雖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但事實確實如此:他可以接受自己走上頹廢甚至是自毀的道路,卻不願看到他人變成這個樣子。
在前世,他是看過戒毒宣傳片的,那些被戒斷反應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癮君子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更何況范妮還是這樣一位好女孩,他一點也不希望看到她被折磨成那副失去人形的模樣。
還是得找點論據勸勸她。
這樣想著,派恩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發表了一番長篇勸說:
「人雖然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但人的品格有。
「我很欣賞你,你是一個好女孩,我不希望你變成那個樣子。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那些癮君子被戒斷反應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見過,而且我一點都不希望你變成那個樣子。
「而且我也同樣不希望你變成那種為了搞到一點藥,就不擇手段出賣一切能出賣的東西的人。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是的,我見過,戒斷反應上頭的人是沒有一點思考能力的。
「我見過那些嗑藥之後嗨到差點過去的人,在醫護人員把他們搶救過來之後,他們竟然還會責怪對他們伸出援手的人,只是因為他們那種極樂狀態被搶救給打斷了。
「我還見過那些下定決心戒毒的人,他們把自己關在狗籠子裡,難受得沒日沒夜地大吼大叫,拿頭撞鐵欄杆,嚼碎玻璃渣,甚至是用牙齒把自己胳膊上的皮撕咬下來……
「為了這種純粹生理性化學性的快樂,他們有的人無視最基本的道德,有的人透過如此可怕的方式對抗戒斷反應,還有的人甚至可以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你覺得他們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被成癮品控制的人生……是沒有尊嚴的。
「因為這種事情失去尊嚴的人,是十分可憐、可恨、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