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聽完了派恩這番長篇大論的勸說，范妮深深地喘了口氣，扶著額頭說道：「好吧，你說的確實有道理，我確實不應該再用這東西了。」
派恩能看出來她做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但最終她還是堅定地說道：「那包煙……你就幫我處理了吧。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跟別人換點生存物資……」
派恩下意識地回答：「那不行，我可干不出來這種事情。」
畢竟前世五十克以上就能喜提死刑的法律條款實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而這番回答直接被范妮理解成了「我不能損人利己」，派恩明顯能看到她的表情有些意外，隨後又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是對他更加欣賞了。
「好吧，那你就把這包煙徹底銷毀了吧。我回去後也會跟我的同事還有那些法國傷兵說的，叫他們不要依賴這東西。」
而在目送范妮離開後，派恩也沒心思去想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情。
不知怎的，在從前世塵封的記憶中挖出那些癮君子的可怖模樣之後，他又閃回到了現世的戰場上。
跟那些人模鬼樣的癮君子相比，難道他們這些在泥地里打滾、一個月不洗澡、毛髮長得跟野人一樣、身上臭得跟屎一樣、因饑渴而精神恍惚、被子彈和炮彈開膛破肚的大頭兵就有所謂身而為人的尊嚴了嗎？
如果說把自己搞得這麼慘，是為了保家衛國，或者其他更遠大的理想，那也就算了。
派恩甚至覺得，如果整個國家人人都是軍國主義者，人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強盜，人人參與侵略戰爭，人人都從戰爭中分到一杯羹，不能說這樣就是正確的，但至少聽起來還算合理。
畢竟「多勞多得」嘛，至於「勞」的是什麼先別管。
可是實際上呢？這場世界大戰完完全全就是德法兩大帝國為了爭奪全球市場和世界霸權而發動的一場毫無正義可言的戰爭，所有參戰的普通人不僅分不到戰爭紅利，反而全部都是棋子，是耗材。
為了一場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戰爭搞成這個樣子，難道就有尊嚴了？
想到這裡，他甚至還得感謝這場世界大戰打了那麼久。
如果這場戰爭真的很快就結束了，統治者們肯大發慈悲從指縫間漏出仨瓜倆棗，讓普通人也吃到戰爭紅利，這樣反而還不容易激起民眾的怨氣。
不過，現在談這個還有些早。
處在被包圍狀態的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活下去。
無論是解除包圍，還是突圍，亦或者是投降，總之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派恩有預感，到時候肯定會發生些什麼的。
當他想到這裡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一條陰暗的小巷子中，將兜里的含冰捲菸掏出來丟在了路邊的水溝中，又掏出一根要塞火柴來在粗糙的牆面上擦著，丟在了煙盒上。
橘黃色的火焰升騰而起，中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妖艷的藍色。
派恩特地躲到了一旁去，以避免吸到升騰的熱空氣捲起的藍冰。
不過這不妨礙他感覺到了那股火焰的熱量，也不妨礙他心中升起了一絲心潮澎湃。
他的耐心已經在這場圍城戰中被消耗殆盡了。
如果圍城結束之後真的發生了什麼，他覺得，他也會加入這場偉大的變革中去。
想到這裡時，他只感覺一陣寒毛倒豎，混身上下都癢了起來，不禁伸手去抓了抓。
別急，不要那麼激動。
現在的首要任務，還是先活過這場圍城戰……
哎不對！這種症狀是不是戒斷反應？！
不是這也來的太快了吧？！法國佬整出來的貨勁兒這麼大嗎？！
在意識到這件事情的一瞬間，派恩竟然真的產生了上前撲滅那簇火焰，從餘燼中扒拉出來點什麼東西再嘬一口的衝動。
不行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冷靜點，這其中應該有心理暗示在作祟。
就演算法國佬科技再怎麼先進，現在也只是1925年，他們不可能造出地球21世紀那麼可怕的東西。
找個東西轉移注意力，應該就能扛過去了。
不對，這種事情還用想嗎？！
派恩終於徹底回過神來，意識到了自己是什麼人的他不再猶豫，一溜煙朝軍營跑了過去。
……
意料之中的，在門口迎接他的獸娘當中有萊茜的身影，而且第一個衝過來撲在他身上的也是她。
「主人你回來啦？……主人你身上這是什麼味道？我怎麼從來沒聞到過，有些刺鼻，可能還有些危險……」
該說不說，這傻狗腦子雖然不太好，但鼻子實在是太靈了，連危險都能聞出來。
來不及細想，派恩立刻朝他的獸娘們張開了雙臂：「來吧！狠狠地超市我吧！」
眾獸：「……？」
雖然不知道派恩這是犯什麼病，不過既然他主動邀請了，分歧器的獸也不會跟他客氣，直接笑納了這份大禮。
反正人類隨時都處在分歧器，那麼在分歧器中隨時發癲也不足為奇。
巧的是，伊萊文和迪安娜都已經進入了分歧器，萊茜和阿爾法也來到了分歧鉗器，因此對於派恩的超市宣言，獸娘們有信心能完全滿足他的奇怪要求。
好吧其實也不是很奇怪。
總之伊萊文和迪安娜都沒有留力，而是完全遵循了他的指令，真的是照著把他超市的標準去乾的。
派恩也展現出了許久沒有表露過的投入，甚至都有點熱情過頭了。
他幾乎全程都把腦袋埋在獸娘們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中，專心呼吸著她們身上的氣味。
雖然能被這樣對待，萊茜自然很高興，不過她也隱隱能察覺到，主人亢奮得有些不正常。
聯想到主人身上那股陌生的氣味，她覺得主人似乎是在掩蓋什麼。
不過作為一隻好狗狗，如果主人不打算主動說，她自然也不會問。
現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成為主人的依靠，讓主人沉溺在自己的溫柔鄉當中。
雖然不是獨占，但這樣的機會也不可多得，得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