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了一整天險象環生的戰鬥之後，當時間來到晚上，派恩終於得到了三個好訊息：
第一個好訊息是，珠兒成功穿越漫天的防空炮火回到了堡壘裡面，而且她除了臉被熏得黝黑之外並無大礙。
見她在降落之後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派恩趕快抱著她回到了宿舍，遵守承諾給了她罐頭飼料，讓莉莉把她帶來的信件送到指揮官那裡去。
第二個好訊息是，他從珠兒的包裹裡面找到了范妮的親筆信。
信中說上次法國佬的火箭彈襲擊讓他們損失了很多醫護人員和傷員，但她好歹僥倖逃脫了，也沒受什麼傷，現在正在更安全的市區醫院工作，讓他不要擔心。
第三個好訊息是，指揮官很快宣布他們的求援再次有了結果，後方承諾將儘快送來一批補給，最遲不晚於明天凌晨。
說實話，大家對此都沒報太大希望，但有個念想總是好的。
而除了這三個好訊息之外，接下來就是一個壞訊息：
在安撫著珠兒睡著之後，派恩與獸娘們在堡壘門口輪流值班，不只是防著法國佬的半夜偷襲，也是想等另外四隻鳥娘回來。
可是他們一直等到天空露出了死魚肚白，甚至連後方承諾的補給都等來了，也始終沒見到那四隻鳥娘的身影。
待天亮之後，派恩在戰鬥開始前回了趟宿舍，叫醒珠兒問她：「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你有看到嗎？」
珠兒垂下了眼瞼，嗓音低沉：「當時……我們升空不久，就遇上了法軍的對空火箭彈，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我們在堡壘上空轉了很久的圈，不僅一直沒法突破，爆炸反而還越來越密集……
「我們知道這樣下去一個都活不了，就冒險決定分頭突圍，各自選一個方向飛走。
「反正……等我到總指揮部的時候，他們說我是惟一一隻從『砂礫』堡壘來的鳥人。
「幾個小時前，我帶著信件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再看到她們……」
「所以……我……我也不知道她們都怎麼樣了……」
聽到珠兒這麼說，派恩也只能嘆了口氣——那四隻鳥娘大約的確是死了，珠兒就是僅剩的獨苗。
不過在這條壞訊息之後，新的好訊息多少安慰了一下他：
趁著夜色，一支由十幾隻獸娘組成的小隊成功穿越了法軍的火力封鎖，給被困的守軍送來了十幾箱物資。
雖然這點東西對於堡壘內上千號人和獸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至少稍微穩定住了他們的心神。
然而當白天的戰鬥再次開始時，他們也再沒有心情為此感到開心了。
法國佬故技重施，先是用火箭彈進行狂轟濫炸，又炸塌了堡壘一部分結構，然後再次發動如同屍潮般的衝鋒。
由於堡壘破損的地方越來越多，因此可被突破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德軍不得不給每一處缺口和入口都安排上防守兵力。
即便之前因為意外而多了一個加強營的兵力，此時人手竟然還是有些不夠用了。
不僅人手不夠用，就連搭建掩體的建材也不夠用了。
守軍已經把所有找到的東西，碎水泥塊、空彈藥箱、損壞的武器、破衣服、桌椅板凳甚至是彈殼，全都塞進編織袋裡堆在了防守點，但即便如此仍然有很大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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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時間來到晚上，法軍又如潮水般退去後，派恩又接到了新的命令：「帶著你的獸人去外面挖點土。」
他已經連著好幾天只睡了三個小時了，他在執行這項任務的時候感覺自己是純憑著一口仙氣吊著才沒有倒下去。
他感覺自己已經完全變成了行屍走肉，幾乎喪失了對世界的一切感知，眼中只剩下了鏟子、泥土和袋子，腦中只剩下了趕快完成任務，回去睡覺。
就在這時，只聽旁邊傳來了菲莉怯生生的聲音：「為……為什麼我感覺……踩在地上的感覺怪怪的？就……就像是踩到了橡膠上一樣……」
蘭華立刻說：「別瞎說，我什麼都沒感覺到。你也別說話了，省點力氣趕快幹活兒吧。」
菲莉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閉上了嘴，低下頭繼續鏟土。
在被這兩隻狼娘的對話提醒之後，派恩又花費了好幾分鐘才逐漸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白天的戰鬥中，法軍成片地倒在堡壘前的土地上，又被雙方製造的爆炸搗碎屍體，被掀起的泥土所掩埋。
所以他們現在所挖掘的並不是單純的泥土，而是法軍碎片與泥土的混合物，踩在地上的感覺像橡膠正是這個原因。
但意識到這一切的派恩只是聳了聳肩，並沒有產生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而是低下頭繼續將一鏟子又一鏟子的人土混合物裝進袋子裡。
什麼時候才TM能幹完啊……我想睡覺……
腦袋又稍微迷糊了一會兒，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是這支獸娘連隊的連長，於是給菲莉說：「你現在別鏟土了，去把袋子運回堡壘吧。」
「……啊，好。」
這樣一來她應該就不會意識到袋子裡裝的是人土混合物了。
這孩子也參加過不少戰鬥了，怎麼膽子還是這么小呢？……
正這麼想著，派恩又一鏟子插進了土裡，手感卻告訴他鏟到的東西很有彈性，而且還水靈靈的。
但在肌肉記憶的作用下，他下意識地揮動鏟子，將一個像是蝌蚪一樣有圓頭帶長尾巴的東西鏟了出來，一股腐臭味瀰漫在空氣中。
那是連著一截腸子的胃袋，被他鏟漏的胃裡面流出了帶有黃色顆粒的臭水，他甚至都分辨出這倒霉蛋在臨死前吃的是玉米粒。
他還能推斷出這傢伙是死之前一個小時內吃的，而且還是狼吞虎咽吃下去的，否則的話流出來的玉米粒不可能那麼完整，沒有一點啃咬消化的痕跡。
不能讓菲莉看到這些東西，否則她又該被嚇到了。
正當派恩想著趕快把這東西弄走的時候，卻聽不遠處菲莉不大不小的「呀！」了一聲，隨後是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蘭華趕快跑了過去問：「你怎麼了？沒事吧？」
菲莉的聲音顫抖：「袋……袋子裡伸出來一……一隻手……」
看來還是得想想辦法增強她的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