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放飛珠兒之後，派恩本打算看一眼范妮最新寄來的信再睡。
然而這麼多天來的連軸轉已經把他累得夠戧，他剛開啟信封，看到范妮說她一切安好，只不過配給開始減少之後，頓時放下心來的他眼睛一閉向後一倒，直接睡了過去。
不知道多久之後，他又毫無徵兆地甦醒了，而且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煩意亂，竟然睡不著了。
外面很快就響起了法國佬製造的爆炸聲，他尋思著反正已經醒了，不如提早做好戰鬥的準備，於是就一個人離開了宿舍，想先去趟廁所。
透過天花板上的破洞，能看到外面基本上還是一片漆黑，只有偶爾的爆炸才會照亮夜空。
我醒的也太早了，真擔心這樣下去會猝死啊……哈欠……
派恩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迷迷糊糊中看到面前走來一個熟悉的人影，等走進了才發現是保羅。
「喲，保羅你們回來啦？……你手裡這是什麼？」
兩人在相距一米的地方站定，派恩認出了他手裡的東西：
雖然已經有些磨損了，但那確實是米勒腳上一直穿著的靴子，而這雙靴子是克默里西死之前遺贈給他的。
派恩沉默片刻，問道：「是……是我想的那樣嗎？」
保羅低著頭，嗓音低沉：「米勒死了。就在兩個小時前。
「我們挖土的時候，法國人突然發射了一枚照明彈，緊接著打過來一連串炮彈，還打了幾枚防空火箭彈。
「我們立刻往堡壘裡面跑，但是米勒他……他被屍體絆倒，摔了一跤……
「他剛轉過身來，防空火箭彈炸出來的一顆巨大火星就落到了他的身上，燒穿了皮膚和肌肉，掉進了他的肚子裡……
「他……他又活了半個小時，而且神志清醒，他讓我把他的皮夾寄回他家去，又把這雙皮靴送給了我。
「在我們班上，他的數學和化學成績是最好的，但這又有什麼用呢？成績單救不了他的命……」
這樣的情況在戰場上並不少見——不久之前派恩還跟米勒說過話，但在幾個小時之後，這位老戰友就跟他們陰陽兩隔了。
兩人難過地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派恩又問道：「那……你們把他弄回來了嗎？」
保羅情緒有些激動起來：「把他弄回來幹什麼？堡壘裡面的情況還不夠糟糕嗎？讓大家看到他的死狀有什麼好處？
「直到他死去之後，他肚子裡那顆火星還在燃燒著濃煙，我們只要一動他，白色的煙霧就會從他的嘴裡冒出來！……」
派恩趕快上前拍了拍他以示安慰，「好吧，那你們把他埋了嗎？」
保羅又說：「埋了，萊爾他們正在掩埋他，但他不會安眠太久的，戰鬥還沒有結束，說不定哪天他就會被一枚炮彈重新掀出來，又或者被裝進袋子裡做成掩體！……」
派恩只好轉移話題：「好了好了別想那麼多了，去休息一下吧，順便試試鞋子合不合腳。」
「我已經答應加登了，等我死了之後，這雙鞋就交給他。」
目送著保羅逐漸遠去，派恩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完成掩埋工作的萊爾等人才從外面回來，從他身邊經過。
雙方一句話都沒有說。
……
死者無論有沒有被掩埋，戰鬥都不會停下來。
當時間來到新一天的早晨，派恩跟往常一樣指揮獸娘在走廊上布置火力點時，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等一下，前邊的出口有那麼大嗎？而且連線出口的走廊有這麼短嗎？」
為了增加堡壘防禦力，出口一般都被造得很小，只能堪堪讓兩人並肩透過，而且連線出口與堡壘內部的走廊也長達十米。
但現在，那出口大得幾乎能讓輕型坦克直接開進來，走廊的長度也絕對剩不下十米。
萊茜抖了抖耳朵，一邊把機槍架在架子上一邊解釋說：「主人是忘了嗎？戰鬥已經打了這麼多天了，出口是被炸成那麼大的。長度也一樣，被炸短的。」
派恩眨巴了兩下眼，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嘶——是誰說法國佬的火力變弱了的，這不是仍舊很強嗎？
「堡壘的體積基本上就是個小山丘了，這不就相當於把小山丘整體削矮了一米嗎？……」
露比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說的最近法軍炸不准了，讓我們堅持住的嗎？」
派恩也沒精力跟她拌嘴，因為很快，他就聽到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傳來，地面上的小石子和灰塵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似的蹦跳起來。
似曾相識的一幕。
該不會是……
派恩急忙將腦袋探了出去，然後就感覺自己要炸了：
不遠處，一輛比「雌虎」坦克還要大一圈的大方盒子正透過一個巨大的液壓結構將一座鋼鐵橋樑搭建在壕溝上。
而在更近一些的地方，一輛「石貂」坦克已經透過另一座已經搭好的鋼橋開上了堡壘頂蓋，朝著他們緩緩駛來。
臥槽！法國佬真把裝甲架橋車技術點了出來！把坦克開上堡壘了！
「噠噠噠噠——」
法軍坦克上的機槍噴吐火舌，派恩只感覺耳旁傳來一陣嗖嗖的破空聲，鋼盔頂部更是挨了狠狠一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他趕忙壓低身姿滑到了走廊底部，一邊往回跑一邊叫道：「手榴彈！！把手榴彈捆成一捆丟出去！！」
由於沒人預料到法軍能把坦克開到堡壘臉上來，因此他們準備的成捆手榴彈非常少，只往出丟了兩輪就全部扔完了。
而且因為是盲扔，所以也談不上任何準頭，法軍坦克顯然是沒受損，不一會兒，一個巨大的全金屬身影就出現在了出口跟前。
即便這只是一輛「石貂」輕型坦克，那巨大的體型也幾乎將外面的天空完全遮擋嚴實。
「茜茜！！起盾！！」
派恩的命令下達得非常及時，牛馬科獸娘們剛在火力點跟前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坦克上的機槍就轟鳴起來，擊打在全鋼盾牌上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
即便是牛馬科獸娘，在近乎貼臉的距離被機槍猛烈掃射，那巨大的衝擊力也差點讓她們沒站穩，不自覺地向後退去。
「手榴彈掩護！！撤退！！」派恩再次高喊道，「不用怕！！坦克進不來！！」
舉著盾牌的牛馬科獸娘一步步後退，其他獸娘分工明確，有的將火力點上的武器彈藥搬走，有的將手榴彈從盾牌上方投過去扔向坦克。
爆炸的衝擊波沿著狹窄的走廊衝來，但法軍的機槍壓制卻沒有停止，在這雙重衝擊之下，盾牌佇列不再嚴絲合縫，幾枚子彈從縫隙之間打了過來，但好在沒有傷到任何獸。
訓練有素的獸娘們也沒有慌亂，冒著生命危險繼續有條不紊地撤退。
明明知道開不進來，這坦克還一個勁兒地往上湊，他們是想幹什麼？
此時派恩已經帶隊撤到了塹壕拐角處，心生疑惑的他不禁轉頭望去，然後眼前的一幕就差點讓他血都涼了。
因為這處出口之前遭到了猛烈轟炸，地形微微有些下陷，因此當爆炸的煙塵微微散去之後，派恩看到，那輛坦克維持著下坡的姿勢開了過來，幾乎將出口完全堵嚴實。
掃射壓制仍在繼續，而機槍上方的小鋼炮只需要放平角度，就可以輕鬆瞄準他們。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