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再過多猶豫,派恩讓露比帶他去藏食物的地方,打算把瑪麗寄給他們的壓縮餅乾拿出來吃。
在看到小松鼠從一處被炸塌的頂蓋廢墟中刨出來一個袋子之後,派恩不禁嘖嘖稱奇:「你也是挺利害的,竟然能想到在這種地方藏吃的。
「不過你要不還是換個地方吧,我總感覺這地方很容易被法國佬占了去……」
露比將沾滿灰塵的袋子遞了過去,指著幾乎被大片廢墟堵嚴實的缺口說:「用不著你操心,我選擇這個地方是經過考慮的。
「這裡雖然被炸出了缺口,但頂蓋卻沒有完全塌下來,大塊的水泥碎塊堵住了缺口。
「在缺乏重炮和重型火箭彈的情況下,法軍並沒有清障的手段,因此這裡不可能成為突破口。」
小松鼠似乎還想接著解釋些什麼,但她最終只是疲憊地喘口氣,抬頭看向派恩問:「我能吃多少壓縮餅乾?」
獸的處境只會比人差,即便在派恩這裡,雙方的待遇也只是勉強持平。
可憐的孩子,她體內的松鼠基因肯定想不到,即使擁有喜歡囤積食物的天性,但在人為製造的困局之中,竟完全無法發揮作用。
派恩上手捏了捏露比的臉,只感覺她臉上的肉都薄了。
松鼠現在並不在分歧器,因此她一巴掌打掉了派恩的手,又問了一遍:「我能吃多少壓縮餅乾?」
派恩一挑眉毛,「你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露比振振有詞:「我可沒求你,我只是在向我的長官確認我的配給份額。」
派恩撕開了一袋壓縮餅乾,他本想從餅乾上搓點渣渣下來逗露比,但看著對方眼中那難得的亮光,他還是收回了這個念頭。
就連擅長囤積的松鼠都表露出了對食物的渴望,這只能說明堡壘內的食物匱乏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了。
派恩也是擔心如果自己再這麼逗她的話,那自己的腦袋說不定又得被她當堅果給磕了。
看著手裡那只有巴掌大的壓縮餅乾,派恩也是輕嘆一口氣,用包裝紙墊著放在地上,拔出匕首來小心地將其切分成了九塊,拿起其中一塊伸向露比,「張嘴,啊——」
露比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就這麼點?還有你不用給我喂,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過雖然她是這麼說的,但卻非常誠實地伸長脖子一口叼住了那塊小餅乾,還咬到了派恩的手指。
末了她又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派恩的手指,似乎是不想放過上面殘留的任何一點碎屑。
派恩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指,將袋子中的壓縮餅乾全部掏出來數了數,說:
「雖然瑪麗給我寄了這麼多包裹,但因為重量限制,咱們手頭現在一共也只有不到二十塊餅乾,還是省著點吃吧。」
露比滿臉苦相地說:「這不是省不省的問題……額……這玩意兒也太幹了,我感覺我像是吃了一口灰土……額……根本咽不下去……額……」
派恩一邊將餅乾扒拉回袋子裡面一邊說:「那就多喝兩口水,在胃裡攪和成黏土,說不定還能多抗一會兒餓。
「得趕快把這些東西給萊茜她們拿過去,讓她們吃完後休息一會兒。」
……
有時候派恩覺得,他們不是在堡壘裡面戰鬥,而是在墳墓裡面打架。
無論是低矮的天花板,還是狹窄的走廊,都讓他們在行動的時候束手束腳的,完全施展不開。
而且很多時候,在四周一片噼里啪啦的槍聲中,他們根本聽不到拐角另一邊敵人弄出的動靜。
經常會發生敵我雙方在走廊拐角撞個滿懷,然後爆發一場慘烈近身廝殺的情況。
可能唯一的好訊息是,對於這種戰鬥形式,獸娘的優勢特別大。
在一次戰鬥中,萊茜提早一秒聽到了旁邊走廊法國兵的跑步聲,她立刻抬起手示意大家做好準備,結果這隊法國兵徹底變成了獸娘的獵物,幾乎全軍覆沒。
接下來又是一場硬碰硬的戰鬥,僥倖逃回去的兩個法國兵帶回去了至關重要的情報,於是接下來敵人紛紛將手槍伸出拐角朝著派恩他們盲打。
雖然步槍的威力更大,但在如此近距離的戰鬥中,子彈的威力顯然沒那麼重要,手槍的靈活小巧反而擁有更大的優勢。
明明只是被幾把手槍集火,但派恩愣是產生了一種正被機槍壓制的感覺,手槍子彈噼里啪啦地擊打在獸娘的盾牌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和牆壁上,到處亂反彈,讓人(和獸)防不勝防。
雖然茜茜帶隊的牛馬獸娘已經排出了嚴密的陣型,但還是有數發子彈從天花板上反彈下來,擊傷了幾隻獸。
作為反擊,派恩立刻指示獸娘們將手榴彈甩向走廊拐角處。
幾聲沉悶的爆炸迴蕩在堡壘內,派恩不知道有沒有殺傷法國人,但他能看到,原本躺在拐角處的屍體已經被手榴彈炸成了肉泥,糊得滿牆滿地都是,從爆心向外呈現出從焦黑到紅黑色的轉變。
被燒糊後粘到牆上,這下用勺子都沒法從牆上刮下來了,估計得用銼刀銼下來了。
雖然心裡閃過了這樣的想法,但派恩現在並沒有心情講出來。
時間雖然已經進入了深秋,但堡壘內的氣氛依舊火熱(雙重意義上的)。
而且由於戰鬥激烈,雙方都無暇清理屍體,只能與其共處,任由他們在一次次的戰鬥中變得殘破不堪,直至最後消失不見,完全融入破碎的環境之中。
在缺乏睡眠和食物的影響下,有時候派恩甚至會產生一種幻覺,他總覺得他們不是在鋼筋混凝土的堡壘內戰鬥,而是在某種不可名狀的巨大怪物腸道內戰鬥。
四下遍布著血肉,地面如同活物般綿軟且跳動著,成分複雜的臭味瀰漫在吸進肺部的每一絲空氣之中。
而在他們苦苦堅持著,肉體逐漸瀕臨極限之時,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還要繼續摧殘他們的精神:
「偵察突圍路線的獸人小隊沒有回來。」
「鳥人們仍然無法建立一條穩定的補給路線。」
「敵軍再次突破了一處據點,全體收縮防線。」
「堡壘的主儲水罐被占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