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間,派恩只感覺自己的思考能力已經徹底歸零了,他的眼睛裡只剩下了正嘩嘩地淌在地上的水。
看著這堪稱浪費的一幕,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與其就這樣白白流在地上,不如讓我喝掉!
身體先於大腦行動起來,派恩上前兩步將腦袋湊在裂口處,就像是喝奶的小嬰兒似的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從來沒有喝過如此清甜美味的東西!簡直比世間任何飲料都要好喝!
以他的動作為訊號,數隻獸娘也湊了上去,力氣最大的把嘴湊在裂口上,力氣稍小些的在下面張大嘴接漏下來的水,力氣最小的乾脆趴在地上舔地上流淌的水,全然不顧身旁受傷戰友的血也已流到了地上。
「小心!!手榴彈!!」
「轟隆!!」
正當他們忘情地喝著水的時候,前排舉著盾牌的獸娘突然高聲示警,但還不等話音落下,一陣近在咫尺的爆炸襲來,盾牌組成的牆體猛地向後倒去。
派恩也終於醒了過來,一邊抓過持盾的茜茜擋在身前一邊叫道:「快還擊!不要讓他們再扔手榴彈了!!
「阿爾法和迪安娜!你們去告訴瓦爾特和安東讓他們向前推進!把法國佬壓回去!
「莉莉!你去傳信說有兩個水罐已經漏了!問現在該怎麼辦!
「其他獸也不要閒著!把所有能找到的容器都拿來接水!!」
主儲水室內立刻陷入了混亂的忙碌:
茜茜帶著剩下舉著盾牌的獸再次靠攏組成一道防線,萊茜和露比帶領幾隻獸接二連三地往對面的門外投擲手榴彈,蘭華和菲莉加入了轉運傷員的行列,伊萊文和阿米婭扒下了所有人和獸和屍體身上的水壺飯盒甚至是頭盔,放在裂口下面接水。
就在戰鬥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正打算再次扔出一枚手榴彈的萊茜突然動作一頓,耳朵抖了兩下,隨後猛地撲向派恩,將他撞到了旁邊去。
「主人小心!!……」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襲來,派恩頓時就被衝擊波給震懵了,他只覺得倒下去的不只有自己的身體,還有眼前的一整面牆,空氣中瀰漫起一陣濃霧,能見度幾乎徹底降為了零。
剛才發生了什麼?……
儲水罐都還好著嗎?……
對了,我的獸娘們怎麼樣了?
在想到最後一個問題時,派恩立刻從短暫的恍惚中回過神來,他掙扎著坐起身,感覺到從身上滑下去幾塊磚和一具柔軟的軀體。
萊茜!!
他趕忙伸手抱住狗子叫道:「萊茜!!萊茜你沒事吧?!」
萊茜猛地抬起頭來,一邊反過手去摸著自己的背一邊嗷嗷叫了起來:「好痛啊!!」
還能吼這麼大聲,看來應該沒有大礙。
但是派恩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槍聲響了起來,他趕緊把萊茜又按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因為槍聲是從根本不可能的方向傳來的——那裡應該只有一堵牆才對!
他猛地轉過頭去,卻見槍聲傳來的方向煙霧瀰漫,隱約能看到牆體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雙開門般巨大的缺口,而且缺口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暴力破開的。
好你個法國佬,在堡壘里搞爆破玩奇襲是吧?
「全體後退!!茜茜!收縮防線!防住新出現的缺口!!」
派恩一邊布防一邊拖著萊茜去到了安全的位置,拍了拍她的狗頭以示鼓勵,「真是幫大忙了!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可能真就被牆磚給埋了!」
萊茜則是齜牙咧嘴地擠出一個笑容,「嘿嘿……這是我應該做的嘛……嘶——還是好疼啊……」
緊接著在一陣叮叮噹噹的子彈撞擊盾牌聲中,茜茜轉回頭來叫道:「訓導員!水罐好像全都破了!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說實話此時派恩的心理期待已經無限低了,在聽到茜茜的匯報之後他心中幾乎毫無波動,只是透過盾牌間的縫隙確認了牛娘所說屬實:
受到剛才破牆爆炸的影響,四個儲水罐當中的三個已經變得千瘡百孔,正如同泄洪的大壩般嘩嘩流水,剩下的一個儲水罐上面也有不少彈孔,遠遠地看上去像是花灑一樣。
沒救了,等死吧,告辭.jpg。
意識到任務已經失敗,又聽到槍聲與腳步聲逐漸密集起來,被炸開的牆壁缺口處出現了更多人影與槍口火焰,派恩不敢再等莉莉從後方帶來的命令了,直接叫道:
「撤退!!有序撤退!!」
在法軍發動更猛烈的進攻之前,獸娘們提起了裝滿水的水壺飯盒頭盔,狼狽地逃離了像是發了洪水似的儲水室。
在又付出了十幾個士兵和獸兵傷亡的代價之後,派恩最終也只帶回了主儲水室被徹底摧毀的訊息,以及一點微不足道的水。
……
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斷水就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當時間來到又一天的清晨,被派去取水的茜茜只提回來了一桶如同泥水般渾濁的水,嗓音嘶啞地說道:
「副儲水室的水今天也已經徹底用完了,這是從罐底舀出來的最後一點水,從明天開始就沒有水配給了。」
不只是缺乏飲水,食物的配給同樣匱乏,吃不飽飯導致所有人和獸都沒有力氣,即便聽到這樣的壞訊息,他們也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半晌之後,派恩才第一個站起身來,一邊取出自己的飯盒一邊說道:「每隻獸都用飯盒從桶里舀一次水,然後靜置幾個小時,喝的時候動作輕點,抿最上層的水,這樣可以少喝點泥。」
獸群沉默片刻,隨後慢吞吞地排起隊來,按照派恩的指示舀出一飯盒的水。
每當有獸從他身邊經過,他都能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氣味。
自從「砂礫」堡壘被包圍以來,他們就停止了一切洗漱活動,沒有再換過衣服,堡壘的廁所也沒有再衝過一次水。
他們每個人每隻獸的身上,以及整個走廊中,都充滿了汗水、硝煙、腐肉、糞便和殘留的毒氣混合在一起的刺鼻臭味。
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或獸)對此有所察覺,他們只想著讓水能儘快變得清徹一些,好濕潤一下幾乎要燒起來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