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派恩再次去看望了阿米婭,並將塑膠瓶裡面的最後一點水餵給了她。
小驢子的情況還是那樣,高燒不退,說著胡話,四肢無意識地輕微顫動著。
像她這樣的情況,只要稍微多喝兩口水,把體溫降下來一些,情況就能好轉不少。
但即便是如此卑微的請求,派恩也無法滿足她。
他甚至不敢打包票說等回到市區後就給她最好的治療。
范妮已經死了。
明明就在兩天前,他們還在透過書信往來,交流著戰況的慘烈,互相鼓勵著堅持下去。
誰知下一次通訊,就變成了范妮的領導代筆,給派恩寫信通知她的死訊。
說實話,直到現在派恩腦袋還是暈乎乎的,沒有完全接受范妮已經去世的現實。
不過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精力為此感到傷心就是了。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他看到,不論是人還是獸都已經渴到了極限。
他們有的吮吸著被露水浸濕的髒衣服,有的趴在牆上奮力舔舐著掛有冷凝水的牆壁,還有的拿幾塊髒兮兮的布過濾自己的尿,一邊喝一邊被嗆得直乾嘔……
在回到千瘡百孔的宿舍之後,他看到之前被派出去找水的露比拎著幾個水壺回來了,沒報什麼希望地說道:「你最好能給我帶來些好訊息。」
露比將幾個水壺放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響動,隨後用幾乎快啞了的聲音說道:「好訊息確實有,我在主儲水室附近發現一個大彈坑,有不少水聚集在了那裡面。
「但壞訊息是,有個倒楣蛋已經在水裡泡了好幾天了,身體都脹了起來,到處爬得都是白色的蛆,水面上也浮著一層綠毛。」
派恩沉默了片刻,隨後把自己的飯盒遞了過去,「不行了,我已經堅持不住了,給我倒一點吧。」
露比看上去有些猶豫,「可是你也說過,你們人類對於細菌的耐受度比我們獸人低……而且那股味道,我覺得你可能也受不了……
「我記得你不是還有一點瓶裝水嗎?你還是喝那個吧,這臭水就給我們獸人喝……」
派恩打斷了她:「最後一點瓶裝水我已經給阿米婭了。而且你們都在喝泡屍水,我怎麼能例外呢?行了趕快給我倒吧,我又不是沒喝過泡屍水……」
露比也沉默片刻,一邊擰開壺蓋一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啥時候喝過泡屍水?」
派恩的嘴角抖了兩下,「就是那個……驢眼茶。」
「
叮~
檢測到宿主的遞郁笑話
遞郁程度:10%
好笑程度:10%
新鮮程度:10%
備註:這次你生造的遞郁笑話實在是太次了,但因為符合獎勵發放標準所以
積分加30
」
派恩這次連跟系統拌嘴的心情都沒有。
露比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一邊給他的飯盒裡倒著泡屍水一邊說:「你最終還是喝了啊……」
派恩持續咧著嘴,「那不然呢?實在是太渴了……」
但是當他把那泛著綠色的濁水端到面前時,卻還是猶豫了。
那股可怕的氣味直衝天靈蓋,相較於噁心的感覺,他感到的更多的是害怕。
如果我把這東西喝下去,我到底會怎樣?我又會變成什麼?
他抬起頭來,看著露比將泡屍水分了出去,幾乎每隻獸都沒有猶豫,仰起頭來就喝,而且絕大部分都沒有什麼反應,最多也就是咳嗽兩聲。
派恩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將飯盒放下,「算了,我先不喝,再等等看吧,如果明天事情還沒有轉機……再說吧。」
派恩的喉嚨動了幾下,卻始終沒有任何唾液從嘴裡冒出,他只能忍受著刀片劃剌嗓子般的劇痛躺在床上,希望疲憊能催著自己稍微休息一會兒。
好訊息是他睡著了,壞訊息是半夜又被吵醒了,而且更壞的訊息是被吵醒的原因是他聽到了萊茜在喊叫:「毒氣!!有毒氣!!」
他本想立刻起身釋出命令,但極度的疲勞卻讓他一下子沒能坐起來,極度乾渴的嗓子也讓他一時間沒能說出來話,結果萊茜還以為他沒醒來,立刻跳到了他的床上使勁兒搖晃起他來。
「主人!!主人你快醒醒!!咳咳!!……毒氣!!毒氣襲擊!!」
情急之下派恩也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發出了破鑼般的聲音:「知道了!快去拿備用的濾罐!就在牆壁缺口旁邊的箱子裡!」
由於這段時間來法軍的毒氣襲擊非常頻繁,因此防毒面具的濾罐消耗得特別快,德軍常常是還沒來得及拿到新的濾罐,下一次毒氣襲擊就來了。
宿舍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當派恩坐起來的時候才看到,整個房間內已經瀰漫起淡淡的紫色煙霧,蜇得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火辣辣的疼。
紫色的毒氣?完全聞所未聞,估計是這個世界的特產,希望防毒面具還能起作用!
淚腺早就已經徹底乾涸,派恩只能緊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全憑著記憶在四周摸索起來,終於在快憋死之前摸到了防毒面具,趕緊戴在了臉上。
情況頓時有所好轉,但也僅僅是有好轉而已,他仍然能聞到一股辣椒般的刺激性氣味,嗆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空氣中的紫色氣體逐漸濃郁起來,他跟著獸娘們一同奔向裝有新濾罐的箱子,如同喪屍撲向活人般一齊伸出了手,搶奪這最後的希望。
在沒有食物和飲水的情況下,如果說不得不忍耐飢餓和乾渴,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只有空氣和呼吸,是一秒都無法停止的,任何需要呼吸的生物都無法忍受窒息。
但是現在出現在派恩眼前的,卻是一個活生生的反例:
為了儘可能快地讓更多的獸拿到新濾罐,萊茜只來得及把防毒面具松垮垮地掛在臉上,隨後第一個撲到了箱子旁,以雙手甩出殘影的速度將濾罐扔向湧來的人與獸。
從空中接到呼吸權利的人與獸也立刻恢復了理智,跑到旁邊不礙事的角落更換起濾罐來。
擁擠的扇形隊伍以極快的速度消散,派恩也在最後關頭趕上了末班車,給自己換上了新的希望。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看到還沒來得及更換濾罐的萊茜仍在箱子底部摸索著,而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