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恩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明明覺得自己前一秒還待在炮火連天的塹壕里,但隨後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世界就突然安靜了下來,眼前也只剩下了刺眼的陽光。
被晃得生疼的他趕忙用胳膊擋住眼睛,只勉強睜開一條縫打量起四周來。
陽光明媚,周圍能看到紅磚房和行走的人群,還能聽到雜亂的說話聲,炮聲彷佛是從天邊傳來的,空氣中飄來一股酒精和碘伏的味道,身下的感覺十分柔軟……
我這是暈過去了?然後被人送到醫院來了?
不行,我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倒下,我還要去救珠兒……啊,還要去看看萊茜和阿米婭的情況怎麼樣了……我沒有時間休息……
雖然手腳還有些綿軟無力,但派恩還是強撐著從床上起來,打算尋找自己的獸娘們。
不過就在這時,他的獸娘先主動找了上來。
「啊!首領你不要亂動!真是的,我就離開了一小會兒……」
身旁傳來了阿爾法的聲音,隨後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他面前,將他按回了床上。
派恩感覺有些頭暈腦脹的,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到處摸起來,「我……我有受傷嗎?」
阿爾法搖搖頭,「沒有,不過醫生說你需要多休息……」
一聽這話他再次坐起了身,「我哪還有時間休息!我得趕快去救珠兒!……」
但是大黑狗卻再次強硬地將他按在了床上,「不行,以首領現在的狀態,搞不好到時候我們還得把你抬回來。別給我們添麻煩好嗎?」
派恩一下就急眼了:「我是訓導員還是你是訓導員?!你怎麼跟萊茜一樣也不聽我的命令呢?!」
阿爾法表現得很鎮定:「因為首領你也教過我們,要學會自己思考,不要盲目執行不合理的命令。」
派恩緊緊盯著阿爾法幾秒,差點都要被氣笑了:「好吧,那你告訴我,我之前發生了什麼?又睡了多久?你怎麼樣才肯放我走?」
阿爾法顯得相當從容,有條不紊地說道:「當時首領正打算爬上地面去救珠兒,結果身子一歪就倒了下來。
「我們和醫生檢查過後都確認你沒有受傷,只是疲勞過度暈了過去。
「現在是早上10點,你也就睡了不到6小時,顯然不足以彌補之前缺失的休息。
「但你現在肯定沒法安心休息,所以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先把這碗粥喝下去,恢復一些體力,然後再行動。」
直到這時,派恩才感覺自己的味覺終於恢復,聞到了一股燕麥與肉食的香味。
他慢慢爬起身,看到阿爾法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看上去還挺稠的,主體由燕麥和大塊肉組成,表面還浮著兩片菜葉子。
一股強烈的飢餓乾渴感湧上心頭,派恩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接過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即便面前的碗幾乎跟他的臉一樣大,即便粥里的肉塊吃起來有一點酸味,可能是有點不新鮮,但派恩也沒有任何停頓,三下五除二就將一大碗粥全部倒進了肚子裡。
胃部逐漸充盈起來,嘴裡開始分泌唾液,血液流動變得順暢,身體也暖和了起來,總算是有了種活過來的感覺。
在把碗底也舔乾淨後,他還有些意猶未盡,即便知道自己是時候行動起來了,但還是忍不住說道:「我還想再吃一點。」
阿爾法立刻說:「不行,醫生說了,長期飢餓會導致胃部萎縮,我是考慮到接下來你還要接著忙,所以才讓你多吃了一點。
「知道剛才我為什麼離開嗎?連隊裡……連隊裡有一隻犬科獸人,她趁著醫生沒注意,吃掉了之前突圍時繳獲的乾糧,又喝了大量的水,結果肚子脹破了……
「她掙扎了好幾個小時,沾血的食物殘渣吐了一地,最終還是去世了……
「唉……真是太可憐了……甚至連個飽死鬼都做不了……啊我不是故意說那個字的……」
派恩沉默了幾秒,沒有發表看法,只是站起身來問道:「珠兒,還有萊茜跟阿米婭,她們三隻獸的情況怎麼樣?」
阿爾法低下了頭,「只能說……她們三隻暫時都還活著,但……情況可能都不太好……
「雷迪克連長已經派人去過前線了,他們說聽到了珠兒的聲音,但看不到她在哪。
「我不建議首領你白天去救她,現在肯定有大量法軍狙擊手在瞄著那片區域,去了也什麼都做不了。
「阿米婭的燒已經慢慢退了,傷口恢復得也不錯,但還沒有醒來。
「萊茜倒是已經醒來了,但……但她一直在咳嗽,而且咳得特別害怕,我……我總感覺她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來……」
此時的派恩也相當糾結,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了幾秒,還是做出了最理性的選擇:「我先去看看萊茜和阿米婭吧,等晚上再想辦法救珠兒。」
為了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在路上的時候,派恩隨口說道:「不是說梅爾里沙市的食物也開始緊缺了嗎?我看那一碗粥的分量也不算小嘛,而且肉也不少,平時吃飽肯定是沒問題的。」
阿爾法解釋說:「啊……不是的,我聽人說了,那是給從堡壘撤回來的部隊專門準備的營養餐,後續就沒有那麼多配給了。
「城市中的肉食儲備已經消耗殆盡了,你吃到的肉其實是馬肉。
「即便在大量宰殺乾重活兒的馬匹之後,現在每天也只能得到一頓半飯量的配給。」
派恩若有所思,「難怪,我就說肉怎麼有股酸味,原來那是馬肉啊……」
緊接著他又問:「大量宰殺乾重活兒的馬匹?那重活兒不就全都落到咱們頭上了嗎?」
阿爾法也嘆口氣,「只能是這樣了。」
聊到這裡,一人一獸沉默了下來。
看來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啊……
這場仗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