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派恩和阿爾法來到專門處理中毒傷員的病區時,偶然看到的一隻犬科獸人傷員讓一人一獸駐足了許久。
那隻犬娘趴在床上,尾巴上的毛幾乎掉光,整個臀部和大腿根部布滿了紅腫、起泡和潰爛的創面,看著就像是月球表面,甚至能從皮膚的坑洞內看到鮮紅的肌肉組織。
每當醫生給她的傷口上藥的時候,已經被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她只能發出一陣有氣無力的呻吟,身體的幾乎每一個部位都在打顫。
後來還是派恩不忍心看下去了,招呼阿爾法走:「走吧走吧。唉……真不敢想萊茜的肺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難道這種紫色毒氣的毒性這麼強嗎?……」
阿爾法趕快安慰他:「應該沒有那麼嚴重,你看咱們大部份人和獸都沒有異常嘛。
「那隻犬科獸人……我聽說她是在毒氣襲擊的時候,剛戴上防毒面具就因為缺氧和極度疲勞暈了過去。
「在暈過去之後,她一直保持著靠坐在牆角的姿勢,而且還剛好坐在了床墊上……
「可能是床墊吸收了大量毒氣,牆角的通風又不好,而且當時還亂鬨鬨的,很久之後才有人注意到她,所以……所以她的皮膚與毒氣接觸了很長時間,才造成了這樣的後果……
「萊茜的話……她……她應該不會這麼嚴重的……吧……」
就在這時,派恩遠遠地就聽到了一陣猛烈的咳嗽聲,他立刻就加快了腳步,直奔聲源而去。
「萊茜!」
聽到呼喚的萊茜立刻從病床上抬起頭來,只見這只可憐狗子的臉漲得通紅,眼皮腫著,口鼻中不停流著紅黃相間的粘稠液體。
「主人……咳咳……主人是你嗎?……」
萊茜費勁兒地抬起胳膊,派恩衝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安撫道:「是我,不用擔心,我就在這裡。」
萊茜眼神迷離地湊上前嗅了嗅,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更猛烈的咳嗽,一邊吐著血一邊說:「主人……咳咳!……主人……我聞不到你的味道……我什麼都聞不到了……咳咳!……」
派恩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他很想安慰她說「沒關係,我就在你身邊」,但最終還是沒有這麼說。
他知道,這隻狗子最喜歡的東西,除了他這個訓導員之外,就是喜歡嗅來嗅去,聞一切東西的味道。
但是現在,她最大的愛好卻被毒氣殘忍剝奪,他怎麼能用「你聞不到我也沒關係」來安慰她?
不止如此,萊茜還在一邊咳嗽著一邊繼續有氣無力地說:
「咳咳……主人……我喘不上氣……我沒法呼吸了……喉嚨里好像堵著什麼東西……咳咳……我感覺我馬上就要憋死了……你快想想辦法……咳咳!……」
但是派恩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將她的腦袋放在膝蓋上,接著安慰道:「我會去找最好的醫生的,你一定要堅持住……」
「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間,萊茜發出了一陣狂風驟雨般的咳嗽,差點把自己連派恩一起震下床去。
「啪嗒」。
一陣黏糊糊的聲音傳來,派恩低頭一瞧,只見自己的衣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粘上了一塊帶血的肉片狀事物——那是萊茜咳出來的肺葉碎片。
派恩被嚇得趕快將萊茜放回了床上,背過身去將衣服上的肺葉碎片掃到地上去,生怕萊茜意識到自己的情況有多糟糕。
「阿爾法,你看著萊茜,我去找醫生。」
派恩在醫院裡橫衝直撞,攔下了不少於五個醫生,但每個醫生給他的回覆都是一樣的:
「吸入了毒氣是吧?抱歉,我也無能為力,現在只能看以雅女神願不願意保佑她了。
「我不要你的錢,這也跟我能得到多少物資沒有關係,現代醫學是真的沒有辦法從根本上治療肺部吸入這種毒氣的情況……
派恩費了好大力氣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又不死心地翻開了系統商城。
即便他知道自己肯定買不起這種能救命的解毒劑,但他也想找到這種商品,好讓自己還能懷抱著某種虛無縹緲的希望。
但就連這麼點願望最終也落空了。
他翻遍了整個系統商城,最終也只找到了路易氏劑的解毒劑。
而法國佬這次用的紫色毒氣不論是什麼,都不可能是路易氏劑。
直到這時他才想起來,地球一戰時期絕大部分毒氣也確實沒有解毒劑,醫生能做的也只有「支援性治療」,俗稱「讓患者自己硬抗」。
自己硬抗?
這他媽是硬抗能解決的問題嗎?!
可是……都別說以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了,就是系統商城也束手無策啊……
派恩又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最終說服自己接受了這一現實。
好吧,「支援性治療」就「支援性治療」吧,我會好好照顧萊茜的。
這樣想著,派恩去到了水井旁邊,等了很長時間,才看到操作絞盤的牛娘從不知道多深的地下打上來一桶水。
隨著戰爭的大量消耗,梅爾里沙市的地下水資源也已經快要枯竭了。
但現在派恩沒心情去想這些,他先用這一桶水涮了涮水壺,又洗了把臉,洗掉了從「砂礫」堡壘帶來的各種髒污。
隨後他又耐心地等來了第二桶水,盛了滿滿一壺,一邊往回趕一邊痛快地給自己灌了半壺水。
阿爾法說得沒錯,在三隻獸都倒下的現在,身為訓導員的自己不能再倒下了。
我得照顧好自己,不能給獸娘們添麻煩。
對了,說到「照顧好」,其實應該讓萊茜喝點熱水的。
想到這裡,他環顧四周,一眼就看到有幾個其他部隊計程車兵正在拆掉周圍住房院子的圍欄,還有的在用工兵鏟劈砍綠化帶的灌木。
這種行為放在平常的話,怎麼著也夠得上「破壞私人/公共財產」了。
但是現在,派恩卻不覺這種行為有任何問題,還很自然地加入了拆卸圍欄和劈砍灌木的行列。
雙方沒有任何交流,那些士兵默許了派恩加入他們的工作,默許了他跟著他們一起回去把木柴塞進爐子之中,又很自然地倒給了他半壺燒熱的水。
這不是出於戰友間的默契,派恩能看出來,這只是因為食物匱乏導致他們不想說話,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