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一壺熱水之後,派恩先嘗了一小口,又吹了吹熱氣,確認水溫不會對萊茜中毒的食道產生過大刺激後,才回到了狗子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腦袋,將壺嘴湊到她的嘴邊。
「萊茜,來喝點水。」
但萊茜卻一邊咳嗽著一邊擺手,「不喝……我不想喝……咳咳!……就算只是咽唾沫……我也感覺像是在吞咽刀片……咳咳!……」
派恩只能好聲好氣地勸她:「乖狗狗,聽話,你已經很久沒喝水了,你的身體需要水份,這樣才能正常運轉起來,把滲入體內的毒氣排出去。」
萊茜猶豫了片刻,又用已經幾乎完全乾燥的舌頭舔了舔泛白的嘴唇,提心弔膽地湊上前喝了一小口水。
但緊接著她就更加猛烈地咳嗽起來,剛喝進嘴裡的水也吐了派恩一身。
「咳咳咳咳!……對……咳咳!……對不起!……咳咳咳咳!……」
「沒事沒事,不用道歉……」
「主……主人咳咳!……幫……幫我把那邊的桶拿來咳咳咳咳!……」
「知道了,你別說話。」
派恩心情沉重地把旁邊一個盛有暗色粘稠液體的桶拿來,隨後扶著萊茜讓她身子朝下,臉對著那個桶。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一邊輕輕拍著萊茜的背,一邊看著紅黃相間的膿液從她的口鼻流出,滴落到身下的桶里。
直到好幾分鐘後,桶里的液面上升了肉眼可見的高度,萊茜才終於深吸一口氣,脫力般翻身躺回了床上,一邊輕輕咳嗽著一邊低聲說:「謝……謝謝主人……咳咳……」
「好了你別說話了,保護嗓子。」
派恩輕嘆一口氣,從旁邊桌上拿來一塊乾淨的布,給她擦了擦嘴角的綠色泡沫。
他已經完全束手無策了,只能一言不發地陪在萊茜身旁,靜靜地聽著她時不時半死不活地咳嗽一聲。
這只可憐的狗子每咳嗽一下,他就感覺自己的心臟跟著顫抖一下。
過了一會兒,有醫生過來檢視了萊茜的情況,給她掛上了吊瓶,動作嫻熟而冷靜,不帶一絲情感,顯然是已經用相同的方法處理了眾多情況相同的人和獸了。
派恩看了一眼吊瓶上的備註:葡萄糖和生理鹽水。
哈,剛才自己真是有些緊張過頭了,還在想萊茜連水都喝不下去,該怎麼補充營養呢,感謝現代醫學。
派恩鬆了口氣,隨後聽萊茜說:「主人……我已經沒事了……咳咳……你……你去想辦法救救珠兒吧……咳咳……我都聽阿爾法她們說了……」
多好一隻乖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啊,萊茜。
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派恩最後一次握了握他的手,「好,我會讓蘭華和菲莉陪著你的,有什麼事就跟她們說。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咳咳……」
在離開之後,派恩稍微思考了一番,帶上了露比、阿爾法和伊萊文,打算用這三隻獸組成救援小隊。
不過在出發去前線之前,他還順路去看望了阿米婭。
跟阿爾法說的一樣,小驢子身上的傷口都已經癒合了,眼睛上也纏上了雪白的新紗布,身子摸起來沒那麼燙了,也不說胡話了,看起來睡得還挺安穩。
唉,阿米婭也是只可憐孩子。
之前她就因為毒氣而短暫失明過幾周,自打那之後,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親自用眼睛去看這世界上的一切。
誰知道在這場戰鬥中,她竟然失去了雙眼,失去了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的能力……
這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啊……
輕輕摸了摸阿米婭的眼眶,派恩有些難過地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顆掉進飯盒中的眼球。
既然你們兩隻獸都還活著,我也沒有能為你們做的事情,那麼接下來我就要專心想辦法去救珠兒了。
珠兒,你等著我。
……
當派恩帶著救援小隊重返前線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時分。
稍微令他有些驚訝的是,B連的幾個老相識保羅、克羅普、卡特、德特林等人都在這裡,而且看樣子已經在這裡研究了很久該怎麼救珠兒了。
派恩頓時覺得自己的臉發燙起來——在救你的獸人這件事上,你的戰友都比你要積極!
反觀你,不管不顧地先睡了一覺也就算了,而且竟然還以「要養好精神」為由拖著不來!
可是阿爾法在監督著我……
少給我找藉口!你要是想的話,完全可以一個人偷偷溜到前線來!
可是……我也不能放著萊茜和阿米婭不管啊……
當思緒來到這裡時,派恩使勁兒搖了搖頭阻止了內耗行為,上前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卡特面色凝重,招手讓他過來,指揮他踩在射擊踏板上,身體緊緊貼著胸牆,耳朵朝向外面無盡的鐵絲網,說:
「注意不要把腦袋探出去,這些天法國佬還沒有攻過來的意思,但已經在鐵絲網外圍挖掘了一片簡易陣地,整個前線都處在他們的監視之下,不能貿然行動。
「他們時不時就會打兩梭子子彈,扔兩枚手榴彈,就算沒看到任何移動的物體也會這樣,更別提真看到活物了。
「至於珠兒……她的情況很複雜……你先叫她一聲吧,注意不要把腦袋探出去。」
派恩激動得剛打算直起身,就被卡特一把按了回去,他只能維持著弓著身子的姿勢叫道:「珠兒!!你在哪兒?!」
令他驚喜的是,不遠處很快就傳來珠兒的聲音:「啊!訓導員先生你來啦?!」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像是把僅剩的精力全部放在了說話上。
一陣酸楚湧上心頭,派恩抹了把眼淚,繼續叫道:「是我!我們馬上就來救你!你再稍微忍耐一下!啊對了!你有沒有受傷?!」
派恩微微抬起頭來四下打量,但卻並沒有看到珠兒的身影,只聽到一陣難受的呻吟聲,隨後她又叫道:「我……我也不太清楚!……可……可能是腰那邊!……
「我……我現在動不了!一點也動不了!連翻一下身都做不到!……訓導員先生……請……請儘快來救我!……
「傷口……很疼……而且……還在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