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這悽慘的傷勢之時,包括周圍的法國兵在內,所有的人和獸不是呆立在原地,就是不忍直視般扭過頭去。
「幫……幫幫我……」
直到一陣微不可查的聲音響起,派恩才回過神來,他頹喪地揮揮手示意三隻獸不用搶救了,雙手顫抖著從腰間解下水壺,將壺口湊在茜茜嘴唇上。
可憐的牛娘此時滿臉慘白,疼得嘴唇和耳朵都在打顫,滿頭大汗,派恩輕撫她的臉時甚至感覺自己就像是把手伸進了水裡。
這樣的疼痛根本不是人或獸能忍受得了的,在喝了一小口水之後,茜茜再次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幫……幫幫……我……」
派恩只好抬起頭尋求幫助:「請問……你們誰有嗎啡?」
但大部分法國兵都已經散開去忙其他事情了,負責看守他們的法國兵互相對視一番,也只是聳聳肩,並沒有想幫忙叫醫療兵過來的打算。
就在派恩有些不知所措之際,卻聽茜茜又說道:「幫……幫幫我……給……給我個痛快……吧……」
她這是意識到自己的傷勢已經沒救了嗎?……
派恩有些傷心地搖搖頭,輕撫著她的臉問:「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茜茜疼得睫毛都在打顫,但還是慢慢說道:「照顧好……其他獸……你們要好好活下去……還有……謝謝你……其他的……沒有了……」
派恩感覺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抬起頭來一看,原來是那名法國士官把自己的手槍遞了過來,「我都說了,最好給它一顆子彈。」
他盯著法軍士官看了好幾秒,這才下定決心接過手槍,顫顫巍巍地將槍口對準茜茜。
每分每秒都在遭遇劇痛折磨的茜茜看上去終於平靜了下來,她輕輕點了點頭,慢慢閉上了眼睛。
於是派恩也緊緊閉上雙眼,扣動了扳機。
「呯!」
……
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以下,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梅爾里沙圍城戰也終於徹底結束了。
周圍的法國兵一邊高呼著「勝利!」一邊揮舞著手中的槍械,耀武揚威地走過街道。
不知是不是出於保命的心理,竟有一部份市民站在道路兩旁朝行軍的法軍佇列高呼「萬歲」,就好像法國人是來解放他們似的。
但是被俘虜的德軍部隊就顯得平靜多了,他們一個個(和一隻只)全都垂頭喪氣的,排著隊挨個被法軍搜身解除武裝,時不時還能聽到一聲聲暗罵:
「他媽的!法國佬全都是小偷!強盜!他們竟然把我的懷表給順走了!」
「不是吧!靴子也要搶?我全身上下就只剩這一個不是破爛了啊!」
「真是他媽的窮鄉僻壤出刁民!一群窮鬼!難怪要入侵德國,這是跑我們這兒搶劫來了!……」
而那些已經被繳(搜)械(刮)的德軍士兵,他們只是沉默地坐在大教堂前的小廣場上,眼神中一部分是對戰爭結束的輕鬆,而更多的則是對不確定的未來的擔憂。
法國佬會把我們送到哪個戰俘營去?那裡條件怎麼樣?每天要干多少活兒?戰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無數問題縈繞在心頭,但卻沒有人交流,他們只是時不時將大衣口袋中的壓縮餅乾拿出來看兩眼,盤算著這些食物還夠自己吃幾天。
法軍士兵操著生硬的德語在俘虜中間挑著沒有受傷的人,讓他們去干搬運傷兵、清理道路之類的雜活兒。
不多時,大教堂小廣場上的人類士兵就被抽調了個七七八八,教堂里包括傷員在內的所有人和獸都被清理了出來,騰出來給法軍的傷兵使用。
莉莉和伊萊文兩隻獸抬著阿米婭出來了,跟派恩說:「她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
派恩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沒事就好,趁著有空趕快休息吧,還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呢。」
兩隻獸將小驢娘放在派恩身邊,四下打量一番,問:「茜茜她……在哪?」
派恩嘆了口氣,指了指不遠處牆角的屍體堆,「唉,明明只差最後一步就能逃出生天了……」
他不僅在為茜茜的離世感到傷心,同時還為法軍對待茜茜的粗暴態度感到憤怒。
當時的情況是,由於馬上就要有一隊接受檢閱的法軍騎兵經過此地,因此派恩他們被命令儘快將街道清理乾淨,尤其是要移走茜茜那死狀慘烈的屍體。
他想給茜茜留個全屍,所以他就讓阿爾法和迪安娜分別抬著茜茜的頭和腳,自己跟露比拖著茜茜的腰部,不讓她徹底斷成兩截。
然而旁邊的法國兵嫌他們幹得太慢,就推搡了他們兩下,結果抓著茜茜雙腳的迪安娜一個沒站穩倒在了地上,茜茜肚皮上那塊連線著上下半身的皮肉被徹底扯斷,拖著她上半身的阿爾法在慌亂中用力抬了一下,結果茜茜腸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為這事派恩還跟法國兵起了衝突,要不是一開始那個還挺和藹計程車官注意到了這裡的情況,派恩很有可能就被一槍崩了。
而在這件難過的事情之後,那名法軍士官的一席話更是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少費點力氣吧,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最後的結果都一樣」,派恩怎麼聽怎麼感覺他的言下之意是「你們的下場都一樣」。
「下場一樣」?跟誰的下場一樣?茜茜嗎?
法國人這是想幹什麼?把馴獸師和獸人都斃了嗎?
心中冒出了這個可怕的念頭,派恩又趕忙將其壓下去,一邊使勁兒摸著懷中的蘭華和菲莉一邊說:「沒事的,不要緊張,什麼事情都不會有的。」
這兩小只是加入小隊最晚的獸,沒有見過太多大風大浪,這會兒即便是平時相當元氣的蘭華,也緊緊縮在派恩懷裡一言不發。
天色越來越黑,法軍士兵點起了火把,遠處的天空似乎是在打雷,漆黑的烏雲幾乎一刻不停地被橘黃色的光芒照亮。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焦慮占據了大腦CPU,直到很久之後,派恩才突然反應過來:閃電哪有橘黃色的!這只可能是交火的閃光!
他們能看到亮光,但聽不到聲音,這說明前線就在幾十公里開外,甚至就在十幾公里之外!
難道外圍的德軍用了什麼秘密武器,打破封鎖來解救我們了嗎?!
在法國佬對我們做什麼之前,我們能來得及獲救嗎?
正當派恩心裡燃起一陣微小的希望火苗時,卻見之前那名和藹的法軍士官走進了被俘的獸兵群當中,打著手電四下張望一番,隨後指著安東排長說:
「你,帶著你的獸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