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派恩度過了一段渾渾噩噩的時間——正是因為渾渾噩噩,所以他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長時間。
他只知道自己在這段時間內醒來了三四次,每次醒來時都會有人把熱飯熱菜端到跟前,他們只消美美享用之後繼續昏睡即可。
這樣的生活雖然談不上享受,但至少也可以說是輕鬆愜意。
之前的圍城生活實在是太辛苦了,他們完全值得好好休息一下。
只不過惟一的小問題是,他們明明已經輪休了,卻不知為何再沒有被進一步送往更後方。
但在整個連隊都沒有幾個清醒人(和獸)的情況下,他們顯然無法思考這個問題。
而睡夢中的時間是過得很快的,因此不多時,他們就得知了自己始終沒有被運走的原因。
睡夢中的眾人(和獸)似乎聽到有人喊了一嗓子「集合」,他們迷迷糊糊地下了床,在帳篷前的草地上站好,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簡短交談:
「這是開飯了?」
「之前不都是有人送飯的麼?」
「那看來今天會有一頓大餐。」
「話說咱們睡了多久了?」
「睡了多久很重要麼?我現在只想趕緊洗個澡換身衣服……唉……我都快被虱子吸乾了……」
士兵們的第一個願望實現了,他們被帶去了食堂,每人都得到了包含兩塊牛排的豐盛大餐。
但是沒有人或獸高興太久,因為他們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現在整個國家的物資供應都在逐漸變得緊張,如果不是要讓他們執行一項艱苦的戰鬥任務的話,為什麼要讓他們吃這麼好?
不應當不應當,我們才剛從一場慘烈的圍城戰中死裡逃生,不會這麼快就再送我們上戰場的。
士兵(和獸兵)們有些擔憂地吃完了這頓飯,然後他們就得到了一道更壞的命令:
所有人和獸去領取新的槍枝,隨時待命,準備出發。
在那一瞬間,從梅爾里沙撤下來的部隊陷入了墳墓般的寂靜中,他們一言不發地領取了槍枝彈藥,在空地上站好,那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等待絞刑。
不一會兒,一個自稱師長的傢伙來到了這支殘兵面前,像是閱兵一樣審視了一番他們,隨後高聲宣布道:
「士兵們!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你們拼死保衛梅爾里沙要塞的努力沒有白費!法國佬已經深陷這場戰爭的泥潭無法自拔!而且後繼乏力!
「你們所有人都是合格的戰士!沒有給法國佬留下任何有用的東西!他們只占領了一座空城,一片廢墟!
「梅爾里沙要塞並不能成為他們的助力,反而嚴重拖累了他們!
「整個德國都為你們感到驕傲!
「現在正是敵人最虛弱的時候,他們難以在梅爾里沙要塞穩住陣腳,只需要一次勇猛的衝鋒,就能將他們徹底衝垮,收復這座充滿了無上榮耀的城市!
「我想,將這項光榮的任務交與你們,才是最好的安排!
「現在,自願參加攻城任務計程車兵,出列!」
師長話語的尾音在空曠的草地上迴蕩著,這支衣衫襤褸的殘兵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或一隻獸)動一下。
這完全在士兵們的意料之中,但卻徹底超出了師長的預料,只見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半晌之後才開口道:
「那麼,看來勇士們確實已經相當勞累了,這我能理解,畢竟你們剛參加過一場偉大的戰鬥。
「可是我要說的是,士兵們,我們必須堅持下去!戰機稍縱即逝!如果我們不能現在拿下梅爾里沙要塞的話,以後只會付出更多代價!
「既然你們已經站在了這裡,那就請多考慮考慮我們的祖國!我也會儘量理解你們的難處的!……」
但就在這時,一道音量不大、但卻帶著一絲孩童般幼稚的話語從方隊中傳了出來:「你理解個粑粑你理解。」
士兵們立刻拼盡全力繃住表情,一時間方隊就像是開鍋的高壓鍋似的發出一陣漏氣聲。
派恩有些驚訝地轉過頭去,看了眼貝爾納——剛才那句找屎的話正是他說的。
而師長則在短暫的愣神之後立刻炸了鍋,高聲咆哮道:「誰?!是誰說的?!立刻給我出列!!」
但是所有士兵都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師長接著叫道:「沒人承認是吧?……好好好,沒人承認是吧?!
「我好心給了你們幾天休息時間,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這樣報效祖國的是吧?!」
怒氣沖沖的師長直接上前從B連當中揪出了保羅,再次叫道:「作為德克斯特帝國計程車兵!你們就是這樣為祖國而戰的?!」
但是看保羅一副滿臉無所謂的神情,他又走了兩步一把揪出了卡特接著吼道:「偉大的德克斯特帝國養育了你們!你們就是這樣對待你們的祖國的?!」
但卡特連他的眼睛都不看,他只能再次向前兩步,揪著德特林的衣領將他拽了出來,如同一台咆哮機器似的再次嚷道:「你就沒有一點為祖國而戰的榮譽感嗎?!祖國對你來說究竟是什麼?!」
誰知一向憨厚老實的農民德特林竟然在這個時候爆發了,他瞪著師長吼道:「我的祖國就是休假回家!!我的祖國就是我的家人和我的田地!!」
德特林的明牌反對徹底點燃了士兵們的情緒,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叫嚷了起來:
「你他媽跟我們裝什麼戰友呢?!你有在梅爾里沙跟我們一起挨餓受凍過嗎?!」
「在我們凍得跟孫子一樣,連硬得跟石頭一樣的壓縮餅乾都不夠啃的時候,你可是天天都能坐在有火爐的房間裡吃牛排的吧!!」
「我們的付出還不夠多嗎?!你還想要我們怎麼樣?!」
「我已經兩年沒有回過家了!我要求你批准我的休假請求!立刻!!馬上!!」
「在我們得到滿意的答覆之前,休想讓我們再上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