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加登氣得甚至都跳了起來,另外三人藉著酒勁兒哈哈大笑了起來。
當時的情況是,下河洗澡的是保羅、克羅普、萊爾和加登四個人,但法國姑娘只有三個,不夠分。
似乎只有加登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因此另外三人就聯合起來,湊了一筆錢交給了卡特,讓他到晚上後就使勁兒給加登灌酒,最好能喝整整一晚上。
由於自己也能喝到好酒,卡特就愉快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當時間臨近傍晚,那三人忙著準備禮物,將麵包和香腸用報紙包起來的時候,卡特拉著加登去了酒館,不停地給他灌朗姆酒。
開心的加登很快就喝得迷迷糊糊的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直到天徹底黑下來之後,他才有些疑惑地問:「今天是你的生日還是我的生日?」
卡特給自己倒了杯酒,邊喝邊問:「為什麼這麼問?」
加登接著說:「因為這段時間……嗝……你一直在不停地請我喝酒……這是為什麼呢?總得有個由頭吧?」
此時卡特也已經喝迷糊了,甚至都忘記了這場酒局是怎麼開始的,只是一邊敲著腦袋一邊自言自語:「為什麼呢?……是啊……為什麼呢?……」
直到兩人又喝下了一瓶潘趣酒,卡特才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加登的手臂說:「哈哈哈!是因為保羅他們,嗝,叫我今晚請你喝個夠!哈哈哈!」
加登還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還感嘆道:「哦……他們可真好啊……」
卡特接著笑道:「是啊!他們還說,你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的!哈哈哈……」
聽了這話,加登終於皺起眉頭,覺得自己似乎是遺忘了什麼。
又過了幾秒後,他才突然瞪大雙眼,猛地站起身來,像一頭大猩猩似的不停錘擊自己的胸膛,「我被背叛了!啊啊啊!我被背叛了!!」
其他士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邊看過來一邊笑著說還是酒館好啊,喝完酒還有節目看。
而當時間回到此時此刻,加登的反應與酒館內其他士兵的反應簡直就跟那時一模一樣。
而看著另外三人笑得前仰後合的,加登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嚷嚷著「吃老子一拳!」揮出一記醉拳。
只不過他實在是醉得太利害了,連人都看不清,自然不可能打中目標。
保羅和克羅普也心存一點點愧疚,於是又去吧檯買來了幾瓶好酒,一杯接一杯地給加登灌,直灌得他躺在桌上徹底睡死過去,打起了響亮的呼嚕。
興許是年紀大了,卡特也已經喝得有點走不動道了,坐在座位上打起盹來。
保羅和克羅普還算是清醒,他們坐在吧檯旁要了兩杯淡啤酒,一邊慢慢地喝著一邊聊著天。
保羅先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咱們三個進到房子裡面,展示手中的麵包和香腸時,那三個姑娘的眼睛甚至都在放光。」
克羅普也說:「是啊,她們肯定是餓壞了,立刻就從廚房拿來餐刀切起麵包和香腸來,每切下來一邊就趕快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吃著,甚至把咱們三個都晾在了一旁……」
「等後來她們不太餓了,才有些感嘆地說:『戰爭,災難,可憐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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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爾可真是情場老手,他抱起那個金髮姑娘就去到一間房子裡了。他們兩人的笑聲聽起來特別得開心。」
「說實話,我當時有點害怕。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步槍、腰帶、軍裝和軍帽都不在身邊,沒有安全感。」
「哦?你那時居然在想這些事情?就當是去隨軍窯子不就好了嗎?」
「不不不,隨軍窯子給我的印象要糟糕得多,破舊骯髒的環境,年老體衰的……算了我不想去回憶。」
「哦,那看來你運氣不太好,那地兒聽起來也太糟糕了。」
「你知道嗎?那個修長黝黑的姑娘那麼漂亮,但看著她濃密的眉毛,我想到的卻是鐵絲網;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我想到的是照明彈;撫摸著她有著優美弧線的身體,我想到的是拋物線彈道……」
「你太緊張了,保羅。」
「我又能怎麼辦呢?就算我跟她抱在一起,親吻在一起,想到的也是她在這場戰爭中遭受的苦難。否則的話,她怎麼會餓成那個樣子?」
「安心啦,你也看到了,她只是有點瘦,沒有到骨瘦如柴的地步。」
「總之,那天的我並不開心,而且對這類事情也再沒什麼興趣了。」
閒聊進行到這裡,兩人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保羅才又說道:
「那天辦完事的萊爾倒是一副容光煥發的模樣,但現在他已經把屁股夾緊了。唉,也不知道那三個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就在氣氛逐漸陷入惆悵之際,卻聽卡特突然有些懊惱地說道:「你好吵啊……」
酒館內的眾人紛紛轉回頭去,原來是躺在桌上的加登一直在發出如同電鑽般的鼾聲,吵得卡特睡不著。
於是卡特乾脆化身桌面清理大師,站起身將桌子一抬,酒杯、酒瓶和加登就一起滾到了地上。
保羅和克羅普跟著酒館內的眾人一起笑了笑,輕鬆地說道:「那天晚上咱們回去的時候還躲在了灌木叢里,看著加登懷裡也抱著包東西往女孩們的房子跑,速度那叫一個快啊……」
「哈哈哈,是這樣。第二天他罵得可髒了……」
就在此時,兩人同時閉上了嘴,望向牆上的一張海報——只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們才能看清海報上的東西。
兩人看著看著,情不自禁端著啤酒走了過去,仔細打量起來。
海報上是個穿著淺色夏裝的姑娘,腰間系著一條紅漆皮帶。
她一隻手放在欄杆上,另一隻手扶著戴在頭上的草帽,穿著白色長襪,纖細的腳上蹬著系帶白色高跟鞋。
她身後是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蔚藍大海,幾朵浪花翻滾著,遠處還有一彎明亮的海灣。
她真是個漂亮的姑娘,小巧的鼻子,殷紅的嘴唇,修長的雙腿,乾淨整潔到令人難以置信。
她每天必定洗兩次澡,就連指甲里也沒有一絲污垢。就算有,也不過是幾粒海灘上的沙子。
對他們來說,海報上的姑娘簡直就是個奇蹟。
因為在戰場上待了這麼久之後,他們已經完全忘了世上還有這樣的存在,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