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娜臉上的神情實在是太過恐怖,就連兩隻狼娘都不敢再冒險進一步探出腦袋,生怕被這隻發怒的兔娘發現,然後把她們也拽進去一起懲罰。
維持著只能看到迪安娜臉的角度,兩隻狼娘聽到派恩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滿和痛苦:「迪安娜,你這是幹什麼?快抬……」
但是還不等話說完,又是一聲類似重物落地的「咚」傳來,派恩也再次發出了一聲悶哼。
隨後只聽迪安娜居高臨下地說道:「喲,你這樣激怒我,我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呢,就這兩下就不行了?」
直到這時,派恩似乎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麼東西,有些慌亂地試圖解釋:「啊,那個,其實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我只是有點……」
「咚。」
「唔!!……」
在又一聲重物落地和悶哼過後,派恩的話已經基本上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了:「迪安娜……快抬腳……你們獸人勁兒太大了……」
光是聽著這樣一番話,窗外的兩小隻都能想像出來派恩費勁兒地去扳迪安娜纖細的腳踝,但卻無論如何都扳不動的無助模樣。
派恩可能也是真的急了,直接用命令口吻說道:「迪安娜!把腳抬起來!你想把我廢了嗎?!」
但迪安娜完全不為所動,甚至別過臉去說道:「之前可是你讓我懲罰你的,喏,這就是我選擇的懲罰方式。」
眼見著迪安娜是真的生氣了,命令完全無效,派恩只能再次嘗試勸說:「迪安娜……你別這樣……等你到分歧器的時候……還用得著呢……」
「咚。」
「唔!!……」
但迪安娜卻好像完全沒聽派恩的說話,重新低頭看向他時臉上還露出了堪稱可怕的笑容,說:「抱歉呢,這是我們兔科獸人的本能,我可控制不了。」
直到這句話一出口,蘭華和菲莉才猛然回想起之前聊天的時候迪安娜告訴她們的一件事情:
和兔子一樣,當兔科獸人生氣的時候,會緩慢且有節奏地跺腳。
「迪安娜……別……別生氣了……待……待會兒我請你吃水果罐頭……」
「你待會兒請我吃什麼都沒用。」
「咚。」
「唔!!……」
在又一次聽到跺腳聲之後,聯想到之前派恩在用迪安娜的腳做什麼,兩隻狼娘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這麼重的話……真的不會踩壞嗎?……
生起氣來的兔子……原來這麼恐怖的嗎?……
「迪……迪安娜……我……我真的不行了……」
「誒?~~嘴上說著不行了,但身體上卻很誠實呢~~這麼疼都能接受得了,你這人類還真是沒救了呢~~」
「嘶……啊……」
「唔~~既然已經沒救了……那不如……就這樣直接結束吧?~~」
「不……不要!!……」
「咚。」
「唔!!!!~~」
在這次跺腳之後,除了派恩的悶哼聲之外,似乎還混雜了某種奇怪的響動。
隨後迪安娜甚至還主動開口說:「待會兒我可不會幫忙哦,你就自己收拾地板吧~~」
聽著兔科獸人那堪稱愉悅的語氣,窗外偷窺的兩小隻狼娘似乎終於無法忍受了,她們悄悄地鑽出草垛,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跑去。
而在獸人營房的小隔間內,沉悶跺腳聲和幾乎微不可查的呻吟聲仍會時不時地響起,似乎永遠不會停下來……
……
在當天的晚些時候,派恩將所有獸娘都召集了起來,說是要開個小會。
自從午休之後,狼娘姐妹就沒有再看到過派恩,而且十分擔心下次見面時會看到一個被迪安娜塑造得十分扁平的派恩。
好在當派恩來叫她們的時候,她們看到派恩只是有些憔悴,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而當派恩將八隻獸帶到獸人營房背面時,他談起的話題也多少讓她們有些小吃一驚:
「我想你們應該都清楚,為什麼在戰鬥結束後,我們要喝酒、跳舞、打牌、閒聊、閒逛、看信寫信、插科打諢、逛紅燈區,法國佬甚至還會溜冰。不知道什麼是『溜冰』的先不用管。
「很簡單,我們不能閒下來。因為一旦閒下來,我們的身心就會再次回到戰場上,與那些已經陣亡的戰友繼續並肩戰鬥。
「可是……可是……這次的梅爾里沙圍城戰,我實在是失去太多戰友了,我甚至能清楚地記得他們是怎麼陣亡的……
「首先是澤渡真琴,她在城外被法國人的坦克碾成了肉餅……
「然後是弗洛里安,她在鎮壓營嘯時被騎兵的馬蹄踢碎了臉……
「夏奇,她在保衛『砂礫』堡壘時被炸掉了腦袋……
「本來我打算賜名珠兒的鳥綱獸人,吸入毒氣後從空中自由落體……
「米勒,外出挖土時一枚白磷彈的巨大火星掉進了他的肚子裡,而且他還在清醒和劇痛中活了半個小時……
「奧托•馬特斯,爭奪堡壘儲水罐的時候臉被炸凹陷了下去……
「瓦爾特•威倫布羅克,我不知道他的最後時刻是怎樣的,我只是在搭建掩體的時候用到了他的屍體……
「范妮,她所在的醫院被航彈命中……
「貝爾延克,我們的連長,在撤退途中為了掩護我們,被擊中胸口,又被子彈削掉了下巴……
「萊爾,被子彈打破了大腿上的動脈,三分鐘內血就流光了……
「我收留的鳥綱獸人珠兒,撤退途中掉在無人區,我們怎麼也找不到她,只能任由她傷勢加重,最終離去……
「萊茜,萊茜她……她為了讓我戴著防毒面具……吸入了太多毒氣……
「新連長雷迪克,在最後的戰鬥中被炮彈掀翻在地……
「加德•辛斯基……投降之後仍然被殺紅眼的法國人處決式槍殺……
「茜茜,最後時刻被重機槍打斷了腰……我只能親手結果了她……
「安東•海因茨曼……還有他手下的獸人們……都被法國人殘忍地屠殺了……」
在說到最後的時候,派恩已經梗咽,強撐著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終於捂著臉哭了起來。
八隻獸娘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抹了抹眼淚,隨後圍著派恩抱在了一起。
就連迪安娜,她在一開始還垮著個小兔批臉,但隨著派恩的講述,她也跟其他獸一起默默流下了眼淚,一起抱住了派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