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的戰術很簡單,就是要逼著企鵝一起燒錢。
事實上。
他這套戰術,如果從短期來看的話,還確實挺成功的。
別看小馬哥最近一直都在見招拆招。
每一步都跟得很快。
但實際上,估計心裡也開始有點沒底了。
因為錢真的燒得很快。
有點不當錢來燒的感覺。
但要是你不跟,也不行,收購聯眾遊戲是為了堵陸陽這邊自創的叉叉遊戲平台,接著收購部落格網也是為了堵陸陽這邊自創的個人主頁空間,如今叉叉魚人平台這邊又加快速度更新新版本,在新版本中又追加了一個虛擬區域網的單機遊戲聯網對戰平台,如果不想被超越,對方把流量給搶走,現在擺在企鵝面前的又只有一條路,繼續再花錢趕時間,從市面上搜尋一款功能跟對方在新版本之中更新的元素差不多的功能的軟體,花錢把這款軟體背後的公司買下了。
這跟被人牽著鼻子走有什麼區別?
以為是買菜呢?
不花錢的嗎?
甚至有時候人家都不願意接受你給的那點錢,人家張嘴就是獅子大開口,除了錢以外,還有你公司的股分,你給還是不給?
不給吧?
人家一個創業團隊剛創業好好的,公司目前也正在處於良性發展之中,憑什麼要賣掉公司?
總得給點理由吧?
要不,你就把錢給夠了,報一個人家沒法拒絕的天價。
要不,你就拿出點能吸引對方的本錢出來。
比如說,你的公司股份。
浩方遊戲對戰平台,它跟聯眾的棋牌類小遊戲對戰平台,兩者之間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前者使用者粘性高,後者使用者幾乎沒啥粘性,前者是屬於小眾平台,但越是這種小眾平台,越是不容易被取代,因為本身就沒啥好輸的,哪跟聯眾遊戲這樣,不到半個月資料下降了近1/3,就彷佛天塌了一樣,包括全體創始人以及背後的控股大股東在內,憑空地都產生了一種公司明天就要倒閉的錯覺。
所以說像這種公司就好談。
面對它的創始人,你不僅可以居高臨下,還能狠狠地壓價一波。
聯眾是這樣!
邊鋒也是這樣!
因為你能料定對方不敢拒絕你。
但當輪到部落格網時,情況就有點不同了。
它不一定非要賣公司。
哪怕是你說你挖走了它的流量密碼木子美,然後又在你的即時聊天平台上面搞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個人主頁空間,但即時聊天軟體是即時聊天軟體,部落格網站是部落格網站,它不會因為你的即時聊天軟體裡面帶有一個跟部落格有點功能相似的個人主頁空間,部落格網站就會失去生存的土壤,它是不一定的,甚至有可能等你把蛋糕做大了以後,網民們熟悉了部落格這個概念以後,它部落格網還能借著這一波東風,狠狠地漲一波資料與流量。
所以你看!
明明之前邊鋒遊戲平台的估值還是部落格網的兩到三倍以上。
但當企鵝派人上門去提出收購時。
所遇到的情況卻完全相反。
邊鋒遊戲這邊,連多想都沒想,趁著公司還值點錢,爽快地就答應賣掉了公司!
股權置換?
屁的股權置換。
不僅如此,曾理當時作為企鵝全權V委派的代表,很是代表小馬哥殺了一波價,以遠遠低於市場估值的金額完成了這場收購案子。
不然你以為他當時立的啥功?
不然你以為小馬哥為什麼要親自去機場迎接他?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曾理給公司省錢了。
但就是這同樣一個人,同樣是小馬哥委以重任,全權代表著公司去跟部落格網談整體收購事宜時,卻遭到了難以想像的滑鐵盧。
人家先是不搭理他。
後來還是小馬哥親自聯絡了IDG的熊總,跟對方長達幾小時的溝通以後,承諾將以企鵝的1%原始股份置換對方手裡的全部華國部落格網的股份,繞開了它的創始人團隊,逼著對方的創始人團隊把公司不得不賣給他們企鵝。
就算是這樣,最終仍然還是被人家擺了一道。
因為這幫創始人大概心裡也有狠,惡意地隱瞞了平台流量密碼「木子美」被對手平台挖走的機密資訊。
現在看清楚了吧?
這就是被人牽著鼻子走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小馬哥不清楚嗎?
他太清楚了。
因為只要這樣再多來幾次,他手裡面得公司股本就會越來越少,最終甚至失去企鵝的絕對控制權,一切的努力都白費,即使贏了,也是在替他人做嫁衣。
「不行!」
「這回絕不能答應置換股權。」
小馬哥堅決拒絕。
望向會議室裡面的其他幾個創始人。
斬釘截鐵地道:「如果真要置換,那就讓資本來置換它,我們不參與,曾總,你跟海外的資本熟,幫我問問他們,有沒有人願意退出公司的?我拿現金回購他們手裡的公司股權……」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原來是因為浩方的創始人李立軍已經一口回絕了他小馬哥所提出的3000萬美金的現金收購邀約。
雖然這筆錢有溢價。
但對方仍然執意,收購可以,只接受少量現金以及同等價值的企鵝股票。
對方這一招,大概是學的IDG的那位熊總在部落格網的收購案中的騷操作。
有樣學樣。
還有,這估計也是看中了企鵝現在的地位,仍然還是國內即時通訊領域的龍頭。
想要搏一下企鵝上市的巨大想像空間。
設想一下。
如果企鵝接下來一兩年內上市成功,那麼這些置換來的股份價值再往上漲個兩三倍應該沒問題,少數的可能,甚至翻個10倍也不是沒有想像空間。
值得一賭就是!
但是到了小馬哥這邊,卻有點不敢賭了,也猶豫了,沒法再像之前收購部落格網一樣答應的那麼乾脆。
一次兩次收購都這樣,再形成慣例,以後每次收購人家公司,人家都提出這種過分的要求,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答應吧?
他這個總裁的位置遲早換人。
不答應吧?
那就得從源頭上把這個漏洞給堵住。
他小馬哥手裡面的企鵝股份,從天使輪的A輪融資開始,到B輪投資,再到幾個月的C輪融資,每一輪融資都意味著他手裡面的股份被超額稀釋,
三輪下來,他本身手裡面所擁有的企鵝股份就不多了,還得要靠其他的創始人跟他一條心,才能勉強實現對公司的完全掌控。
接著又上個月為了應對叉叉語音平台突然所更新的個人主頁空間,迫於無奈與市場上功能相似的部落格網完成了一次股權置換,雖然置換出去的股權並不多,才不到總股本的1%,但是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啊!
沒有辦法!
也絕不能再鬆口了。
所以這回,小馬哥死活不肯再答應。
曾理眉毛夾緊,有些為難道:「小馬哥,怕是不太好辦,IDG的熊總上個月才增持一筆咱們公司的股票,他應該是對咱們公司上市最有信心的一位外資股東,另外像南非標準銀行、港城的李超人家族,也都是咱們公司在B輪融資時就進來,甚至在B輪融資時還有追加的的增持股東,他們怕是也會不太願意接受咱們的回購方案,要不……」
話還沒說完,就被小馬哥很不客氣地打斷。
「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他猛地用力一拍辦公桌子,厲聲道:「我讓你去說服這幾家資方,不是讓你來跟我討價還價的,他們願不願意,你都沒去試過怎麼知道?
還有,上次是誰跟我說,這些外資有在背後嘀咕我們?
說什麼世紀集團的那位陸總一下場,我們企鵝就有難了?
之前不是都有傳言說咱們企鵝將來有可能倒閉,真正統領華人圈子的即時通訊軟體會是世紀集團的這款叉叉語音平台,他們透過放出這些風聲讓你來替他們向我施壓,爭取更多插手公司的權利。現在,我給他們的不看好一個套現的機會,成全他們,怎麼,你連傳話都不敢?」
這話說的,或許有點重。
有點遷怒於人。
那這說明小馬哥心裡的怒火已經快要長滿了。
誰要是在這個時候反駁他。
那就得要做好迎接他發泄怒火的準備了。
曾理百口莫辯。
又是苦笑:「行,那我就去試試。」
作為創始人之一,他也不希望團隊的公司股權又又再一次被稀釋。
「行了,今天會議就到這裡吧,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繼續……」
小馬哥顯然余怒未消。
徑直宣布了散會。
此時,已經深夜。
為了討論這件事情,下班後,他們這幫創始人關起門來,已經連開了好幾個小時的長會。
出了會議室,小馬哥與臉色平靜的張近東並排走在前面,很小聲地一邊走一邊交頭接耳。
遠遠看去。
小馬哥的臉上還有餘怒未消。
倒是張近東,好像是在小聲地勸說著小馬哥什麼,兩人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而他們背後,其他幾個創始人也同樣在兩兩成群地交頭接耳。
曾理走在最後面,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順帶還把辦公室門給關上。
就在此時,他的背撞到了一個人,扭頭一看,竟然是同為創始人的許晨。
他們倆是老熟人。
都一起曾經在鵬城電信局資料局上班,端過好幾年的鐵飯碗,有私交,但不多,甚至來講,曾理可能跟小馬哥還要更熟一點,在今天以前,關係也還要更親近一點。
曾理沒有想到許晨會等他。
扭頭有些疑惑地出聲道:「老許,你怎麼還不走?深夜了都,快12點了,趕緊回去睡吧,明天我估計還有一場惡戰要打。」
現在不僅公司難!
他們幾個創始人更難!
稍稍只要一個決斷錯誤,就有可能導致公司萬劫不復,個人手上紙面財富巨額縮水。
許晨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然後用力猛地一拍曾理的肩膀道:「老曾,咱們也有好幾年沒有單獨一起吃過夜宵了吧?走,今晚我請客,咱們邊吃邊聊,有點個人私事想請教你,嗯,這私事或許也與你有關。」
曾理聞言一愣,竟然不是找他聊公事而是聊私事。
甚至這人還說私事或許與他有關。
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低頭思索片刻,抬頭來道:「行吧,但說好,不喝酒,我晚點還需回去整理點資料。」
曾理擔心會喝酒誤事。
畢竟他才剛從小馬哥手裡接了一個不太好辦的大活。
萬一喝多了。
明天起來晚了,耽誤了外資溝通的正事,不好交代。
許晨伸出一隻手勾他的脖子,把兩人的關係演繹得非常地親密,笑著說道:「行了行了,聽你的,你說不喝酒就不喝酒,走著。」
曾理試著掙扎了兩次沒掙開,也就由他,於是勾肩搭背地兩人就這麼下了樓。
———
半個小時以後。
企鵝公司對面一條街巷子裡面的夜宵攤上。
兩人面對面坐著。
再看中間的桌子上,滿滿當當的燒烤都沒怎麼動。
畢竟又不喝酒。
這麼晚了,兩人心裡又都裝著事,誰也沒有心情大吃大喝。
「說吧!」
曾理忍不住道:「有什麼事非得要跟我單獨談?」
他不信對方會無緣無故,非要拉他一起來吃夜宵。
加班加到這麼晚了,回去摟媳婦睡覺不好嗎?
許晨其實在一直等著他問,兩人剛剛一直是在比拼耐心,現在終於見曾理主動問他硬要拉他來吃宵夜的原因,不再隱瞞什麼,道出了他心裡真正的秘密。
「我揹著其他人單獨組只叫你老曾出來,原因很簡單。老曾,咱們公司這艘船,你覺得它能到對岸嗎?有沒有一絲可能中途翻船?」
一絲可能當然有。
曾理聞言瞳孔一縮,但很快故作鎮定道:「誰敢說創業就一定能成功?咱們現在是100步,已經走到了98步,還差最後的兩步,只要公司熬過這最後一關,上市了以後不就都好了嗎?」
是啊,都在說,再堅持堅持,等上市就好了。
可就不怕萬一?
萬一沒有等來上市,反而等到了公司破產的一天呢?
許晨直視著曾理的眼睛道:「我想套現,順便幫幫小馬哥,小馬哥他不是擔心他這個創始人的股權會被稀釋嗎?如今外部的資本都不同意稀釋股權,而你也夾在中間為難,不如咱倆私下裡把這3000萬美金的股份給它吃下來,留1000萬給浩方平台的老闆李立軍,剩下的2000萬美金,我拿1000萬美金,你拿1000萬美金,咱倆各自均出價值1000萬美金的企鵝股份給他李立軍……這樣對大家都好,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