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輕嘆一聲。
這小子的倔脾氣又上來了。
真不怕死。
「就算是陛下的意思，又當如何？史官行事，當如坦坦蕩蕩。」
「倘若此本，為太祖實錄定本，那我第一個不答應！」
方孝孺也是被徐稻的氣魄給震懾住了。
一時間不知怎麼辦。
他一直以來，都是在蜀王府教書。
後來成為了朱允炆的侍講，一直都做的是和讀書方面有關的事情。
像徐稻這種情況，他還真是手足無措。
「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今日之言，我必定陳奏陛下！」
徐稻絲毫不懼的望著方孝孺。
「方孝孺，我等著你來剝奪我這身官服，最好，你能砍了我這顆腦袋。」
話落，徐明便憤然離去。
當然了，憤然只是表象，做做樣子。
可翰林院的史官們，卻陷入了沉默。
經過徐明這麼一鬧，修史自然是無法進行下去。
徐明走後，方孝孺當即便寫了封奏疏，將今日所見都寫了上去。
……
翌日。
尚書房，方孝孺手持奏疏，站在龍案前，控訴著昨日徐稻的大逆不道之言。
「陛下，這徐稻當真是目無法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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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您都不放在眼裡，實在是太猖狂了，以臣之見，就理應剝奪他的官袍！」
「然後趕出翰林院。」
方孝孺雖然讀書人，未經官場，彈劾之言。
也只是剝奪徐稻的官職，趕走罷了。
而這時候的朱允炆，卻是扶額。
心裡有些無奈。
怎麼把他給忘記了。
要知道，太祖皇帝在修史方面，都曾退讓的男人。
自己想要刪改史料，最大的攔路虎出現了。
一旁的齊泰和黃子澄，對此則是早已經習慣了。
「或許你不清楚，這個徐稻可不是普通的一個翰林院修撰。」
聞言，方孝孺茫然。
「齊侍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旁的黃子澄解釋道。
「你是最近，才入了翰林院，對翰林院發生的事情，自然是不清楚。」
「這個徐稻，在洪武朝時期，便是以剛直修史出名。」
「那時，他一直在主張為韓林兒補全史料，並一直在追究其死因。」
韓林兒的史料？
方孝孺驚訝。
他是讀書人不假，可也不是死讀書，一點訊息都不知曉。
他的老師還是大儒宋濂，而宋濂又是修元史的主修官，因此，他自然很清楚韓林兒是什麼人。
「翰林院不知道死了多少位史官。」
「每個都在追究，韓林兒的死因。」
「可最終只有這個徐稻成功了，讓太祖皇帝做出了讓步。」
「韓林兒的死因，時隔三十多年，也成了定事。」
吳王朱元璋將其溺斃。
當時，他們心中都很震驚。
不是韓林兒的死因，畢竟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死了幾十年的人。
那時候。
皇帝為了鋪路，給淮西勛貴殺了大半，殺一個韓林兒他們自然是不感覺到新奇。
他們驚訝的是。
強勢了一輩子的太祖皇帝，居然會有讓步的一次。
方孝孺沉默，沒想到這個徐稻居然如此厲害。
太祖皇帝什麼人？
殺伐果斷，敢忤逆他的意思，直接就砍。
這人居然能夠讓太祖皇帝背上罵名的同時，還能安然無恙的活著。
「那現在怎麼辦？」
徐稻阻撓，這史根本沒法修。
朱允炆長嘆一聲。
「徐稻此人殺不得，不如就按照方侍講的意思，將其貶官逐出翰林院吧？」
殺徐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況且，他也不想揹負殺害史官的罪名。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太祖皇帝一樣，毫無顧忌。
可齊泰卻喃喃道：「不能貶官，倘若貶官，那屆時徐稻會自行修史，屆時便完全不可控了。」
要是給徐稻貶官，逐出翰林院。
那麻煩可就大了。
別的都不怕，就怕徐稻寫一篇野史出來。
「自韓林兒史後，徐稻寫史已經在群臣之中，頗有可信度了。」
自從徐稻成功勸諫太祖皇帝，完善了韓林兒史料後。
徐稻所撰寫的史料，可信度便大幅提升。
畢竟，他能夠不畏生死，向太祖皇帝詢問韓林兒死因，這就足以證明其修史的決心。
翰林院的史官名聲，加起來都不如徐稻一人。
翰林院只是人才鍍金的地方，唯有徐稻，是真的想在翰林院修一輩子的史書。
「就算是殺了徐稻，都不能將其貶官。」
「若是將其貶官，恐怕不時就會有傳言，朱雄英為陛下所害了。」
朱允炆聞言。
輕聲道：「那年朕才五歲，怎可能加害於兄長？你說的會不會嚴重了？」
齊泰回應。
「可陛下確實是受益者。」
朱允炆沉默。
於是，只得吩咐著一旁的太監：「去，把徐稻叫來。」
不能殺，不能貶官。
唯一的辦法，就是勸說了。
……
翰林院。
朱元璋按照自己制定的上班時間，早早便抵達了翰林院。
不多時，徐明便也抵達了。
經過昨日一鬧。
修史工作暫停，朱元璋也獲得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他目光朝著一旁奮筆疾書的徐明望去。
心裡喃喃道。
看來，這小子修史並不是爭對咱。
結果很快，便有人來到了翰林院。
只見門口突然出現了幾道身影。
「徐修撰，陛下召見。」
徐明倒是沒有多想，徑直就去了尚書房。
……
等徐明來到尚書房的時候。
就看到了熟悉的三人。
齊泰，黃子澄，方孝孺。
以及坐在龍椅上的朱允炆。
「微臣徐稻，見過陛下。」
行禮過後，朱允炆開口說道：「朕聽了你們的事情。」
「聽聞你在質疑朕的決策？」
徐明躬身頷首：「史冊不因個人好惡而改，陛下想要名正言順，可有些事情，天註定。」
就像朱老四，就算再怎麼改史冊。
史書也不會記載他是順位繼承者的。
朱允炆的道理同等。
就算他再怎麼想要隱瞞朱雄英，弱化朱雄英的存在，史書也不會記載他是嫡長孫，嫡長子。
「徐稻，你就不怕朕殺了你嗎？」
徐明坦然。
「為修史冊，死不足惜。」
「你……」
朱允炆氣的啞口無言，他算是體會到，皇爺爺為什麼會如此動怒了。
「可朕沒有改史書的一個字，只是弱化和隱瞞朱雄英的存在，這也不行？」
他沒有扭曲事實。
只是弱化朱雄英的存在感而已。
這應該不算是改史書吧？
對此，徐明卻回應道：「陛下所言為歪理。」
照你這麼說，朱棣的行為，也只是弱化和隱瞞你的存在。